摇欲坠的树叶。她感觉到心脏冲撞的闷痛,一把捂住胸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來。莫思幽失去了她的支撑,便倒在她怀中,身上的火光虽然有减弱,但意识还是迷糊着的。
幽哥哥?幽哥哥你怎样了?紫鸢抱着他滚烫的身子,看见那火焰魔纹在黑暗的光色中时隐时现,细细密密的汗珠布满他饱满的额头,在火光映照下晶莹一片,却又衬得他的脸色极其苍白。那两道英气的剑眉锦州在一起,眉心拢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薄薄的唇瓣也抿得紧紧的,全然不似他平日的淡然神色。
炎火之息从小腹升起,却不断分裂,冲向四肢百骸,如同猛虎蛟龙奔腾,似要将他生生地撕裂开來。
莫思幽低沉的呼吸显出挣扎的迹象,奈何身体里一点真气都提不上來,唯靠紫鸢方才输入他体内的寒冰之气來缓解一些身体的灼烧之痛。
闻声赶來的落雪见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健步如飞疾走上前,片刻也不敢耽搁地抓起了莫思幽的胳膊,顿时面色大变,向莫思幽问道:你感觉如何?
莫思幽咬着牙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阳炎之息……
剩下的话沒有说完,落雪却已然明了。他让紫鸢一起扶着莫思幽,然后紧皱着眉头对她说:带他去寒泉!
话音刚落,他便幻出了结界之门,三人化作一团白光,从娲神大殿前消失无踪。
烈烈不熄的炎火,仍是疯狂肆虐,似是要将天边挂着的启明星也烧个干净。
金菱呆呆地站着,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不可否认,她知道自己在担心他,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为他做任何事。紫鸢可以,落雪可以,唯独她,连接近他都不行。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好无力。她身为女娲后人,大地之母,福泽整个人界,却无法为保护过自己而自己也在乎的那个人做一丁点事情……
片刻之后,落雪已经带着紫鸢和莫思幽穿过结界,來到了冰海雪原。
落雪的世界,弥漫着透骨的寒意。一片雪白之中,莫思幽笼着一身红光,像极了一株盛放的腊梅。
幽暗的天光下,掩在腊梅树丛之中、宽大屏风之后的寒泉池水,飘散着一缕缕白色的寒雾。
落雪径直将莫思幽拽进了寒泉里,然后剥掉他的外衣扔到一边,让冷彻骨髓的泉水浸泡着他裸露的肌肤。
莫思幽盘腿坐在池水中,寒泉漫在他的胸口,肩膀以上白皙的肤色因着火光笼罩,染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泽,而他额头的那枚火焰暗纹涌动着鲜艳的光色,仿若深海之中波涛暗涌的之景。
落雪这才注意到这奇异的花纹,兀自一怔,眼眸中也跟着变换了色彩。
紫鸢发现了落雪的愣神,心口一紧,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落雪不可能不认识魔纹,这魔族血**有的标识,也是汇聚魔身灵力的源泉。魔纹显现之时,魔气外泄,凭着落雪的修为,也不可能感觉不到。
落雪和莫思幽相识这么多年,可否知道莫思幽的真身?若他从前并未察觉,如今看到这一幕,会作何反应?
紫鸢思绪万千,却见落雪只是风轻云淡地移开了视线,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之后,竟是和莫思幽神似的淡然。他随即立掌向莫思幽体内输入一股真气。落雪是雪狐之身,长居冰天雪地之中,修炼的术法也是极致阴柔之术,正好压制莫思幽体内炎火。
此刻莫思幽泡在寒泉中,体内两股力量互相冲撞,水火不容,让他的意识越加清晰,知觉也更加敏感,那种纠缠的痛便明显了数倍。水与火在他体内不停斗争,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感官都被调动起來,他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的利刃在翻搅,男人的痛苦让他身上汗如雨下,脸也失去了血色。
紫鸢从未见莫思幽的脸色如此苍白,心疼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她自己本是极畏寒的身子,却因为莫思幽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炎火气息将寒泉水的温度也提高了几分,她泡在水里竟并不觉得多冷。加上现在她一心都扑在莫思幽身上,根本就沒有旁的感觉。
落雪也发现了这寒泉池水温度的变化,不由皱起眉头,有些沉重地说:你体内的炎火之息完全不受控制了,爆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单单是这寒泉池水,恐怕会压不住。
莫思幽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落雪,原本乌黑的双瞳也染着暗红的色泽,与他眉心的火焰花纹相互呼应。他知道落雪的话意味着什么,那番话,早在十年前,他们在相似的境况下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落雪就曾对他说过。一旦有一天,他身上的阳炎之息压制不住了,他的身体便会被炎火吞噬……
那怎么办?紫鸢盯着落雪的一双眼眸中流露出不安和惊恐。她的手紧紧抓着莫思幽滚烫的胳膊,像是怕放开手之后,就会失去他一般。可是他的身体就像一团火在烧,灼伤她的手心。
莫思幽看见紫鸢担忧的神情,心中闷了一下。
我沒事。他哑着嗓子,兀自强压着身体上承受的折磨。两股力量水火不容,尖锐交锋,丝毫不相让,让他苦不堪言。但他感觉得到,阳炎之息的力量正慢慢占据上风,再一次点燃他身体里的每一条血脉。一旦它累积到足够强大,便随时会冲破他的身体爆发出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她担心。
你只是肉体凡胎,却要承受蚩尤炎火的巨大魔力,身体根本就吃不消,怎么可能沒事?紫鸢声音颤抖地说道。其实她心里比莫思幽更清楚,他现在面临的是什么,还有即将出现的后果。
她只后悔,当时竟然只顾着吃醋,沒有及时制止莫思幽触碰莫问留下的炎火。原本莫思幽体内的阳炎之息并不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但娲神大殿的炎火,却与阳炎之息一脉相承,相互接触,融会贯通,终于将阳炎之息潜藏的力量激发了出來。若是任由阳炎侵蚀他的身体,这具人类的肉身,只有灰飞烟灭的结果!
如果连寒泉都无法抵抗这阳炎之息,也只能听天由命罢了。莫思幽的唇角漫过一丝苦笑。他不是第一次承受这种折磨,也不是第一次面临死亡的威胁,但唯有这一次,他心里竟会有一丝恐惧。
他怕,他再也不能陪在这丫头身边,再也不能照顾她,再也不能兑现向她许下的承诺。因为对人间有了牵绊,所以他开始害怕离开。那颗从前淡漠潇洒的心,再也做不到视死如归,淡漠从容。
我不信天,也不信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紫鸢紧紧地抱住他,带着哭腔喊道。累世的等待化作恐惧再一次汹涌袭來,在寂寞的时光中穿越过千年的日夜而被酝酿得浓醇厚重,压在紫鸢的心口,让她快要窒息。她怎么能,怎么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次?而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他了!
她的泪也是凉的,像她的身体一样,触碰到莫思幽的身子,竟让他轻轻一颤。
他的脊背僵硬片刻,向來从容的面容染上了一层哀伤和无奈。他放开紧握的拳头,将宽厚的大掌放在她的脊背和柳腰上,安慰似的搂着她。
他怎么舍得离开,丢下她一个人?他听见她在为他哭泣啊,心便一点一点地揪了起來,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将她紧拥在怀中,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成为他的骨,他的血,他的一点一滴……
远处,那团挂在半空的白光,渐渐地渗出奇异的冰蓝色彩。
正文 第19章 情之所至水火亦融
落雪忽而睁大了眼睛,并非注意到了远处天空上色彩的变化,而是诧异地看着紫鸢。
紫鸢的身体就像一只泉眼,不可遏止地涌出來水波一般的寒气,在她身周流转不散,慢慢地凝成一层淡蓝的光晕,与寒泉池水的白雾融为一体。
落雪惊诧的是,连他这自认耐寒的雪狐之躯竟也抵御不住她身上流泻出的那股寒气,其中蕴藏寒流的灵力更比寒泉池水來得还要直接迅猛,很快裹住了莫思幽。
莫思幽体内渐落下风的水系力量陡然大增,开始强烈反击阳炎之息。两股力量交锋,在他的身体里争锋相对,他抽搐着将身子收缩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神情。然后不一会儿,这两股力量却在争斗中慢慢开始融合起來,莫思幽深吸了几口气,快得异常的心跳也缓缓平静下來。
阳炎之息虽未完全褪去,但他的身体已不像刚才那样饱受灼烧之痛。
别哭了。莫思幽低头看着紫鸢的泪,用指尖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轻声细语地说,你流泪,我会心疼的。
可是你……紫鸢红着眼睛,看着他身上仍旧笼罩的红色光晕。离开他怀抱的一刻,方才围绕着她的冰蓝色彩却一下子消失殆尽。
落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震惊之余,脑海中也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但他眼中先是闪过了犹豫的色彩,片刻之后,他才沉声说道:或许事情还沒有想象的那么糟。
紫鸢闻言,转过头來看着他,急忙问道:臭落雪,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落雪看了看紫鸢急切的神情,顿了顿,说:我也只是猜测。他勾人魂魄的狐狸眼对他二人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色,忽而在红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当真是倾倒万物。他就这么笑着看着紫鸢,用细腻的嗓音悠悠说道:他身体里作怪的阳炎之息,是这世上至阳的灵力,而你的玄阴之体,却是世间至阴之物。水火相生相克,而阴阳,亦能相调。
他的弦外之音,让心领神会的紫鸢和莫思幽二人同时一怔。
水火相克,阴阳相调……
不行!莫思幽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嘶哑的声线与他苍白的侧脸一样显示着他此刻的挣扎。
落雪看着逞强的莫思幽,知道那炎火之息仍旧在他体内纠缠,于是耸了耸肩,说:要不要试,是你们俩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不过你身体里的阳炎之息已经被激发出來,若是任其发展,即便不是现在爆发,你也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着,落雪看向了紫鸢。
她垂着眼眸,陷入了更远的思绪中。她觉得,落雪的话不是沒有道理。她想到了五百年前,在温泉池水里,他用阳炎之息替她驱除蚀骨的寒气,救她性命,如今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未必不是可行之法!
好好想想吧。这也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法子了。至于要做怎样的决定,就交给你们自己了,我先回避。不管怎样,希望……能看见你安然无恙。落雪忽然敛了笑容,目光如水地看了一眼莫思幽,起身离开了寒泉,很快消失踪影。
那时候他走在紫鸢和莫思幽看不见的小径上,灰白的天光正落在他惊为天人的面容上,细细描摹着他柔和的面部线条,还有嘴角那一抹落寞而自嘲的笑容。
说出口的那一刻,不是就知道她的答案了么?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又何必不舍!但他还是在腊梅树下停住脚步,许久,才抬起手來,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掐下枝头一朵开得正盛的梅花,如同看见那日江头,她映在夕阳下的笑颜。
鲜红的梅花,在黎明的光色中,美得妖娆魅惑。
寒泉岸上的草地里,也落了朱红的梅,一朵一瓣,极尽妖冶诱惑。
莫思幽看着不作声的紫鸢,凭着对她的了解,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深吸了几口清寒的空气,眼角眉梢的汗珠便无声地滑落。
幽哥哥……紫鸢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试探地唤着他。
不可以。莫思幽心口一紧,仍是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的态度很明显,但紫鸢咬了咬牙,倔强地说:如果我一定要试呢?落雪说得对,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莫思幽的眼中燃烧着火焰,目光却森寒如冰。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不会把你当成工具,更不能趁人之危。
难道要我看着你死吗?你怎能如此残忍?紫鸢却是不肯退让地反问。这一次,她不想听他的话,深吸一口气,忍着发红的眼眶里已经开始闪烁的晶莹银光。她垂下眼眸,喃喃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只在乎你。就算沒有名分,沒有未來,什么都沒有,我也不会后悔。我要救你,因为我爱你,难道你不是吗?
紫鸢知道莫思幽的脾气,沒有足够的理由,是不可能动摇他的,所以她决定抛出最后一句來赌一把,赌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会不会比他的固执更重要,也赌他的心,会不会因为这三个字动摇。
丫头……莫思幽动了动唇,却是说不出话來。她倔强的面庞,仿佛重复着那句话。只要她认为值得的事情,便是飞蛾扑火,也会去做。而自己,竟还不如她果敢?
紫鸢咬了咬牙,解开自己的腰带,将外衣褪到肩下。她雪白的肩膀和纤细的胳膊便在他面前展开一道诱人美景,深紫色的肚兜被底下的峰峦绷得很紧,又因为被水打湿了紧贴着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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