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不施脂粉,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村姑,虽说比不上城里的姑娘小姐精致娇嫩,但胜在有股子天然清新的野味,浑身透着一般女人所没有的勃勃生气,让他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尝个鲜。只可惜啊,当着赵玉书的面不大好放开手脚,只能口头上占点便宜。
姜小豌心头火起,只想一巴掌呼过去把这不要脸的孙公子抡个满脸开花,赵玉书也忍无可忍,正欲开口斥责,斜那里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宽厚健壮的肩膀似有意若无意地一撞,孙大公子便如纸糊的一般歪到一边,连连后退三大步才堪堪站住,继而恼羞成怒地喝骂:“他娘的,谁这么狗胆包天,竟敢冲撞本公子?!”
顾明堂憋着气故作惶恐道:“对不住,刚才走太快了,一时没刹住脚,公子没事吧?”
虽然他极想把这下作的孙公子一拳揍到臭水沟里去,但他毕竟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这穿戴不俗的公子哥连赵玉书都要以礼相待,必定来头不小。要在以往,若有人惹到自己了,管他天王老子顾明堂都照打不误,打完人跑路就是了。可是如今身边还有个姜小豌,他不能不有所顾虑,只得按下脾气暂且低一回头。
孙俊才窝了一肚子火,又不想在姜小豌和赵玉书面前显得自己太没用,只能恶声恶气道:“没事,记得下次走路长点眼睛!”
赵玉书无暇理会吃了暗亏的孙俊才,见将姜小豌护在身后的高大男人虽然大半张脸蒙在围巾下,但他却可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当下心中起疑。
顾明堂转身对姜小豌道:“小豌,时候不早了,你爹还等着咱们回家吃午饭呢,赶紧走吧。”
虽然姜小豌还有话要跟赵玉书说,但却又不想被那个涎皮赖脸下流无耻的孙公子继续纠缠下去,于是难得乖顺地点头答应了。
“且慢!”赵玉书修眉微蹙,俊脸微冷,“小豌,此人是谁?”
姜小豌这才想起赵玉书没见过顾明堂,当此之时也不好多作解释,只简单道:“这是我义兄顾明堂。”
赵玉书好看的眉头皱得更深,“义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顾明堂接口道:“现在听说也不晚。那什么,我和小豌先走了,下回有空再聊。”
说罢把姜小豌的胳膊一拉,二话不说拖了就走,转眼就奔到街对面上了马车。
赵玉书下意识追了几步,发觉孙俊才在一边蛤蟆一般鼓着腮帮子运气,便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顾明堂吩咐一声“快走”,车把式便利索地甩开鞭子催动马车向前驶去。
孙俊才没好气道:“赵大人,你这门亲事似乎不怎么样啊,未婚妻不懂礼数也罢了,竟然还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什么义兄,分明是打的幌子,你别戴了绿帽子还当自己捡到宝了。”
望着迅速远去没入人流的马车,赵玉书脸色青红交错,不自觉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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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更窝囊
坐在马车上,姜小豌想到方才那个流里流气的孙公子胃里就是一阵翻涌,又想到好不容易与赵玉书见一回面,才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别过,又觉得有点遗憾。
见她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叹气的,顾明堂忍不住道:“小豌,还好今天有哥哥我在,否则你可麻烦了。”
姜小豌虽然觉得顾明堂撞孙公子的那一下挺解气,但却听不得他这以恩人自居的口吻,“就算你不在也没什么,还有赵玉书呢。”
就算赵玉书也不在,她也不能叫自己让那下流胚的龟孙子占了便宜去。
“赵玉书?得了吧!”顾明堂嗤之以鼻,“那姓马的调戏你半天,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进衙门当了差还这么窝囊,真是不如回家卖红薯。”
姜小豌皱眉,“你几天没洗牙是怎么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君子动口不动手,谁象你整天就知道动粗打人。还说他窝囊,你有出息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一事无成?你要是肯卖红薯踏实做点事,我和我爹倒要谢天谢地了。”
顾明堂的自尊心被戳成马蜂窝,涨得脸红脖子粗,“小豌,你别老是从门缝里看你义兄,你等着瞧,总有一天哥哥混出个人样来吓你一跳!”
姜小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我等着。”
经过大槐村时,这辆满载而归的马车与车尾并排而坐的一男一女吸引了沿途所有村人的目光,由此引来了无数羡慕嫉妒和种种猜测联想。不过姜小豌忙着与顾明堂你来我往地打嘴仗,没注意到那些有的没的。
虽然每次见到方氏总免不了要听一番让人头疼脑热的规矩,但经过赵家却过而不入总不大好,因此到了那座气派的小院外时,姜小豌还是叫停了马车,拎着一小口袋的精白面粉上前敲了门。
还是映月来应了门,接着请出方氏。见姜小豌又送来东西,方氏难得婉拒了,“大娘家现在不缺柴米油盐这些东西,以后不必再送了,留着自己吃吧。”
那敢情好!姜小豌为了减少麻烦,没提自己在城里遇到赵玉书的事,跟方氏道了别后就高高兴兴地拎着面粉返回马车。
顾明堂见状便奚落道:“赵家如今有钱有势,哪里看得上这点东西,这不,怎么去怎么回来了吧。”
姜小豌不怒反笑,“看不上才好,省得我花钱再去买。不过等我嫁过去了,我也能跟着‘有钱有势’的夫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顾明堂被堵得无话可说,这丫头,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赵家院门边,方氏将义兄妹二人“谈笑风生”的画面看在眼里,不由紧紧蹙起了眉头。
……
快出大槐村时,姜小豌正巧看见田春妮从村后一条小路上绕过来,担了一桶水晃晃悠悠地要回家,单薄瘦削的背脊几乎要被沉重的水桶压弯。
似乎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硌了脚,田春妮一个趔趄,扁担一歪,桶里的水霎时洒了一大半出来。她随后放下水桶蹲下来,皱着眉头揉了揉左脚的脚脖子,看情形可能是崴到了。
“师傅,麻烦停下车!”姜小豌忙道,跟着跳下车喊了一声:“春妮!”
这丫头还真多事。顾明堂翘着二郎腿歪在米袋上懒洋洋地瞧着,顺手把蒙脸的围巾拉下来透气。
田春妮对姜小豌叫自己没有半点反应,继续低着头按揉脚踝。
姜小豌拍了拍脑门,她什么记性,田春妮已经失聪耳聋,怎么可能听到她打招呼。她抬脚跑过去,伸手到田春妮眼前挥了挥。
田春妮猛地抬起头来,见是姜小豌不由放松下来,随即习惯性地朝她微微一笑。只是田春妮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的,脸颊比姜小豌几个月前见到的那次也消瘦了不少,显得笑容也有些惨淡。
事到如今,姜小豌也不好旧事重提,说田春妮愚昧犯傻之类的话,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只能指指田春妮的脚踝,以眼神询问她情况如何。
田春妮露出感激之色,开口道:“刚才有些痛,现在没事了。小豌,你说话慢一点的话,简单些的我大致能看懂。”
姜小豌释然,“那就好。”
田春妮又道:“小豌,对不住,我得再去河边挑一担水,然后赶回家做饭,就不跟你多聊了。”
说罢重新挑起扁担,刚一迈步就哎哟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姜小豌连忙帮田春妮把扁担拿下来,蹲下身稍稍拉起她左腿的裤管,发现她脚踝处已经有些肿了,虽然不是太严重,但走路还是会有影响,何况要挑水。
她直起身,与田春妮面对面,放慢语速连比带划道:“春妮,你别去挑水了,直接回家抹点药,或者用热毛巾多敷几次也行,我帮你把桶挑回去。”
田春妮看懂了,却摇摇头,“不行,家里水缸都空了,桶里这点水还不够淘米洗菜的,我还是得去一趟,最多挑半桶回来。”
姜小豌劝道:“春妮,你别逞强了,当心脚伤加重。对了,你哥和嫂子呢,让他们去挑不行么?”
田春妮苦笑了一下,没有吭声,只是又摇了摇头。
姜小豌暗忖可能是田春妮的兄嫂现在不在家,没法去挑水,不行的话她帮田春妮去挑一趟好了。不经意间转头看到歪在马车上的顾明堂,姜小豌眼中霎时一亮,她怎么把这个壮劳力给忘了!
当即招手喊道:“明堂哥,你过来一下。”
顾明堂不明所以,下车走过来问:“什么事?”
姜小豌颐指气使地吩咐:“春妮的脚崴了,使不上力,你去帮她挑一担水吧。就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北走,绕到村子后面的小清河就是了,很近的。”
顾明堂下意识瞥了田春妮一眼,后者看他人高马大,涂得一团糟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不由受惊地瑟缩了一下,低了头往姜小豌身后躲了躲。
看出田春妮的胆怯,姜小豌索性自己动手把顾明堂的围巾重新拉起来遮住他的脸,“长得抱歉也就罢了,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跟着再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别磨蹭了,快去挑水!”
顾明堂没奈何,认命地挑了水桶走了。
姜小豌跟着难得为某人说了一句好话,以安抚田春妮,“你别怕,刚才那个是我义兄,前阵子刚来我家的,样子虽然看着有点凶巴巴的,但其实不是什么坏人。”
田春妮神色稍安,带着两分羡慕轻声道:“小豌,你和你义兄感情真好。”
姜小豌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马上推翻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好话,一脸嫌弃道:“哪里,他脾气臭得很,又懒又馋,还仗着自己长得牛高马大地老是欺负人,我和他天天都要吵上七八回嘴的。”
田春妮不觉莞尔,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暗想,即便有那么多毛病,每天吵上七八回,你们还是这般亲密默契,那也已经很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旁观者清哪~
☆、妖精打架
顾明堂动作很快,不一时便去而复返,挑着满满两大桶水稳稳当当,一滴也没洒出来。
姜小豌满意地点点头,跟马车夫打了声招呼,让他在原地稍等一会儿,随即扶着田春妮一道去了田家,顾明堂只能任劳任怨地挑着水在后面跟着。
到了田家门口,田春妮的嫂子刘氏正好出来,迎头见小姑子回来了,劈头便是一通埋怨,“你这丫头怎么挑个水去了这么久,不是躲到哪里偷懒去了吧?我和你哥半天连口水都喝不上,都快渴死了。咦,你怎么光人回来了,桶呢?”
姜小豌探过头来抢先答道:“嫂子,春妮刚才挑水不小心扭了脚,我让义兄帮着把水挑回来了。”
刘氏见是她,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哦,是小豌啊,真是麻烦你和你义兄了。”一边说一边觑眼打量在门前放下水桶、身高气势都让人颇有压迫力的顾明堂。
田春妮的哥田大栓闻声从屋里出来,忙将姜小豌和顾明堂往里让,要请他俩进屋坐。
姜小豌摆摆手,“不用了,我还得赶着回家做饭呢。大栓哥,春妮的脚扭了,走路不能使力,这几天最好别让她干些挑水背柴之类的力气活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刘氏待田春妮这个小姑子有些刻薄,田大栓又是个老实巴交的妻管严,田春妮性情柔弱不敢反抗嫂子的吩咐,只好她来出面争取一下了。
田大栓忙道:“那自然不会。”
刘氏却不以为然,“咱们庄户人哪有这么娇气的,去年我摔了一跤,腿上磕破了一大块,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
姜小豌还在措辞,顾明堂已经皱了眉一眼横过去,粗声粗气道:“既然你这么能干那就替她把活干了吧。”
刘氏被噎得直翻白眼,却又敢怒不敢言。
田大栓也有些讪讪的,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田春妮没看顾明堂的唇形,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敏感地察觉到气氛比较紧张,当即不安地看向姜小豌。
姜小豌瞪了顾明堂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嫂子,我这义兄一向不会说话,你可别见怪,我代他向你陪个不是。”
刘氏勉强道:“那怎么敢。”
怕接下去越说越僵,姜小豌便道:“时候不早了,不打扰大栓哥和嫂子了,我和义兄先回去了。”
说罢朝田春妮挥了挥手,拉着顾明堂转身走了。
刘氏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也懒得再客套了,等二人一走便剜了田春妮一眼,转身气呼呼进了屋。
上了马车后,姜小豌这才开始教训某人,“你刚才说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万一春妮嫂子生气迁怒于她,那我们不是反倒害了她。”
顾明堂不以为然,“那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就算给她面子她也照样使唤那丫头做牛做马。依我说就该来点狠的,吓一吓她她就不敢了。”
姜小豌鄙视道:“你怎么整天就会好勇斗狠,拳头不是万能的不知道吗?你得以德服人才行。”
顾明堂挥了挥拳头,一脸的嚣张狂妄,“谁敢不服,老子打到他服为止!”
姜小豌扶额,这就是个顽固不化的暴力狂,她和他没法沟通!
……
听到院外传来一声马嘶,姜宝山拄着棍子出了门,便见女儿与义子一前一后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而那马车上各种大包小包堆成了一座山,顶上甚至还摞着一只装了四只鸡的鸡笼,不由惊呆了,“小豌,哪来的这么多东西?是玉书送的么?”
顾明堂立即否认:“当然不是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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