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志_分节阅读 70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容旁观,到了如今局面,我也不能推脱责任。既然交给你,我又出尔反尔,有是错上加错——要做便做罢。”

    “其实今日王爷即便要阻拦,恐怕也不能了。”容萧笑笑,转头看向还在空空无也的台子,手撑了腮骨靠在桌上,“待会儿惹出的动静肯定不小,王爷心里还需有所准备。”

    “主子,”夏岚附耳道,“时辰快到了。”

    容萧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她的话音落下,就听见旁边聂青仰首一声清啸,啸声绵长,穿透四周空气,原本嘈杂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远处围观的众人踮足翘首,竭力想看清啸声起处的动静。这时,人们头顶之上,几道人影疏忽而至,飘然落在台上,将手中提着的人往下扔开,随即退到台边静立。那几个被扔下的人惊魂不定,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地朝四周张望。

    “孙太师!”“赵都尉!”……

    雨棚下有官员很快认出台上已被剥了官府官帽的人,纷纷起身惊叫出声,随即又转回来,惊诧无比地几乎围到贺宣面前一——

    “王爷!这是为何?”

    “王爷!太师大人所犯何罪?”

    贺宣巍坐不动,目光直视前方,恍若不闻。史成业冷声喝道:“诸位大人稍安,长公主殿下在此,怎可没了礼数?”

    这位史尚书还真是记仇得很啊。容萧撇嘴,装作没听见。头顶白冠呼地落下地来,龇牙低吼,转眼将众官员惊退开。

    “记着去见阎王老子的,尽管来跟爷爷说!”白冠目露凶光,吼完一声重又跃上棚顶。

    这样一闹,台上的几个人也勉强清醒过来,看见雨棚下坐着贺宣和一众同僚,想起身又发现动弹不得,于是呼叫起来,什么“王爷救命”、“下官冤枉”一类的话。唯有那位年迈的孙老太师,一脸傲慢愤怒,直直瞪视着远处雨棚。

    “王爷便是这样待我?便是这样对待忠心于皇上忠心于朝廷的臣子的?”老太师瞠目嘶吼,“老臣一心为朝廷做事,一心支持王爷,为江山为社稷,忍辱负重、弹尽竭虑,还葬送了亲子性命,如今就换来这样的结果?鸟未尽兔未死,王爷就要杀狗藏弓了?”

    “皆是诛心之语啊。”阿笑婆婆一叹。

    容萧点点头:“婆婆不是我不信任你们,看他的模样,我真想跑去跟他道歉说弄错了。”

    “不会错。”贺宣面色不改,直直看着前方,“孙立轩于我有功,但他残害人命、结党专权也是真,我要借他势力拥举新皇,又要保朝政稳定,因此一再容忍放任。其实今日在那台上的人,还应加我一个。”

    容萧微低了头:“王爷难道以为我不过是想小惩大诫而已?”

    贺宣闻言脸色一变,侧头看过来。

    “国政什么的,我是个门外汉,王爷要考虑的种种,我想不到,也不愿想。”容萧站起身来,“我只知道,不该留的,不能留,不该护的,不能护。人身上如果长了毒瘤,要救命,就得把毒瘤割掉,光割毒瘤也不够,跟毒瘤牵扯着的好肉好骨,必然也要放弃一部分,这样才能保证毒瘤去得干净,才不需要担心会隔一段时间又发病,我就是这么想的。王爷打不打算阻止我?因为我要做的事,有可能让秦国陷入一片混乱,让王爷辛苦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

    贺宣沉默着,脸色白得吓人。他身后随侍的徐顺惶急地躬身上前,低低说了声:“殿下——”话才出口,就被贺宣抬手阻住。

    “你说的并没有错。”他望着容萧,沉声道,“反倒是我,投鼠忌器,渐渐忘了初衷——你去做吧。”

    容萧领首:“好。”转身踏出雨棚。

    “这位王爷倒是挺不错。”阿笑婆婆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是啊。”容萧一笑,望着四周神色异样的官员,还有周围旁观的面露恐惧的人群……她叹口气,喃喃道:“我还是高估自己了,真要做,仍是有些发憷。”

    阿笑婆婆轻声一笑:“不想做便不做。”

    “哪那么容易。”容萧负手站在众人之前,看着吏部曹郎中抖手抖脚地走上高台,将圣旨展开宣读完毕,又按着名册一一将台上诸人的罪行说明。他每说一个,台上台下就是一阵嘈嚷——台上的在喊冤,台下的议论纷纷,几次将他声音盖住,只能无奈借助高台上备好的大鼓,以鼓声静场。好不容易等他宣读完,周围却反而突然安静下来,官员们面色各异,围观的人群无声等待,目光都朝着雨棚前的容萧聚拢。

    “冤枉?”容萧神色淡漠,提步前行,一步步走到台前,一步步登上阶梯,站在高台之上,面对几人站定,“我倒希望是真的冤枉你们了。”

    “呸!”孙太师怒目而视,“哪里冒出来的妖人,也敢在此作乱!我堂堂大秦太师,于国于民功勋赫赫,轮得到你这小贼羞辱?我要见皇上!要让皇上认清你这妖贼真面目,怎能放任你如此陷害忠良……”

    容萧静静听他喝骂,也不反驳,也不阻止,直到他停下,才点点头道:“你方才说的,我擅自入府掳人,不经刑部、大理寺立案访查,背着皇上和摄政王专行鲁断,没有一句是错。不过乱臣贼子这四个字,我却不敢往自己头上戴。我不过是皇上的一把刀,替他来清理一下地里头长坏了的庄稼,免得到头来颗粒无收。”她看着面前几人,“若是放任害群之马留下来,才真是害国害民。在其位,就该谋其政,占着个官位却不做事,反倒以权谋私,残害无辜百姓,这样的人,留来何用?至于孙太师你,深受皇恩,却不思回报,身居高位,却将国法视为无物,你是将皇上当做了什么,你家的奴才?供你骄奢淫逸的源头?不错,你是三朝老臣,门生无数,势力盘根错节,就是此刻,还有无数人想方设法要替你开罪,要救你出去。你所倚仗的,恐怕也是想着新皇年幼、国家不稳,还要靠你手中势力维护,因而这朝中便无人敢动你。可惜,在我看来,你这等人,才是国将不国的最大危害。”

    “你放心,我既然敢动你,自然就有动你的本事。有人要救你,要以国家安危相胁保你,正好,免得我一个一个地去找,恰恰方便我一网打尽。我今天要做的事,说白了,就是要借你们几个的脑袋,告诉天下人:我要的,就是从今日起,人人自危。我要每日临睡前,每个当官的都要想着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想着清晨出了门,傍晚还回不回得来。什么治国理政的,我不懂,我只会这样简单直接的办法,有人要闹要反,就镇压,有人尸位素餐,就将官府官帽脱了回家去乖乖种地。现在是京城,接着是地方,秦国的官场,我要它一点一点朝着我要的方向改造。若从今日起,能够幡然悔悟、明省自身,将国家百姓置于私己之前,好好当官做事的,也就罢了,否则的话,叫人替你们备好棺材吧。”

    “至于今日台上的几位,国家定了律法,依法该如何治罪,想必你们比我还要清楚。背着人命的,就拿命来偿还,只是孙老太师有些不同,年纪大,势力大,害死了许多孤苦无依的孩子。这种只会对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下手的懦夫,最惹人痛恨,一刀杀了,实在觉得太过便宜。总之你这一辈子,该享的福也享过了,从你将人命视作草菅,将国法置于不顾那一日起,就该想着报应迟早要来。老太师,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可怜孩童,恐怕都在天上看着你怎样偿还他们的债呢。”

    孙太师五官扭曲,怒不择言地叫骂不休。容萧只做不闻,转身看着曹郎中:“曹大人,秦律中我记得最重的刑罚,有凌迟一说。”

    曹郎中一惊,随即躬身,全然不敢去看孙太师,嚅嗫道:“回殿下,是有此刑罚,不过多年未曾启用。”

    “知道了。”容萧摆摆手,“有就好,没有的话,现写进去也行。”她回身,看着孙太师渐渐蔓延恐惧绝望的表情,“孙太师如果还想骂,尽管骂,不过于事无补了。”折身走下高台,“准备行刑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破而后立

    四周应声响起一阵压抑的呼声,不知从何时开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渐渐蔓延。

    容萧走回雨棚下,听见史成业正疾声对贺宣说道:“……即便他几人罪无可赦,也该由刑部、大理寺立案提审,罪证确凿再论罪惩处。若以公主殿下一人决断,要律法何用,置皇上为何?王爷一心为国为民,但操之过急,一旦政局动乱——”

    “史尚书。”容萧出声打断,“破而后立,我小时候在海边玩沙子堆城堡就已经学会了。若是基础打得不够牢靠,与其建好了再来慢慢修整,不如推翻了重来。治国理政,我是门外汉,我想王爷也恰好想到了旁观者清这句话,才放心将事情交给我来做。史大人从来都是王爷赏识的下属,我相信王爷看得起的人,对我将要做的事,也该是乐见其成的。不过大人若是想来想去,到最后都还是想不通,那我只好先把话搁在这里,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做官的人。”

    “我倒是想瞧瞧,你这般胡闹,能做得成什么事!”史成业目光愤怒,声音也渐渐拨高,一句话说完,贺宣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史大人难道信不过我?”

    史成业领首:“下官不敢。”

    贺宣在他肩上拍拍,随即转向容萧:“死罪不能免,但凌迟?”

    “王爷担心什么?”

    贺宣一叹:“罢了,只是你记得,如此一来,旁人只记得你的无情毒辣,却看不见背后用心良苦。”

    容萧摇摇头:“我正是要他们害怕。”

    不远处台上,刽子手们已经就位。三遍鼓完,六颗人头落地,鲜血如泻,沿着事前挖好的血槽积蓄在台侧的土坑中。很快,台上的鲜血被净水冲开,头发凌乱、目光涣散的孙太师被架上来,捆在支好的木架上。他早已没了先前骂人的气势,只是仍旧不甘心地,反反复复说着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当朝太师”之类的估。刽子手刷刷两下,将他内袍亵衣录开,露出松垮的身体。

    刀锋抵上胸口皮肤,刽子手站在刑架前,有几分犹豫,回身朝雨棚看过来。聂青低头看一眼容萧,随即朝着刽子手挥落手臂。刽子手回头抬手,往孙太师胸口落下了第一刀……

    容萧稳稳坐在椅中,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没有退缩,只是在那一次次血花四溅的落刀,和孙太师声声惨叫中,慢慢地握紧了腿上的双手——一个年过半百行将就木的老人,被硬生生拖来众人之前,受尽折磨而死,这件事,其实非常残忍。不用去查看,她也能感知到,周围或远或近投注到她身上的目光,早已带着憎恨和蔑视。

    人心,实际上非常软弱,因为软弱,于是擅长于看见想要看见的东西,而自动忽略了会造成痛苦和压力的真相。此时此地,被同情的对象,自然变成了台上被凌迟的老人,谁都不会去考虑他受到惩罚的原因,只会对造成他如此悲惨境况的始作俑者,生出同仇敌忾的愤怒。

    就像白冠说过的,几天之内,容萧的名声就将传遍京都,而在不远的日子里,秦国上下,都将会知道这位长公主的无情狠辣。

    做恶人,说来其实比做英雄和圣人,要容易简单万倍。

    容萧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浑然不觉这样的神情,在旁人眼中,越发显得她冷血绝情。

    行刑时久,老太师渐渐停了呼叫,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脚下积蓄的鲜血蜿蜒如溪……终于,刽子手一声嘹亮高喊:“六百五十六——”停手示意。旁边监刑者上前查看,随即宣布被行刑者已断气死亡。周围观者有许多人似乎都因这个结果松下一口气,恐怕还有人更在庆幸那个可怜的老人终于解脱。

    没有人出声,但无数的目光其实或明显或不明显地,都聚拢到了雨棚下。

    “六百五十六——”容萧站起身,“据我所知,所谓‘千刀万剐’,该有三千六百刀的说法?这次也便罢了,瞧瞧下一次轮到谁,来试试史书上的‘千刀万剐’,究竟是怎样的景象。”她转身迈步走出雨棚。

    场中一片死寂。

    突然,远处围观的人群一角起了不小的骚动,眼看着就要乱起来。聂青一声清啸,纵声掠去,转眼间自人群中提了个人回返落地,放在雨棚和刑台中间的空地。一经自由,那人立刻起身,朝着容萧拜倒下去,抬头时,满面泪水纵横:“多谢大老爷为我等伸冤雪恨——!我儿被那老贼害死,可怜我等求告无门,我儿冤魂不得超度,眼看着此生无望,不曾想今日竟有如此大快人心的好事……”

    容萧站在原地,面色并没有因此而变化,只是微微侧了头,眼角朝向阿笑婆婆,刻意放低了声音:“婆婆找来受害孩子的家人,是想让我少点杀人的罪恶感么?”

    阿笑婆婆领首低声道:“只是怕姑娘一时忘了那人本就该死。姑娘心软,又要在旁人面前装样子,奴心疼姑娘。”

    “婆婆久识人事,看见我这样无能,恐怕要失望了。”

    “何来此说?我瞧姑娘这事做得很好,‘破而后立’,又有几人能有这样的魄力?”阿笑婆婆朝头上一指,“瞧一向不爱低头的白冠,今日不也被你镇住了?”

    容萧扯扯嘴角:“多谢婆婆这样说好话宽我的心。”忽然抬手向天空弹去一抹莹白。

    “姑娘?”阿笑婆婆拉住她手臂。

    “婆婆替我善后吧。”容萧轻轻挣脱开,抬手将跪在地上那人伸手拉起,折身走开。几乎同时,高空里一声如龙吟般长啸,片刻后圆方卷着狂风降落。不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51_51652/738680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