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这般景况下,她的怀疑再合理不过,他仍过分的想望她全身全心的信任。
莫辛仍旧微笑,任由眼泪占据她的眼眶,肆意她的脸庞,看着却有些恍惚,"你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一个我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让我愿意无原由的信任你。"
上弦月只剩一半,另一半隐入云中,不欲看见她的悲伤他的苦涩。
"我把命抵给你如何?"墨阳缓缓的走下床,走到她面前,半跪,捧起她的脸,亲吻她的眼泪。
我将命给你,换你倾心爱恋与信任。
莫辛的肩微颤,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悉数下落,皆被他吻入口中,吞入腹中,温柔而缱绻。她就在他身边,而不是即使相距再近也无法触碰。
心中悲哀悄悄扩大,她抑不住,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是?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这样,因为你知道我会心软的,对不对,你是故意的。
莫辛再承受不住,抱住他,狠狠的咬住了他的下唇,任由血腥充溢了她的口腔。他的唇上带着咸咸的苦涩,是她眼泪的味道,混着他的血液,不可思议的透着悲哀和爱恋。
她设想过千种墨阳承认后她对他的生气,怒火,质问,或者假装冷漠,再不搭理,任他着急。却从未想过自己原来这般无用,再是怎样的预想的冷漠,生气的伪装,在他吻她的那一瞬间土崩瓦解,不过一秒就丢盔弃甲,什么都不剩。
月又悄悄钻出,好奇她与他之间分明相恋却彼此折磨的辛苦。
莫辛抬眼看他,默默的替他擦拭唇上殷红的血丝。
依旧是宫离月时的那身衣衫,依旧是那张脸,气质却已地覆天翻,温和温润早已不见,再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与世无争的男子,而是从未有人看透,浑身是迷的张狂魔魅的墨阳。任谁都难将二人作一人想。
即使她一开始便是怀疑,却也无意间在他面前演出了一幕幕滑稽的话剧。
墨阳攥着她的手腕,她的疏离再次浮现,他不愿也不能让她再次退入洞穴防备所有。
莫辛微笑,"疼吗?"
墨阳摇头,看着她,不许她闪避,"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伤我分毫。"
莫辛依旧微笑,掺着苦涩,其实她从来不曾懂他,不曾了解他的所有,她回视他,轻声道,"我只问你一件事可好?"只愿你半点不隐瞒。
他说,除了你没人能伤我丝毫。
墨阳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他终究狼狈了一个的彻底。
她和他之间如今横着鸿沟,她抱着手,冷冷看他。她不愿再信,所以她问他,那次蓬丘之乱,他为救她坠崖是真还是有意为之,是事先知情还是当时毫不犹豫。
她其实想听他说的反而是有意为之罢,这样她就能给自己一个干干净净的理由,离开他。
即使知道她有怀疑,即使知道原谅难上难,他也依然被她的怀疑刺的遍体鳞伤,痛的无法呼吸。
可是你知道吗,即使最后满身荆棘我也不可能放开你。
他苦涩的笑道,"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理由,我给不了自己放手的理由。
他看着她,只要你愿意信我。
莫辛看着他,良久,瘫坐在地上,看着地面,喃喃,"你永远都这样。"笃定我放不下。
现实与想象差距太大,即使脑海里满是预想的潇洒干脆的留给他一个背影,现实中她却根本没有这个气力。
那,我不再走了,可好?
从来不知道爱情这东西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而今自己已失了离去的勇气,若你真心,我们会好好的,否则,也不过是你死我亡罢。
"那,就这样罢。"良久,她低声道。
我下了我人生中最大的赌注,孤注一掷,只要你不负我,我便倾尽所有只陪你走。
墨阳闭上了眼,复睁开已是平静一片。至少你仍在身边。
他浅浅露出了微笑,愉悦而光彩,瞬间华光满室,美丽的教人移不开眼。
左右不过是沉沦。
莫辛一顿,随即笑道,"不带这样的,就你长得好看?"
墨阳微笑,"这张脸也不错。"
她就想起了第一次她故意找事喊他美人,他也是淡淡笑,不动怒,意有所指得道,"这张脸也不错。"她那时只以为是自己心中有鬼罢了,不想那时他根本就知道那是她的人皮面具。
"为何不说你以前见过我?"
"说了你会为我加分吗?"
莫辛想了想,"不会。"难道要他对她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抓你回来。她恐怕不但不会因此看重他,反而提防他,视他为敌。毕竟她半点不会想要被人知道她的由来。况且,她想着墨阳正正经经的深情的说肉麻话,就觉得周身一阵凛冽,不可抑的笑出了声。
"好笑?"他轻轻的一眼斜过来。
"好笑。"莫辛依旧诚实,又道,"那为何不问我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她那时穿的是纯白的衬衫并黑色长裤,在现代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在这儿就该是惊世骇俗了不是?
幸而她头发因着家族原因一直蓄着,竟也不比古人短的,倒也省了她遮掩头发的尴尬。那身衣服至今仍留在相国府,她的房间里。
想到相国府,她就想到相国,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莫辛是一点都不知道的,是友是敌,只是她能确定一件事,
"你若想说,我听。若是不想,便不听,如何?"
"好的。"莫辛说完就闭嘴了。
墨阳摸着她柔软的银发正欲说话,门上传来敲门声,"姑娘,饭菜送来了。"
墨阳松开手去开了门,小二一见是墨阳开的门,一边将菜端到桌上,一边热情道,"啊,公子醒了?真是太好了,先前掌柜的还要我上来问问姑娘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呢,看来公子气色不错,身子爽利些了吗?还好我有多准备一双碗筷,姑娘也来趁热吃吧。公子昏了这么久该是很饿了,来来来。"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墨阳笑笑也不拦他,只在他的盘子里放了一块碎银。莫辛坐下后看着桌上的饭菜,虽简单也算丰富,她已是饿急了,抓了筷子就去夹菜。
小二得了赏道了声谢,说了二位慢用后便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落一次崖把你的洁癖给落没了嘛?"莫辛咬着筷子瞅着端了碗神色自若的墨阳,他的习惯是成了宫离月后的习惯?
墨阳看了她一眼,用筷子敲着桌子,"先吃饭。"
两人似这般相对而食严格意义是半年之前了,而今举箸,依旧自然而平静,数月时光刹那凋零。
她笑笑,开始吃饭。
如果不说就可以一直这样罢,看着完美如初。
她的疑惑很多,譬如,为何那日落崖不回京城,反而去了落瑛谷成了宫离月,更是瞒着公子无衣的,骗了所有人。为何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自此成为另一个人,不管不顾。
但她不问,他不说。
彼此小心翼翼,维持这最卑微的契合。
墨阳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忽地神色一凛,伸出修长的食指抵住她欲开口的双唇,"有人!"
破空声传来,正朝着他们的屋顶。是高手,他这副状况恐怕连莫辛都打不过更不用说高手了,他当即决定,退!他如今半点内力也没回阖,遇上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跳窗,往山那边跑。"
莫辛扔下筷就往窗边去,"你内力没恢复?"好吧,这是废话。
"半点也无。"墨阳将手搭在莫辛肩上,任她带着他跳下窗口,两人尽拣黑漆偏僻的方向去。
幸而莫辛武功半吊子轻功却是不错,虽没有充沛的内力支撑,短时间内还是没问题的。等来人进到莫辛的客房时,早已没有二人身影。
"该死,他们走了。"
"走这么快,又不是要她命。"另一人苦笑。
"估计没走多远,追吧。"另一人瞥一眼仍冒着热气的饭菜。
"好。"两人应是,皆翻窗追了出去。为你一笑,轮回亦甘堕
"啊。"莫辛扶着墨阳穿在枝杈斑驳的树间,脚下一滑就要往前栽去。
墨阳一把捞住她,"傻瓜,前面没路了。"
"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地面,月光下泛起银亮的光泽,"这是洼石,前面有死水。"
莫辛喘了口气,想了想道,"那走左边,我们都乱走了,别人肯定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别愣了,走吧。"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左边急急穿行而去。一路上皆是枯木树枝,脚踩在上面在寂夜中清晰可闻,偶有莺鸟的咕噜声,剩下的就是他们轻微的呼吸声了。
走了大约半柱香,莫辛气息渐重,墨阳虽失了内力,好在身体较好,倒也算的神色如常。
"好累,"又走了两步,莫辛受不了了,一下放开他的袖子喘着气蹲在地上再不想走了,"我说,追我们的人怎么半点反应也听不到?"
墨阳偏着头细细的又听了回,果然半点动静也无,是他们太小心了还是真没追上来?眉微蹙,若是前者自己与莫辛这般状况下定然难讨了好去,若是后者未免也甩的太轻松了。
正衡量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枯木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他心中一凛,莫辛显然也听见了,惊骇的抬头看他,有没有搞错,她真没气力了啊。
他环顾四周,没有一棵树大到能遮掩他们的身体的,是迎敌还是继续行进,他脑子迅速计算着哪种方式更有胜算。然而莫辛做出的动作更快他一步,仿佛回光返照般又凭空生出许多力气,扯了他就又开始狂奔。
"辛……"墨阳正欲开口就被她死命的拽着衣袖,"我不要被他们抓到,我不要和你分开,一点半点都不要。"
墨阳心中一恸,曾经的她何曾露出过这般脆弱,当下抿唇,也不管她的选择是否对他们最有利,他也早已不是万事完美的墨阳了,反放纵自己助她力胡乱跑了开来。
即使不好我也只要和你一起。
莫辛感受着掌心中他灼人的温度,传出安心的味道,心中却划过一丝干涩,再怎么欺骗自己,有裂痕就是有,即使巧手修补,即使看起来怎么完好如初,也已不再是曾经。
耳边风凛冽的呼啸,眼前原本就是漆黑一片,能见度极低,夜中视物更是困难,她心乱手忙,只管自己单凭感觉的胡乱的走,寂夜中一片枯木树枝被踩发出的响声,她早已分不清是他们发出来的还是后面追的人发出来的。
墨阳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她若不爱便是无情所有,一旦爱上就是倾尽全力,他用一条命换她倾心爱恋,如今该再怎样才能让她的心冰凌尽碎。
再想相依相偎却畏惧你曾经伸出的刺,即使那并非你所愿。
"莫辛是干什么,她的步子毫无章法可言,怎么知道她是到哪了。"
"嘘,听,"远处清楚的树枝折断的声音,皱眉,"却是奇怪,按墨阳的实力为何要逃?"
"他用四个时辰带着莫辛单用轻功跨了两个省到洛阳,若还有力气与我等打,他就该不是人了。"
"那现在怎么办?"
"幸而这里的树不高,我们上去吧。不论如何,我们拦住他们的几率都会比他们出得这山得几率高。"
"那也行,拦不下莫辛会很麻烦的。"三人说着就一同运起轻功跳上了树顶,速度飞快的往有声响的地方赶去。
"近了。"墨阳皱眉,破空声太大。
"那怎么办?"莫辛下意识的回头看黑漆漆的寂夜,脚下则继续往前狂奔。然而走了不过两步,她只觉脚下一空,杏眸圆睁,划过一丝慌乱,胡乱的扑腾了两下,却怎么也止不住下坠得身体。
墨阳正察看四周的地势,微一回头就正见着莫辛下落的身子,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身体则早一步做出了反应,直接毫不犹豫的朝她扑了过去。
莫辛只觉的自己仿佛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对不起。"他低喃。
莫辛身子一僵,随即无力的垂下头,他永远比她更了解她。他为他的隐瞒而道歉,但她又该为了什么说不在意。
她沉默,仿佛他们不是正在某个不知名的悬崖不知生死的下落,不是正被危险包围。
他轻叹一声,将她搂紧。迅速将自己的背对着地面,牢牢的护住她。
砰。他们砸在某块石头上,他轻颤一下,又从石上滚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原本身子就已空,又被这么重击,再撑不住,哇的一声喷了口血,昏迷了过去。
她虽一直被护在他前胸,然这么重的撞击也直接影响了她,早已昏迷。
俩人便一动不动的昏倒在了崖底,不知轻重。
"他们摔下去了。"一人沉默半晌道。
"我看到了。"另一人僵硬的应道。
"这悬崖没那么高,不会死人的。"他又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还那么大力的想往下冲?"一女子的声音不满响起,赫然是红五。
黑桃要不是被梅七死命的拽着估计这时已冲到崖底找莫辛去了。
"她可能会受伤。"黑桃依旧僵硬着道。
"还有墨阳在。"红五叹了口气,"我们明日再下去寻也可以的。况且他们并不知道是我们,才会跑的,就算我们现在下到崖底也不一定能遇上。"
"为何我们不一开始就表明身份?"一向沉默的梅七忍不住道。
红五黑桃俱是沉默,半晌,她沮丧道,"我没想到。"
他们俱是暗卫出身,早习惯暗中出手,只求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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