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一眼,湖水似乎还有数十丈深度。如水晶般清澈的湖水,在阳光照射下,隐约可以看到湖底似乎有一条长长盘着的带状岩石,形状好像一条蜷缩的石龙。
胸肺被水压得生疼,冰冷的湖水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削割他的皮肤。飞羽沙不敢在水中停留,便手忙脚乱地向水面游去。亏得他以前没少在皇家给进士们用来夸官的金明池里摸鱼捉虾,水性虽不精通,却也能狗刨几把。
“噗……”飞羽沙爬到岸边的一块被晒得暖洋洋的大石上,四肢摊开,仰面躺着,只觉全身都似脱了力般,手脚胸腰,无一处皮肤肌肉不撕裂般的疼痛。
“这是哪里……”飞羽沙忍着被折断般的痛楚,勉强扭动脖子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周围参天古木林立,各种藤蔓野花在数人合抱的大树脚下欢快地生长。野蜂蝴蝶在花间忙碌着,铃虫趴在树干上唱着一首愉悦的歌。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
温柔的阳光照射下,飞羽沙身上的衣服不一会就已经干透。
飞羽沙只觉得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在轻风微抚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中的飞羽沙,又再回到了坠龙桥边,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巨浪卷走。
他哭喊着冲上桥去,一剑撩开黑袍女子的兜帽,却看到花米含泪的双眼。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你的哥哥!是你害死了我的夫君!”花米这么喊着,突然化身厉鬼,伸长了十只尖锐的利指向他扑来。周围阵阵鬼哭狼嚎,无数阴魂随着那厉鬼一起将他包围了起来。
“不……不是我……”飞羽沙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全身上下被冷汗湿了个透。
他急促地喘息着,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嗷呜……”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阵阵狼嚎。看来梦中的鬼叫就是这些声音引起的。
飞羽沙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生疼,但已勉强可以忍受,只是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他在大石上呆坐了一会。
头顶的明月与京都的看起来别无二致,只是似乎更明亮一点。
可是明月依旧,人事已非。
今晨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是那么的虚、那么的假,似乎只要自己再一用力,便能从现在这个假象中跳出,回到昨夜,回到与哥哥争吵之前,甚至回到出京之前、回到自己小的时候,依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纨绔生活……
飞羽沙把头埋在两膝之间,低声抽泣了起来。
山林里的狼嚎一阵急似一阵,由近而远,有无数的和应,听起来竟似有上百头狼在一起彼此招呼。
发生了什么事?自怨自艾中的飞羽沙还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从小在京城富贵窝里长大的他,也只在皇家园林里见过一些驯养了的虎狼。那些见到有人过来只会甩着尾巴跑过来在脚下打滚撒欢讨要食物的东西,一点身为猛兽的自觉都没有。
听说哥哥在塞外曾与狼群恶斗,飞羽沙当时还羡慕了很久。
“好吧,我不是好奇,只是要死,就死在狼吻下好了……”飞羽沙这样自我辩解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借着月色,寻声往远处的密林中走去。
刚走进树林几步,身边嗖地窜过一条白影,其速度,比飞羽沙自己的飞羽术也不遑多让。
飞羽沙被吓了一跳,那白影也被他吓了一跳。
飞羽沙将身贴在一棵大树上,抬眼望去。
一匹浑身雪白的银狼,也贴在了另外一棵大树边,正扭头看着自己。
普通的狼飞羽沙也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这般神骏的。这匹狼足有水牛大小,两只铜铃般的大眼发出蓝幽幽的冷光,雪白的利齿凸出嘴角足足有三寸长。一身长长的白色毛发,在月光下如同银色的锦缎。
飞羽沙心脏猛地一缩。如果以他平时的状态,即便斗不过这匹狼,想来逃走还是不成问题的。只眼下自己这半残的身躯,不要说发动飞羽术了,就是想快跑几步都做不到。看来人真的是不能乱说话,自己这就要葬身狼吻啊。
银狼对着飞羽沙呲了呲牙,作势欲扑。这时山林里的狼嚎却一声急似一声,似乎在催促同伴快来汇合。银狼悻悻地哼了一声,纵身跃进林中,几个转折便不见了身影。
这条银狼的出现,让飞羽沙刚才寻死的心迅速消失不见了。这种异狼,从来不见任何典籍有记载,怕也是天劫之后才出现的吧,更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异能。听这阵阵嚎叫,山林里怕不是有百十来条这样的狼?自己还一头呆羊般的跑进去,连给狼群塞牙缝都不够吧。
飞羽沙看着森林深处黑影憧憧,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凶猛的野兽。自己还是退回湖边去的好。
正待他提步想走,却听山林中传来一声夺魂摄魄的吼声,随后便是重重的撞击声,以及连续的哀号。竟有不知什么样的猛兽,将数条这等凶猛的银狼打飞了出去!
“这山林中,还有比群狼更厉害的异兽存在?”飞羽沙先是一惊,然后心底的好奇便被勾了起来。
生还是死,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躲在湖边听着狼嚎瑟瑟发抖的生,还是冒险闯进山林看一眼从未听闻过的奇珍异兽再在狼吻下死,又会有几成人选择前者,几成人选择后者?
“或许……狼群只顾着对付那猛兽,没功夫搭理我吧……我只要看一眼,只看一眼那是什么怪兽就行……日后回去,也有得跟小米吹嘘……”想到小米,飞羽沙的心隐隐一痛,死这个选择突然变得不是那么可怕。
飞羽沙压低呼吸,沿着刚才那条银狼所走的路径,向林中深处走去。
走了不出一里多路,便看见了狼群。
果然有上百条跟刚才那条差不多大小的银狼,正围着一棵足足五人合抱的大树,凶狠地咆哮着。地面还躺着十几条银狼,满脸满头的血肉模糊,四腿抽搐着,眼见活不了多久了。
飞羽沙此刻正在大树背后,看不到那边狼群的敌人。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见狼群的注意力全被对手吸引,根本没有谁留意他,便轻巧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树。说是轻巧,每一下动作都扯得他呲牙咧嘴的痛。
两棵树在高处的枝干交错在了一起。飞羽沙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努力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在树枝间穿来插去,终于绕到了那棵大树的树冠上。
飞羽沙抱紧一根横桠,伸头向下望去。
只见一头庞大的巨兽背靠着大树,向周围的狼群发出示威般的吼叫。
“这……这是什么东西?”飞羽沙惊讶地差点发出声来。
只见这巨兽,足有一丈来长,六七尺高,体型似熊,却又有几分像虎。毛色银白,只双耳双眼四肢却是黑色。看起来憨态可掬,吼声却直震人心肺。看这样子,竟有几分像是古书中记载的神兽貔貅?
刚才在树下时没有察觉,此时再看狼群,才真叫人叹为观止。
只见狼群或五匹一组,或七匹一队,各成一个小小的阵型,组合起来便是一个大型的战阵!狼群深处,有一匹体型最为巨大,已快有这貔貅一半大小,显然便是群狼之王。
狼王嚎叫一声,便有一小队五匹雪狼向着貔貅冲过来。
当先一匹雪狼在貔貅面前作势一扑,吸引了貔貅的注意力,却并不上前。两旁各有一匹从左右突出,扑向貔貅两肋。
貔貅如山般的巨掌左右扇动,这两匹雪狼便惨叫着飞了出去满地打滚,与之前重伤的雪狼一个摸样。
突然一匹雪狼从前锋背后窜出,在前锋背上借一借力,凌空飞起好高,直跳到了貔貅背上,一口便往貔貅后颈咬去。只是那貔貅皮粗肉厚,雪狼一口下去只咬掉一撮黑毛,却没伤到要害。
貔貅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将脊背狠狠撞向大树。貔貅背上那匹雪狼呜咽一声,眼见不能得活了。
正在此时,一直做诱敌姿态的前锋雪狼飞身扑出,一口咬向貔貅喉咙。哪怕貔貅是上古萌兽,若是喉管被咬碎,只怕也不能得活。
好个貔貅,见雪狼迎面扑来,猛一低头,那硕大的头颅便如一柄千斤铁锤狠狠砸下,“碰”地一声,正砸在雪狼头上。这匹雪狼连叫也来不及叫,脑袋便被砸进了腔子里。
剩下一匹雪狼见进攻无望,呜呜叫着,将尾巴夹进后腿中间,灰溜溜逃了回去。
狼王见状,走出行列,一口咬住逃兵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这匹逃狼的脖颈便被一咬两断,一颗血粼粼的狼首在地上滚了两圈。
周围的雪狼见貔貅勇猛,似乎都有了怯意,脚下不停刨着坑,喉咙里都发出了呜呜的哀鸣。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3-1-12 8:32:14 字数:3208
狼王一纵身,跳上了一块大石,仰头对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发出“嗷~~~”的一声长嚎。
嚎声在林中震荡,回音不知传出多远,只觉得整个山林都在一起嚎叫。一阵冷风随着狼王嚎叫毫无征兆地吹过,树木发出瑟瑟的声音,为狼王平添几分杀气。
群狼见了狼王如此,也都抬起头来,望着明月一起嚎叫起来。
上百头雪狼齐声吠月,何等的凄厉。
飞羽沙只觉全身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必须双手双脚紧紧缠着树枝,才能勉强不掉下去。
貔貅显然也觉出下面将要有一场恶战,转身对着大树,再次人立而起,前掌向着树上扒拉着什么。
飞羽沙这才看到,在离地一丈来高的一支横桠上,居然还爬着一只小小的貔貅幼兽!看来这巨兽貔貅竟然是位母亲。
与大貔貅那山般的体型比起来,这只小貔貅只有猫咪大小,正抱着树枝浑身发抖。看到母亲伸爪过来抚摸,小貔貅呀呀叫着,便想要扑到母亲怀中去。在它看来,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母亲怀抱更安全的地方了。
母貔貅急得啊啊乱叫,一掌接住小貔貅便想逃跑。再看背后群狼已经蠢蠢欲动,不由得发出一阵凄厉的呼声,又想要爬上树去。
狼群哪容它有上树的功夫。一匹雪狼当先跃了出来,往母貔貅后臀咬去。
母貔貅后腿向后一踢,便将这试探的炮灰踢飞老远。
眼见不能逃脱,母貔貅连连尖叫,叫声中充满了哀伤。它抬头望去,突然看到了趴在高高树枝上的飞羽沙,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用力将小貔貅向上一抛,直奔飞羽沙而去。
飞羽沙见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接住小貔貅,安放在自己面前。
小貔貅见离了母亲,顿时胆怯起来,挣扎了两下,便一头钻进飞羽沙怀中。飞羽沙只觉这小东西全身颤抖着,就好像他多年前在京城揭了某人家的屋瓦救下的小猫一般。想到往事,飞羽沙便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花米……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小貔貅,继续向下看去。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母貔貅咆哮着冲进了狼群,巨掌左挥右抽,将狼王刚刚排好的阵型冲了个稀烂。
然而群狼在经过刚才那一轮嚎叫后,竟好像中了什么嗜血的邪术,不再畏缩怕死,奋不顾身地前仆后继冲向貔貅,从各个角度发起了舍身进攻。
母貔貅在狼群中翻滚着、冲锋着、屠杀着……
但狼群数量实在太多。
渐渐地,母貔貅身上也多出一道道伤口,鲜血不断哗哗地流出,浇透了好大一片林间空地。
狼群数量锐减,转眼间便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但母貔貅却已随着鲜血的流淌耗尽了体力。
母貔貅挣扎着回到大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在飞羽沙怀中的幼崽,眼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它转过身去看着狼群,舔了舔裂开无数道伤口的前爪,死死守住这里,再也不肯离开半步。
剩下的狼群在狼王的带领下再度组成战阵。这次狼王也亲自加入了阵中。
母貔貅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飞羽沙知道,这是身体里的热量已经被血液带走的征兆。
狼群呈扇形包围过来,却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狼王也看出这貔貅已经失血过多,这样下去,不消一时半刻,不用狼群攻击母貔貅就会自己倒下。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出手。
终于,母貔貅哀号了一声,扑通摔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见就要不行了。
狼王越过众狼,走到母貔貅面前,口中发出嗷嗷的叫声,似乎是在嘲笑这个对头,任你如何强横,却也不得不死在我的面前。
突然,母貔貅跃然而起,巨掌用力向前拍去。狼王大惊,勉强往侧面一躲,肚皮上却早中了一掌。母貔貅已经残缺不齐的尖指在它腹部划出好大一个口子,呼噜噜掉出一长串肠子来。
这一下暴起耗尽了母貔貅最后一点力量,再次扑通摔倒在地,整个大地都被它的躯体砸得跳了一下。树上被这一连串变故看得目瞪口呆的飞羽沙险些摔下树去,还好身体本能反应贴在了树枝上。
狼王挣扎着爬开几步,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一匹雪狼越众而出,走到狼王面前,看了看半死不活的狼王,突然长嘴电光般伸出,一口咬住了狼王的喉咙。狼王的惨叫声截然而止。
弑主的雪狼抬起头,看了看树枝上的飞羽沙,眼光冰冷,如同冰泉湖里的水。
飞羽沙无端地觉得,这匹狼就是自己刚才遇到的第一匹。
这匹雪狼咬死了狼王,目光扫视过剩余的二三十匹狼。众狼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拜伏在地。于是,它便成了新狼王。
新狼王跃上之前老狼王曾跃上的大石仰天长啸。狼群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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