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而不是什么政治家——尽管男人的胸襟处刺绣着令生活在依鲁萨洛镇的人多多少少会生出敬畏之情的“羊首枯骨”。
同样的标志也在他身后那些人的衣服上引人注目。
劳尔掂了掂钱袋,根据它的重量,即使里面全部是铜币也足以支付接下来一个月的烤全羊,如果他们每天都如此有胃口的话;然而“十二护卫”不是什么吝啬的组织,要是必须在财宝和道义之间抉择,劳尔知道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对伙伴或是所需要保护的人有威胁的、无论什么。
“感谢您的慷慨,尼禄先生。”劳尔收好袋子,即使他还没到通过声响就能判断币种与数量的境界,但从以往的惯例可以知道的是,里面的银币肯定比铜币多,金币肯定比他衣服上的扣子多。
“祝各位今晚有个好胃口!”“十二护卫”首领、同样也是依鲁萨洛镇如今的统治者尼禄朗声说道,接着带领其余人在早已预定好的大圆桌边落座。
旅店内的窃窃私语又爆发成热火朝天的碰杯、交谈。
“埃米!别好像生了根似的呆在这里!你是想用凉掉的羊儿去回馈尼禄先生的慷慨吗?!”
“别急,我的前任老板,厨房还没开始烤呢——唉,还有什么会比金钱更能令你满足。”埃米嘟囔着又向厨房奔去。
“公然反对上帝和鸟人的一群人吖,呵呵,让我大开眼界,人间真是有趣的地方。”拉调笑着说道。
“喵呜~”
“额……我收回这句话。你——给——我——下——来!”
“喵呜?”曦诺低下头,用无邪的大眼睛回击拉刺来的目光——可惜它没有意识到看到拉的眼睛意味着什么,这个仰视七十五度角以上的男人已经把曦诺身下原本舒适而平稳的黑发小窝变成了证明重力效果的极佳场地;它想要抓住拉的头发,小爪子紧张地乱拍,却像杯沿的小水珠一般、抑制不住下滑的趋势,可怜兮兮地叫唤着。
骑到拉脖颈处的后腿又不小心滑开,曦诺顿时身形一僵,告别似地长“喵”一声——也许同时在思索自己的九条命用去过几次——摇摇将坠。
曦诺突然感到背后传来支撑的力,一只手垫在了它的身下,使得曦诺得以够及椅背,继而跃到近旁的座位。
“喵……”它趴在座位上,爪子垫在脑袋两边,翻折着的耳朵似乎因为不开心而耸拉得更低了,就像正在尽情玩闹的小公主却被好心的总管从她父王指点天下的王座上抱了下来。曦诺梳理几下自己漂亮的毛发,恋恋不舍地瞅着拉的头发。
“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呢。”那只手自然而然搭上拉的肩膀,随着手的主人的移动滑过脖颈。微凉而舒绵的触感、好像拂去了这旅店内燥热的氛围,有些涣散的注意力一下子便集中起来,认真聆听这女人的声音。
于是兴奋从耳朵开始蔓延,把思维越拖越沉,慢慢地、没进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内。
拉循声向后看去,一对饱满欲脱的酥胸撞入他的眼帘,不暴露、甚至在淡蓝色衣裙的衬托下显得典雅;但之间深邃的沟壑,几乎能将思维全部吸进去。
女人踱步到面前,缓缓收回她的手,却故意错过拉的面颊。拉竟突然生出将脸凑前一亲芳泽的冲动。
淡色火焰摇曳在她右手的高脚杯里,而杯中深蓝色的佳酿反倒让杯身凝出了水滴——“睡眼惺忪的女王”,一如它的名字,一如她的气质,蠢蠢欲动的疯狂包裹着慵懒的魅。
近旁的大部分客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那些微醺的男人们放下沉甸甸的酒杯、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的动感与直勾勾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可爱?如果它总把你的头当成这世上最舒服的窝,你就不会认为这只脊椎动物是什么可爱的东西了。”拉摆出无所谓的神情,尽管他的心弦有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女人没有立即说话,略施粉黛的脸庞透露出令人欲探究竟的莫测。她把高脚杯举到嘴边,轻轻吹散了淡焰。酒面泛起一阵涟漪,似乎在为即将被她品尝而心神荡漾;只是在她微倾酒杯的时候,一滴水顺着杯身不安分地滑落,绽在女人的胸口。
于是,她抬手拂过自己最傲人的部位,很慢很慢,勾勒着刺激心脏的起伏,才蘸起那滴令人艳羡的液体,朱唇微启,用香软的舌尖舔去了它。
一个男人砰的一声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女人的嘴角满意而娇媚地上扬。她瞟了眼曦诺,又把目光移回到拉身上:“我们的话题涉及过猫么?”
拉用女人的酒杯再次确认,自己确实还是四十多岁老男人的外表。
曦诺突然跃上餐桌,对着女人一阵叫唤,成功地引起了露希亚的注意。顿时,一股滔天杀气从某个吃货身上迸发,似乎足够把拉掀翻在地。露希亚蹭地窜起来环住拉的脖子,挡在他和那女人之间,像一只骄傲的小狮子、向外来者宣告这是只属于自己的领地。
可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类女子——除了,嗯,长得有点养眼,身材……还不错,好吧,露希亚看着女人的曼妙曲线,发现自己的小女孩形象绝对是学习“拟态”以来最最最失败的模拟——露希亚却真真正正用力抱住的拉,她担心也许下一秒,自己就只能看见他离自己而去的背影。为什么,眼前的女人竟令她感觉如黑洞般无可抗拒、连光线都会被其勾引;她情不自禁想出十几种可以把这个女人扔出旅店的魔法,尽管露希亚清楚如果付诸于行动,她将无法维持自己和拉的拟态,那样的后果肯定更加难以收拾,但她真的想这么做,让这个女人立即消失,是的,露希亚有些害怕,眼前微笑着的女人,太危险。
怀里小女孩的不安,拉轻抚她的背,好像是许下了一个永不分离的承诺,让她平静不少。
“真是不好意思,正如你所看到的,你的好意也许二十年前我可以考虑是否接受。”拉的语气很决绝,也许不单单说给这女人听。
“婚姻?在牧师或者别的什么人的面前说下一些自以为是的话——男人的誓言,真是老掉牙的笑话。”女人坐到餐桌上,从裙下露出修长的腿,轻轻磨蹭拉的裤脚,如同猫儿撒娇的讨好。
说到猫,曦诺又开始偷偷接近拉,准备再一次登顶了。
“被违背的誓言才是笑话啊;可惜我是个很缺乏幽默感的人。”
“呵呵,没有人天生就懂得如何逗人欢心,”女人双腿交叠着,似乎是拉拢裙摆,但恰恰使她的大腿从拉的角度一览无遗,“幽默感可以慢慢培养的,正好我懂得一些让人变得快乐的方法。”
她小饮一口“睡眼惺忪的女王”,言语间混合着酒香与女人独有的味道:“你会是个好学生,不是么?”
“呒,阿姨喝的是什么东西,好臭好臭,”露希亚故意捏住鼻子,“难闻死了,爸爸我们走吧。”
“小妹妹,这可和你爸爸杯里的是同一种东西呢——不过,我就是喜欢臭的东西,臭的味道,还有……”女人不知何时已褪下高跟鞋,玉足踏在拉的腿上、缓缓向前滑去,“臭男人。”
“切西亚,你知道干草堆里的母蜘蛛为什么起不来吗?”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晃到餐桌旁,除了戴着花朵编成的环之外,和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没什么不同;不等这个叫切西亚的女人有何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拍拍她的腿,“因为它老是吧稻草当成自己的脚了啊~”
男人的手好像干过什么脏活,在切西亚的丝袜上留下些泥土一般的赃物。
“老疯子!你今天一定要到我这来发疯吗?!”切西亚一下子站到地上,非常生气地说道。
“哎呀呀呀,我来帮你擦擦。”戴着花环的男人又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
“滚开!!!”切西亚套上高跟鞋,为了不弄脏裙子只能提起裙摆。周围竟有人马上趴在地上欲窥春色,于是她又恢复了那撩人的神情。
“请原谅我的失态……看来我必须去清理一下。可惜我不太擅长更换丝袜,如果你愿意帮我,我的房间在第二层最后一间哦。”
“是么,我会注意小心避开那里的。”拉拍了拍刚刚被切西亚踏过的裤子,好像那儿有许多灰尘不得不掸去。
“小东西,你的固执也很可爱呢。”切西亚抛出一个邀请的眼神,走上楼梯。
不一会儿,一些住店的男人快速解决了晚餐,也争相走上楼梯,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抱歉。”拉紧紧抱住露希亚,下巴温柔地抵住她的头顶,为自己竟也片刻的失神而愧疚。
露希亚居然在瑟瑟发抖,苍白的脸上全无血色。拉握住她的手,非常冰冷。
橄榄树庭院旅店门口突然喧闹起来,刚刚进门的客人被一个胸口印着“羊首枯骨”的大汉抓着衣领;大汉的骨节发出格格响声,语气粗暴:“杂碎!你们喝了太多的狗尿,头脑发热地敢回来继续迷惑人心了么?!”
教徒青年的面目藏在风帽里,看不出面对这只咆哮的野兽时是什么表情。
第四章 吟游者
更新时间2012-5-25 2:38:26 字数:3728
“朋友,你步步紧逼的热情真叫我吃不消,”教徒青年好像真的快要窒息似地拉下风帽,那一直被遮掩的面容竟是黑色短发下的黄色面孔,瘦削的轮廓从本质上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所不同。
“东方人?!”大汉的手劲不禁松了松,他看向尼禄,就像发现一只粉红色的野猪而一时无从下手的猎人,询问的语气大过惊讶。
“那就放开他,”尼禄身旁的女人伸手将长发揽到耳后。教徒青年注意到她尽管穿着常见的武士皮衣、右手却戴着及肘的铠甲护手,这令他想起曾经见过一些有幸与国王握手的平民会用麻布一层又一层地把手缠住,好像如此荣光便不会消失。不过这女人不像是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教徒青年吹了声口哨,看来自己必须请她喝一杯,无论是出于她个性的装扮或者为自己说话还是清秀的长相。
“给他个祷告的机会——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宁愿祈求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的宽恕也不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把他弄出去,然后……库尼斯,回来之前记得洗干净血腥味。”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过教徒青年微笑中的谢意已经变成了深深的自嘲。
“新来的小鸟凭什么叽叽喳喳!”大汉毫不留情地打断女人,“我要知道的是尼禄大人的决定。”
“照她的做吧,库尼斯。”尼禄安静地擦拭餐刀,似乎只是在等待烤全羊而已。
“轻点轻点,库尼斯朋友,别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嘛……在我搞清楚什么情况了以后、你难道不想我活着作出解释么?”
教徒青年拍了拍库尼斯孔武有力的手臂,即将接触的时候他的食指和中指突然并直,迅速点在库尼斯的前臂。
尼禄放下餐刀,终于将目光移向教徒青年。
如同严寒生生吹进了身体,库尼斯的双手一下子变得冰冷,似乎凝起一道围墙,血液全部被堵在上臂的血管里,异常燥热;原本可以举起巨石的力量此时大概连羽毛都能将它压垮。
库尼斯难以克制地松开教徒青年的衣领,冰冷麻痹了知觉,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的手是否还存在。
教徒打扮的青年整了整衣领,接着脱下教袍、露出他真正内里的革装与棕色皮靴,远比那宽大的黑袍合身。
“如果是一个贫穷而无知的平民捡到了这东西蔽体,恐怕他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青年叼起一根卷烟,又把教袍捧在手上,不知如何便点燃了它;卷烟探进了跳动的火焰,青年缓缓吐出袅袅烟圈,“不过教会的人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得到特殊待遇呢,过境时根本无需什么复杂的盘查,周游四方的旅人确实喜欢这么一个身份。”
青年甩开手,火焰与教袍一同消失,只留下少许飘扬的灰烬落到腥红色的地毯上。
血液冲破枷锁开始回涌,库尼斯双手又麻又痛、渗出一身冷汗,即便力量逐渐恢复;他死盯着青年,担心自己足以挥动拳头之前青年就已经落荒而逃。
库尼斯又看向尼禄,但“十二护卫”的首领却暗暗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攥住拳头用力指着自己的心脏,倒将库尼斯如狼似虎的愤怒生生压了下去。
“那么你的这个旅行者的身份也是为了某些需要伪装的吧,操纵火焰的法师先生?”
“看来我总是不被美丽的女士放过嘛,”青年踱步到这个戴着铠甲护手的女人座位旁,“其实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只是吟游诗人的吟游诗人的,能被人们认可的诗人,往往同时必须至少是优秀的外交官、商人、法师、骗子,有时候还要能随时成为体贴温柔的情人。”
他张开手,火焰在指间滑动成玫瑰的摸样,接着一朵真正的红玫瑰绽放在青年手中。
“谢谢。”女人用戴着铠甲护手的手拿过玫瑰,旋即将它揉成一团、挤出汁液滴进面前的酒杯,“东方的玫瑰酒确实令人向往……噢,看,它变成原本的颜色了。”
杯中的清酒竟被荡漾出橘色。
(注:橘玫瑰,花语为欲望。)
“呵呵,美丽的女士也会一些逗人开心的戏法呢。东方的玫瑰酒可没有肤浅到只是滴进清酒里的玫瑰花汁。不过这杯酒倒是肤浅到了太过真实的地步,”青年举起酒杯,“人类的历史,便是由它推动的吧。”
“既然如此,请饮下它、接受最真实的歉意,希望我兄弟的过错没有伤害到你。”尼禄也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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