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中的刀声_分节阅读 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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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把上还系着红绸刀衣的鬼头

    刀。

    姜执事用的这把刀却不同。

    他用的这把刀,刀身狭窄,刃薄如纸,刀背不厚,刀头也不宽,刀柄却特长,可以用双

    手并握。懂得用刀的人,一望而知这位姜执事练的刀,绝不止于刽子手练的那种刀,其中必

    定还掺有其他门户的刀法,甚至还包括有自扶桑东溉传入中土的流派。

    因为中土的刀法招式中,是没有用双手握刀的。

    伴伴在竹篱外就已看出了这一点。

    柴门是虚掩的。

    伴伴故意不敲门就走进去,因为她怕一敲门就进不去了,而且她想先引起姜断弦的注

    意。

    姜断弦却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还是低着头在磨他的刀。

    他用来磨刀的石头也很奇怪,是一种接近墨绿色的砂石,就和他刀锋的颜色一样。

    他的刀锋仿佛还有一种针芒般的刺,就好像仙人掌上的芒刺一样。

    伴伴也很快就注意到这一点。

    她一向是一个观察力非常敏锐的女孩子,在这片刻之间,她同时也已注意到姜断弦腹上

    的皱纹虽然深如刀刻,一双手却洁白纤美如少女。

    ——是不是这双手除了握刀之外从来都不做别的事?

    杀人者的手,看起来通常都要比大多数的人细致得多,因为他们手掌里的老茧是别人看

    不见的,就正如他们内心的恐惧和痛苦,也绝不会被别人看见。

    伴伴在仔细观察姜断弦的时候,姜断弦却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她这么一

    个人来到他面前。

    他还是在一心一意的磨他的刀。

    “我姓柳,我想来找一位在刑部当差的姜执事,听说他就住在这里。”

    姜断弦非但什么都看不见,连听都听不见。

    伴伴一点都不生气也不着急,她早就知道要对付姜断弦这种人,绝不是件愉快的事,而

    且一定很不容易。

    “我虽然没有见过姜执事,可是先父在世时嘟常常提起他的名字。”伴伴说:“我想他

    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她又补充着说:“先父的朋友们,都称他为大斧头。”

    磨刀人居然还是没有看她一眼,磨刀的动作却停止了,吟冷的间:“称来找姜断弦有什

    么事?”

    “我想求他救一个人。”伴伴说。

    “姜断弦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可是这一次非他救不可。”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能救这一个人。”伴伴说:“如果他不肯高抬贵手,这个人七天后就要死

    在你的刀下。”

    她直视着姜断弦:“我想现在你大概已经知道我说的这个人是谁了,”

    暮色已深,姜断弦慢慢的站起来,依旧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说:“那么你也应该

    知道,刀声一响,头如弦断,这个人既然已将死在我的刀下,世上还有谁能救他?”

    伴伴用力拉住了姜断弦的衣抽:“只要称答应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能给我什么?”

    “我的人和我的命。”

    姜断弦终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挥刀割断了自己的衣袖。

    (六)

    夜色已临,屋子里还没有点灯,姜断弦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瘦削的背影很快的就没入

    黑暗。

    伴伴看看手里握着的半截衣抽,咬了咬牙也跟着追了进去。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可是我还不死心。”

    她面对着端坐在黑暗中的姜断弦说:“我是个从小就生长在山野里的女孩,从小到大都

    一直不停的在动。爬山、爬树、游水、打猎、采山花、追兔子、跟猴子打架,我每一天都在

    不停的动。所以我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的动作都很灵活,而且都非常结实,我今年才十八

    岁,从来也没有一个男人对我不满意过。”

    端坐在黑暗中的人影淡淡的说:“你用不着再说下去了,我对你清楚得很,也许比你自

    己对自己更清楚。”

    伴伴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根本就没法再说出一个字。

    她的全身上下都已僵硬。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个人绝不是刚才在磨刀的那个人。

    她作梦都想不到,这个人竟然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灯光照上了这个人的脸,他的脸色苍白,轮廓突出,笑容优雅而

    高贵,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讥俏之意。

    “我相信你一定想不到我会到这里来的。”慕容笑得极温柔:“可是我却早就已经想到

    你会到这里来了,我知道的事,好像总比你想像中多一点。”

    伴伴依旧僵硬,连勉强装出来的笑容,都僵硬如刀刻。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丁宁救过你,你知道我们要杀丁宁,所以你当然会来。”慕容道:“因为你算来算去

    都认为天下唯一能救丁宁的人就是姜先生。”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一次你又错了,天下唯一不会救丁宁的人,就是姜先生。”

    伴伴忍不住要间。

    “为什么?”

    “因为姜先生就是彭先生。”慕容反问伴伴:“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一位彭先生?”

    (七)

    江湖豪杰是很少称别人为先生的,可是“彭先生”这三千字已经在江湖中威风了很多年

    了。对于用刀的人来说,这三个字就好像“孔夫子”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一样,几乎已经

    可以成仙成佛成圣。

    彭先生就是彭十三豆。

    有知识的人都了解天下绝没有一夜成名的事,因为在那个人成名的那一夜之前,已经不

    知道受过多少考验和多少折磨。

    可是每一种例子都有例外的。

    彭十二豆的成名就在一夜间,那一夜他连闯萧山十寨,用一把绝似鬼头刀又绝不是鬼头

    刀的奇形长刀,破十寨后六寨,七大寨主的连环四十九刀阵,全身而入,全身而退,浴血而

    入,饮酒而退。

    于是彭十二豆的刀法和名声,就好像瘟疫一样在江湖中流传开了

    准也不知道彭十三豆的刀法是从推豆腐上推来的。所以更没有人会猜想到彭十三豆就是

    姜断弦。

    听到这里,伴伴忍不住问:“你能确定彭十二豆就是姜断弦?”

    慕容秋水点头。

    “现在我们当然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他说:“姜执事入刑部之后,虽然杀人无数,但

    是他杀的人非但全无反抗之力,而且连动都不能动,这么样杀人非但无法考验出他的刀法,

    实在也无趣得很。”

    “所以他才要到江湖中去试一试他的刀法?”

    “不错。”

    “刽子手的刀法,到了江湖中那些刀法名家面前,难道也同样有效?”伴伴故意说:

    “我不信。”

    “你一定要相信,姜先生的刀法,并不是刽子手的刀法。”

    慕容秋水说:“姜先生是位奇人,也是个天才,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大概很少有人能比他

    更了解刀了。因为他的刀早就已经变成了他身体上的一部份,甚至可以说已经和他的生命溶

    为~体。”

    这位清狂倔做的贵公子,在说到姜断弦的时候,口气中居然完全没有丝毫讥消之意。

    “最难得的一点是,他不但了解刀,而且了解人。”慕容枕水说:“对于人身上每一个

    骨节的构造,每一根肌肉的跃动,以及每一个人在面临致命一刀时的各种反应,他都了如指

    掌。”

    他叹了口气:“我虽然不大懂刀法,可是我想刀法中的精义,大概也就尽在于此了。”

    伴伴虽然更不懂刀法,可是她也明白无论什么佯的人能有他这样的刀法,和他对“刀”

    与“人”的这种认识,要以一把刀闯荡江湖,都不该是件困难的事。

    慕容秋水接着说:“只不过这件事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而且就在最近这几天。”

    “哦?”

    “姜先生悠游江湖,我们本来根本不知道他的去处,当燃也无法请他再度出山来执刑。

    “这一次艰道是他自己来找你们的?”

    “是的。”慕容秋水说:“这一次的确是姜先生来找我们的,因为他也从一位很有权威

    的人士嘴里听到了消息,已经知道我们这次要杀的这个要犯就是丁宁。”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要杀丁宁?”

    “是的。”慕容秋水说:“他要亲手杀丁宁,他要眼看着丁宁死在他刀下。”

    “为什么?”

    “因为丁宁也要杀我,而且差一点就杀了我。”黑暗中有一个人用沙哑而冷漠的声音

    说:“他能胜我并不是用他的刀,而是他的诡计,所以他也知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这个人,当然就是刑部的总执事姜断弦先生,也就是曾经以一把奇形

    长刀纵横江湖的名侠彭十三已。

    伴伴咬着嘴唇,盯着这个人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甚至有点疯狂。

    “真想不到,实在真是想不到,我们堂堂刑部的总执事姜大人,居然会是这么样一个伟

    大的小人,居然会用这么伟大的法子来对付他的对手。”

    伴伴笑得愈来愈疯狂了。

    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因为她已经不准备再活下去了。

    “可是,姜大人,廊有没有想到,你这么样做,简直就好像自己在打自己的耳光一

    样。”她咯咯的笑:“你说丁宁上一次击败你用的是诡计,你这次对他难道用的就是光明正

    大的法子,廊说不愿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那么我问你,现在丁宁难道有什么反抗之

    力?”

    姜断弦严峻的脸上毫无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歉疚,当然更不会有悲伤悔恨得意失意

    哀怨清仇。

    他脸上只有皱纹,每一条皱纹都像是一条刀疤,每一条刀疤中都不知埋藏了多少愤怒歉

    疚悲伤悔恨得意失意哀怨情仇。

    他的声音冷淡而空洞。

    “丁宁已经要死了,而且必死无疑,他死在我的刀下,总比死在别人的手里好。”姜先

    生淡淡的说:“因为我的刀快。”

    伴伴说不出话来了。

    快刀杀人,被杀的人最少也可以落得个痛快,伴伴也相信丁宁也希望死得痛快。

    ——痛痛快快的活,痛痛快快的死,这岂非正是多数人的希望?

    伴伴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她现在终于知道丁宁已经死定了。

    (八)

    丁宁确信自己绝不会死,他跟韦好客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和慕容秋水之间的感

    情更深,他们怎么会让他冤死烂死在这里?

    所以他每天都在期望,每天都在等。

    虽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个样子了,可是他并不太着急,因为他太了解他们了,慕容秋

    水和韦好客都不是轻易会妄动的人。

    如果他们要救他,一定已经先有了万全之计。他们自己很可能都不会出面,但是他们一

    定会在暗中动用所有的力量把他救出去的。

    ——丁宁一向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一个感情比较丰富的人通常都比较会安慰自己。

    丁宁终于听到了他一直在期望着能听到的声音,一个陌生人的脚步声。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有它的特质和特性,就正如每个人的脸都不同。对于丁丁来说,要分

    辨一个人的脚步声,简直就好像要分辨他的脸那么容易。

    这个人的脚步声无疑是丁丁在这里从未听到过的、它不像狱卒的脚步声那么夸张而响

    亮,也不像韦好客那么谨慎而沉稳,更没有慕容秋水那种蛮不在乎的傲气。

    但是这个人的脚步声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特性,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很特殊的性格,和其

    他任何人都绝不相同。

    在丁丁头脑里某一部份已经渐渐被遗忘的回忆中,他仿佛听见过这个人的脚步声,却又

    记不得这个人是准了。

    脚步声已停下,停在丁丁面前。

    丁丁忽然觉得很不安,他相信这个人必定在用一种很奇特的目光打量着他,就好像一个

    顽童在打量着一只已经被折断双翅,只有可怜的在他面前爬行的苍蝇,一样。

    这种感觉使得丁丁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个人居然还伸出了一双手人丁丁头后的脊椎骨开始摸起,摸遍了

    他全身上下每一关节和每一根骨骼。

    他的手冷硬干燥而稳定,丁丁骨骼的关节却已软瘫如死卧

    这种屈辱有谁能忍受?

    丁丁能,为了生存他只有忍受,他早已学会忍受各种屈辱。

    可是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却使得他连胸腔都几乎完全爆裂,因为他发现此刻站在他面

    前,像检验一只死鼠搬捏着他的人心然意是曾经败在他刀下的彭十三豆。

    “我姓姜。”这个人说:“我就是刑部派来,办你这趟红差的执刑手。”

    丁丁愤怒。

    彭十二豆的声音,是他绝对不会听错的,而且死也不会记。这个人为什么要说他自己是

    姓姜的刽子手?

    “丁少侠,我相信你当然已经听出来,刑部的姜执事,就是你刀下的游魂,彭十三

    豆。”

    他的声音淡而冷漠。

    “你虽然没有杀我,可是也用不着后悔。”姜断弦淡淡的说:“因为我若死了,还是一

    洋有别人会来杀你的,你死在我的刀下,至少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好,我最少也能让你死得愉

    快一点,而且也死得比较尊荣高贵。”

    有很多人认为死就是死,不管怎么死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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