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后,对着她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容萧有些唏嘘,明明年纪比她小很多,怎么就能如此不同呢?目光移动,落到慵懒举杯自斟的狐狸身上,突然觉得,那少女若是站在狐狸身边,无论外貌、气度,该是怎样的相配。这个念头一起,胸腹间顿时一阵憋闷,好像沉了巨大的顽石,压得人几乎要倒下。
不觉间,狐狸抬了眼,似笑非笑地看来。容萧恍然不知自己正呆呆看他,直到他忽地抬了手,在半空随意一挥,他玉杯中的美酒全溅在了对面粉白的墙壁上,留下难看的水印。
容萧皱眉瞪着墙,不知道狐狸怎么忽然就发疯,却见水印下的墙壁渐渐透明,好似多了个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屋子,屋中有三个人,两个坐在桌边,一个束手立在门旁。而坐着的两人,就是之前看到的少女和那中年人。
容萧惊怔住,觉得对方一转眼便能看见自己,下意识地心虚,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少女和中年人正自顾说话,好似全然不知正有人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看着他们。
这个把戏似乎此前子车旬曾经用过,只是这次更是厉害。容萧转头看一眼狐狸,狐狸正从白冠手中接过新斟的酒,朝她举了举杯,唇边依旧几分高深莫测的浅笑。她心慌意乱地转开眼,少女和中年人的对话随即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贺宣此人,蛰伏十年,足见其隐忍。日后小主人难免与他打交道,还需谨慎。”
“先生之见,是秦帝终要败于贺宣手中了?”少女的声音依旧珠润悦耳,“宣武军如今虽然势大,可秦帝十年经营,果真这般华而不实么?贺宣有异人相助,秦帝难道不能?”
“这是秦国朝廷秘闻,小主人年幼,以前不曾对你说过。”中年人自怀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少女,“小主人且先看看。”
少女展开文件,低头仔细阅读,从容萧角度看去,只看见她渐渐紧蹙的眉宇——即便这样的神情,也没有削减她半分的美丽。
片刻,少女抬起头来,有些惊怔:“贺宣原来是皇室血脉?”
中年人点头:“如今的秦帝,也该唤他一声叔父。此事在秦国朝廷秘而不宣,我国暗探也是花费了许多精力,方才探查清楚。”
“叔父又如何,秦帝难道不是早已起了杀心,暗杀不成,又将他卖给北魏。”少女语气中,显然带着几分对秦国皇帝的鄙视。
“小主人,为君者,最忌妇人之仁,秦帝大错,并非弑杀长辈,而是明知贺宣不能留而留,留之不能信,欲杀又赡前顾后。正因他优柔寡断,才有今日水火之势。”
容萧因为那句“妇人之仁”撇了撇嘴。那少女却一脸端肃,低头道:“先生教训得是,绾儿记下了。”
中年人道:“我国君上宽厚仁爱,朝臣忠直。小主人胸怀磊落,也是臣子之福、百姓之福。”
少女微微一笑,百花无色:“先生不必宽慰,绾儿明白。”
中年人点点头,又道:“贺宣既是皇族,又是韩景钰的老师。十年安分,自然有不得已之处,又何尝不是顾念当今秦帝的亲族之情,可惜秦帝所为令他终于绝断余念。如今既起兵,以他心志、手段,何况得了异族相助,攻陷秦都,恐怕已是指日可待。”
“无论谁赢谁输,秦国内乱,于我却是良机。得了秦地,东可制齐,北可擎魏。”少女手指在桌面轻叩。中年人闻言,面上露出欣慰之色。少女又道,“北魏霍行那里,是绾儿轻敌。原以为可一举令北魏朝廷失去一臂,不料霍行非但无碍,反而借机铲除异己,如今在朝中地位更是稳固。”她垂头,面露愧色,“我本想趁先生不在身边立一大功,不想弄巧成拙,坏了先生部署。我一直心里惭愧难过。”
中年人反倒微笑:“小主人今年几岁?”
少女抬头:“五月初五便满十六。”
“寻常人家女子,便是二十五六,恐怕也不及小主人万分之一。霍行一事,换我来做,所得结果恐怕也是如此。主公看过奏报,对小主人也是大加赞誉,小主人何必介怀。”
少女抿嘴,道:“十年之前,哥哥与我如今年纪相仿,却已施计离间先秦帝和太子,使宣武军覆没,韩景钰身死。我定要比哥哥强,否则又怎配得花姓?”
中年人闻言呵呵笑了几声,忽又敛笑皱眉,神色间有些凝重,听见少女询问,摇了摇头道:“恐怕是我多心,总觉得有他人窥探……”
容萧还在陷入震惊中无法自拨,又听他这样一说,几乎跳起来,以为狐狸的法术露了馅,侧首看见狐狸白冠他们安之若素也无法克制心慌。这时,那边中年人已摆摆手:“人老了,总是疑神疑鬼。”少女咯咯笑着劝慰了几句,忽然转头朝窗子方向看了看,道:“先生方才可曾看到那边楼上的客人?那女子模样,与我们在秦国平安城外遇见的抱了只白狐的男子很相似。或者也是兄妹。她身后那个女侍,便是曾经行刺我的刺客……”
还未听完,容萧已再无法克制心里的惊惧,转身的动作过猛,撞到了木椅:“殷乙,她认出你了!”
几乎同时,那边,中年人正在点头:“不错,方才我已遣人做了准备,我这就过去会一会她们。
少女一笑:“我也去吧,先生。”
容萧已说不出话来,瞪眼看着少女和中年人起身离开屋子。狐狸漫不经心地挥手一弹,透明的墙壁瞬间恢复原样,就连墙壁上的水印也消失无踪。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容萧,笑得眼也眯起。
“花,是南梁国姓。”殷乙在一旁低声道。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白冠挥袖化作寻常老翁模样,走过去开了门。
门开处,锦衣玉冠的少女盈盈笑着,顾盼神飞的眼就这么看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迷夜
容萧怔忸于少女的风姿,又担心殷乙,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好强自装作镇定,却在一段时间之后才醒悟自己的镇定与否,都不曾进了对方的眼。狐狸那样一个即便刻意也永不可能忽视的强大存在摆在那里,任是谁,都不可能再来理会旁边可有可无的背景……
“公子金安。”中年人侧身颔首,“我家小主人就在隔壁用餐,仰慕诸位风姿,特来拜会。”
如果不是平安城外林中那一幕和方才穿透墙壁看到的情形,真要以为这不过是某位富家千金出游时陪伴身边的忠厚仆人。容萧分明觉得对方说话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像是厉风挫刮皮肤,又像是有人抚住了喉咙不能呼吸。殷乙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压力顿减 像极了平安城外林中一幕,不同的只是怀里没有白狐,却是狐狸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灌酒。
“这位姐姐可还记得我?”少女嘴角的盈然笑意,令人心驰神往,“我家先生那时担忧我安危,曾将姐姐误认作刺客,真是抱歉。”她一开口,来自中年人的无形压力骤然消逝,仿佛不曾出现。
殷乙回了一礼。
少女目光落在狐狸身上,唇边弧度更是xx:“公子万福。那时赶路急了,几乎冲撞公子,还请公子原谅。”
软软糯糯的话语,巧笑嫣然的角色姿容,便是同为女性的容萧,也早已全身软趴趴,可惜被少女视线胶着的“公子”眼皮也不抬,一仰头,杯中美酒见底。
容萧忽然觉得有种自家孩子没教养的不自在,却不敢贸然出头,目光在狐狸和少女身上来回飘。
少女神色不变,笑容不改:“阳湖风景秀美,几位若有闲暇,可要好生住上一段时日。小女子多有叨扰,这就告辞了。”
几句话后,少女和中年人离去。临出门时,少女晃过一眼容萧,笑:“这位姐姐额间的花型却是极有新意……”
容萧手按着额间已经淡去很多的金龙,瞪着合闭的屋门发呆。
这算怎么回事?
“这小姑娘倒是挺俊。”白冠啧啧两声,睨了眼容萧,叹一口气。容萧顿时被激得一股邪气上扬,随即又瘪了,缩在一旁啃手指。
“……他们不曾回到隔壁雅间,已然离去。”殷乙收了聆听的姿态,“——贺大人的事,竟是南梁从中作梗。”
“一个巴掌拍不响。”容萧扯扯嘴角,坐回椅中,“秦国皇帝自己有问题,怪不得别人……原来景钰,是被梁国人离间,受了冤屈死在自己亲人手中,难怪贺大人那样伤心。如果换做是我,大概也会日日夜夜想着为他雪冤报仇。只是不知道,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景钰,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让贺大人他们别无他求,甘心十年——嘶……”她愕然低头,看着狐狸扯着她衣袖,咬在她手臂上,咬完了,又在齿印上磨牙,慢条斯理,磨得人心飘来荡去。
“你做什——”她木木开口,眼前狐狸忽然凑近,浓烈的酒香从他唇上一丝丝一缕缕密密麻麻缠绕过来,熏得她脑袋一阵阵晕沉沉。她紧贴椅背,又惊又窘往旁边看,却见殷乙和白冠都是低垂了头,一副老僧入定浑然不觉的姿态。
“……我的头。”狐狸幽幽开口,微阖的眼中暮霄茫茫,语气里几分愤恨,几分无奈,“定是被天雷劈坏了……”
容萧看着他发懵,旁边白冠显然是听懂了,点点头,嘟囔一句:“殿下的眼光如今的确不怎么好。”
当晚,几人就宿在酒家同开的驿馆。容萧清洗完毕回到里屋,看见床上白狐蜷成一圈,脑袋缩在长尾之下,鼻息沉沉。熏过香的屋子,闻上去还是有淡淡的酒味。
明明她要白冠包了四间房……
容萧站在屋门口眯眼咬牙,暗自唾弃狐狸精半天,折身想要去另一间房休息。开门时一股凌厉冷风扑面,令她不由踌躇,半晌,终于回身走到床边,熄灯钻进已经有了暖意的被窝躺下。
——就当压在被上的白狐是热水袋好了。
新换的锦被很好闻,她拉高被子捂住头,想要这样抵消因为靠近而变得明显的酒味,可又嫌闷,折腾来折腾去,睡意全无,索性看着屋顶亮瓦透进来的一点光线发起呆来。不知过了多久,白狐似乎动了动,等她醒神时,锦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被窝一角被掀起,一个人的身体挤了进来。她倒抽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不知是在推阻还是在往外逃,结果一切徒劳的举动终结在狐狸的一声嗤笑中。
她呆住,觉得自己果真是个悲哀的存在。狐狸的那声嗤笑,分明的意味就是:别自作多情。
可不是,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现在来紧张害羞,未免多余,难怪被嘲笑。
是因为之前那个浅尝即止的亲吻么?
念头才起,就好像开关启动,她突然间心浮气躁起来,脑袋晕得很,就像身下的木床被施了魔法旋转不止,又像是连人带床被扔在水面,晃来晃去,转得晃得她越发找不着方向,被窝里的温度也仿佛陡然升高了数度。
狐狸精要害死人了!
她用力闭眼,用力揪住被子,心慌气短。上辈子一定是做了非常对不起狐狸的事情,所以这辈子要么被他杀,要么被他戏耍着玩儿,总之都不是光明的前景。
身旁的狐狸突然又是一声轻笑,身体动了动,衣料摩擦之间,似乎面朝着她了。
“你装死人么?”
的确是面朝着她了,带着酒味的呼吸就在她腮边,麻酥酥的,好像有羽毛,一下一下地拂动,而他的语声,轻轻绵绵,响在耳边犹如曲乐。
装死人……这种时候,除了装死人,她还真的想不到别的方法应对。
狐狸更是笑得愉悦:“呆子……呆子……”语气里竟有了几分陌生的宠溺,和软得,令人向往。
容萧吃惊地侧头去看,忘记了心慌、忘记了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的眼,只是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鼻息,和被窝里越来越高的温度。
“呆子……”狐狸的唇,落在她额头,落在她眉际,落在她眼上……
“那个。”她芶延残喘,“我——”
狐狸的唇,滑到她的唇上,轻触,然后渐渐加重,舌尖轻挑,钻进了她的口中。
脑子里绷紧的弦断了,神智呼一下飞去了九霄之外,有什么炸裂开来,恍若烟花璀璨,容萧只觉得晕眩,好像漂浮在海面,好像游离于空气……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唇舌间点燃身体的触感狐狸的喉间,隐隐有难抑的轻哼,在唇舌短暂分离的时候,他隐忍地低喘。他抚在她腰间的手,火烧一般。
“……呆子……”
真的要死了……理智有片刻的回归,容萧的手推在狐狸胸口,隔了衣物,掌心下也是滚烫。
“求你——”她带了哭腔,呜呜xx像猫,“你这样——我会当真……”
狐狸轻轻笑:“你便当真罢。”倾身覆上,密密实实地抱着,越吻越深。容萧以为自己变成了没有根的浮萍,依附着他的气息,漂浮上天触 ”
狐狸忽然停住,喘息着,欠起身。容萧茫茫然睁眼,狐狸却好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许久,一点莹芒亮起,悬在两人头顶,她终于看清狐狸僵硬的脸色和眼底的恼恨,下意识地顺着狐狸的视线看去——
“吓!”容萧瞪大了眼。她的衣被微微敞开,可惜本该曲线美好的胸前却是一马平”。她看向狐狸,狐狸紧蹙了眉头,突然俯身恨恨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在她低呼中翻身躺下。
容萧捂着脸上痛处,脑子里浆糊一片。
这忽男忽女的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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