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川光华流转的桃花眼明显一滞,干笑几声,没有再说话。说起来也有趣,这荀家的三少爷无法无天,性子上来,连他老爹爷爷都可以顶回去,偏偏对着他那个温文如玉的姥爷怕到极点,青易知道他的德行,专拿这个堵他,果然不吭声了。
那边应容与听出荀青易的一番话虽然有推脱的意思,可是说的也是实情,他沉默半晌,然后说:“你的声线很美,音域很宽,如果愿意,我可以请专人为你写曲子你唱。”
第三十六章 所谓父子
荀青易的身影越来越远,坐在车里的应容与神色木然,脑子里想的,是刚刚自己的心态。
荀青易答应考虑,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那么想要她来,想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看的到的地方,那个女人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东西,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住目光,让他渴望知道,那些让他留恋在她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那时候,在那个校门口,他心中叫嚣到刺痛的,是什么……
威廉家古老的城堡。
华丽的如同中世纪优雅的贵族。
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仿佛遗世独立的高傲,又像躲在暗处的披着华丽外衣的野兽,睁着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寻找猎物,随时就要扑上去的狠辣。
那座城堡,溢出一丝不可捉摸的阴沉,仿佛有什么挣扎哭泣,不甘的嘶吼……
有声音淡淡传来,似是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了城堡上方的朦胧白雾,撕裂了,那些挣扎不甘的灵魂的怨忿。
其实,威廉本部城堡,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甚至可以说是死寂的,难够再威廉家引起这么大的反应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为老来了。
不错,就是那个被誉为中**界传奇的为老,为立轩的爷爷,那个曾经优秀的遮住了所有同龄人光芒的年轻将军为焱的父亲。
为立轩脸色淡淡,走在前面带路。那双黑如极夜的眼眸幽深的像存在另一个空间,里面明明灭灭,探不到一丝情绪。
张扬到极处,俊美到极处的脸,那黑发闪耀的华丽金色光芒,让他像磁铁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那高傲的总是不自觉微微抬起的下巴,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眼神,仿佛传说中俊美冷傲的太阳神,总是有,让人绝望的距离。
可是,若是有足够注意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此时的为立轩与平时大有不同,那双明明灭灭的眼中,分明有几分困惑,几分挣扎,还有几分他自己都不会觉察到的渴望不甘。
显然,威廉家的族长,他的最宠爱他的外公就是那不多人中的一个,两鬓斑白的威廉家主几乎叹息的看着眼前的孩子,虽然,他已经长得比自己更高更强壮。
但在他眼里,他依然是当年那个母亲逝世,继而被父亲抛弃的,在襁褓中,无力哭泣的小小婴儿。
因着对女儿的爱,他悉心教导这个孩子,他很出色,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出色,他偏偏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感情。
在那颗刚开始懵懂发芽的尝试觉醒时,那个孩子的父亲,用可以颠覆世界的暴虐,彻底撕毁了它。
而那个孩子,也同样将那残缺不全的感情,深深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任谁也不能碰触。
年迈睿智的威廉家主心中叹息,我的孩子呀,如果你不懂得爱和痛,你的生命将会有多么枯竭死寂?你又怎么算得上一个真正的活着的人?
这,也是当初他答应为老将立轩送入特种兵训练营的原因,他们期望,在那种宣泄着热情,朝气,阳光,热血,以及那样纯粹的浓烈的爱国热情中,能够唤醒他心里的感情,能够修补。
在那群精英里,为立轩却是让他们欣慰的找到了朋友,可是,也仅仅限于那一个,他的感情贫乏吝啬的,只能对那么几个人付出。
他像极地的雪山,终年皑皑白雪,冷冷的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他用一成不变的冷漠,掩去了最真实的自己,单调到,让人心疼落泪的苍白。
威廉家主想,现在让这孩子心神波动的,是什么呢?骤然闯入眼中的背影沉郁到暗沉的身影给了老人无声的答案。
解铃还许系铃人,可是,这个系铃人,又可能会做什么,甚至,依着那孩子的脾气,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若那人优柔寡断的回过头来,捡拾以前丢弃的东西,更会让那孩子不齿吧。
为焱,曾经的传奇,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现在却只剩了一滩死寂,如死水一样翻不起半点涟漪,那种浓郁到骨子里的哀恸,让他迅速变老,不过不惑之年,便已花白了双鬓,那双眼睛黑沉的没有一点光彩。
他更像一具失去生命的木偶。
威廉家主和为老的寒暄不多做赘叙,他们的房间早就收拾出来,虽然,为焱十六年来的次数,真的一只手都用不完。
房间里,威廉家主知趣的早早离开,将空间让出来,他知道,那为老,还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
为老慈爱的看着眼前出色的孙子,昔年的战场上的血风腥雨似乎完全没有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像天下最普通的爷爷,因为孙儿的出色而骄傲。
驻奥修帝国的负责人告知他自家孙子的成绩功绩,那是绝对那让为老脸上增光的骄灼,即使是当年的为焱,也不见得会比他做得更好。
为老爷子笑得慈祥,轻声与为立轩讲话,为立轩的冷厉也奇迹的收敛许多,眼中似乎有坚冰溶解,与爷爷有问有答,虽然算不上温馨,却是难得的平静安和。
为老爷子轻咳一声,笑着说:“立轩你在中情局那边的工作做的非常出色,果然不愧是我为家的子孙。我……你爸爸,有点事情要跟你说,你,我先出去了。”
他当然注意到当提及“爸爸”这个字眼时,为立轩瞬间僵硬的眼神。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如木偶一样呆坐着的为焱,不悦的低喝:“为焱!好好跟立轩说,不要忘了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话到最后,几乎是有些严厉了。再不多说,他转头走出去。
为立轩半侧着身子,以一种无声的拒绝的姿态,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保留的洒在他雕刻一样的侧脸上,使他的五官更加生动立体,本来就泛着金色的头发,更像触及了什么,那层金光灿烂的耀眼,那高高在上的无悲无喜的样子,让他看上去像九天之外的神谛,泠然,高贵,淡漠,怜悯,而,不可仰视。
两父子径自沉默着,可能是迫于对父亲的承诺,为焱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口说:“跟我回去。”
可能是太久没有说过话的原因,他的声音沙哑的仿佛极度缺水,微微用力就可以撕裂喉咙深处娇嫩的皮肤。
一点都不惊讶与他的开口,虽然,为立轩的记忆力几乎没有这个男人声音的影子,可是,爷爷的话让他知道,最先开口的人,一定是他。
没有转会头,他依然盯着窗外,冷漠的说:“我曾来没有出去过。”
没有离开家,何来回家一说?
第三十七章 柳念文的试探
书房里,两个同样冷漠的男人对持着,或许不能算对持,只是沉默,让人无力的沉默。
为焱没有表情的说:“你姓为,你需要回中国,不是这里。”
为立轩终于回过头来,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说:“那么,我的父亲,告诉我,十六年前,你为什么不记得这番话?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他终究是拿他当最亲近的人,那样冷漠的仿佛不会有其他情绪的为立轩,怎么可能这样讽刺不甘的讲话,怎么会把这样深这样深的怨恨展露在别人面前。
让他不一样的原因,只因为,他从心里,一直没有彻底的否定过这个男人,他血浓于水的父亲。
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出来吧,他是那样渴望着属于父亲的关怀,甚至不惜用让人变得丑陋的怨恨来挣扎宣泄。
如果是很多年前,那个还是让人称赞仰望的为焱,当然可以觉察到,这个孩子内心深处的眷恋渴望,可是,那也只是如果。
所以,已经死寂到没有情绪的为焱是感觉不到的。
为焱不动声色,仿佛没有感觉到儿子的不甘,呆板的,像是录好了的播放器,一成不变的音调叙说着他的决定:“你是未成年人,我是你的监护人,有权利决定你的住所,即使是威廉家主,没有权利阻拦。”
虽然失了心魂,可是,毕竟是那样优秀,那样耀眼的一个男人,他依然可以那么漂亮的抓住问题的关键。
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他的同意,他所做的,只是通知而已。
甚至,就算是威廉家主知道了,可能为了自己的外孙好,还会反过来劝他。
为立轩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于是他说:“你当然可以把我带走,可是,你如果能够忍受的了,每天看到我这张脸。”
当年,不就是因为这张脸,这张神似自己妈妈的脸差点窒息死了呀……
果然,男人呼吸粗重了许多,困兽一样的暴虐,一如那年在池塘旁的情绪,他甚至恨,为什么当时他要停手呢,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掐死他……
切齿一样的声音,男人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不管你说什么,你,一定要回国。”
想必是爷爷说了什么吧,他有时想,那个男人活得那样累,为什么不死了呢?为什么不直接死了呢?应该是自己的爷爷吧,那个看起来普通的爷爷。
其实,回去也好呢,那双黑如子夜,比诸天星辰还要闪亮的眼睛,他一直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其实,回去也好呢……
荀青易心里思考着,其实,不能不说,应容与开出的条件让她很动心,娱乐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虽然没有十分的了解,可是,也能猜到必定是惨烈非常。
可是,这一世,她毕竟不想像以前那样,默默的,透明一样的存在,她有足够的资本,玩转一切!
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的亲族好友,有什么地方,是她荀青易不能去的?她倒要见识见识,那传说中吃人饮血的娱乐圈,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通透了,心情大好,一个电话拨过去,荀青易含笑说:“以后,就麻烦容与大哥多多关照了。”
那头,应容与千年死水一样的脸上也奇异的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笑纹,迅速隐去。挂了这边的电话,他随手给墨殇打过去,只说了一句,安排荀青易的排练出道。
墨殇咂咂嘴,非常非常想问老大是怎么做到的,那少女他可是见过,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当然,应容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墨殇只能在一旁感叹,果然是老大啊,这么棘手的女人都能够搞得定。
荀青易走在惯常走的小径上,她们寝室的前面,除了直通寝室的大路,旁边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只因为她爱极了小径旁的那几片枫叶,所以常常绕上一大个圈子。
那枫叶掌心翠绿,偏偏周围嵌一圈如火的红边儿,看上去,既觉得翠绿可爱,又觉得张扬如烈火,这亦刚亦柔的风姿气质,倒是让那枫叶学了个大半。青易对矛盾却又奇异的协调在一起的东西都有极大的兴趣,便是这植物,也不例外。
米贝知道了这个原因之后,就再也不要跟她走在一起,说好端端的一个女人,干嘛搞得跟林妹妹一样的,讲究个什么劲!
这一副老学究的样子,真委屈你在文学院呆着了,平白埋没了人才。这要到了植物系,还不一定那群教授们怎么供奉你呢!
这丫头说话越来越大胆,牙尖嘴利的,挑到自己身上来了,荀青易也不跟她多嘴,伸手就要撕她的嘴,四个人笑笑闹闹,比银铃还要悦耳的声音,从天际一直穿的老远,惊醒了几只栖身的鸟儿。
从此之后,青易都不怎么与其他三个人一起走,搞得米贝私下里几次发狠要将那几棵跟她抢人的枫树斩草除根,终究也只是默默祈祷秋天快些到来。
荀大小姐很敏锐的扑捉到了那树丛中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另一个,恰好是潘永祥,那个荀青易正愁找不到借口教训的渣男。
早就知道这女人不是省油的,不知又要玩什么花招。
果然,荀青易看到那女人纤细的双肩细细抽动,她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也猜得到,必定是一番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是男人都会心生怜惜。
那潘永祥果然是一脸怜惜,手几次抬上来想要扶住那无力颤动的双肩,终于还是因为忌惮那双火一样狂暴的眸子而止住,轻声说着什么,应该是安慰开导的话。
那垂下的螓首慢慢抬起,身体也停止了颤抖,似乎是在那男人的安慰下终于想开。
想想看,现在若是那娇柔美人,泪光点点却是星光璀璨,点点惊喜,点点肯定,男人的虚荣心将会得到多大的满足!
虽然不至于马上爱上,可是,终究是有了让他选择的余地。就像是本来只有一个目标的苦行者,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其实,你是可以走更好的路,他还能选择继续现在的苦吗?
别人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或许会一直坚持下去,可是,潘永祥绝对不会坚持,这个男人自私的装不下对其他人利益考虑,他永远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路。
柳念文亲手在这个自私的男人心里埋了颗种子。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摧毁本就脆弱如玻璃的他与凤夙卿之间的关系。
荀青易眯起了眼睛:这个女人,倒是会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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