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紫台_分节阅读 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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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卷残叶,松涛在他耳畔萧萧作响,参天的林木遮住了阳光,凌风独自一人站立在这个逼狭困窘的所在,感觉心头被压抑得难受。这时他浑身一阵颤抖,在他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他双膝一软又向下滑倒,于是用手扶着树干竭力撑起自己。

    后面有一个声音低声问:“你找到了什么?”他一楞,随即站起来,背对着来人说:“是你的宝剑,二十六年前,我和母亲目睹你带人杀了施云后,把它埋在他的尸体边上的。”

    朱光哦了一声,又问:“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凌风转过身来看着朱光说:“没有了,陛下。”

    “那就好。”

    朱光看着转过身来的凌风说:“我已经下诏出征北番,这是我昨日深夜匆匆做出的决定,你有什么意见?“

    他很有礼貌的答道:“微臣没有意见,陛下。”

    对方说:“好,景武明日一早要带人搜索,我已经叫地方官招人协助,你在这里候着他。”

    他又答道:“是,陛下。”

    朱光又说:“你处理完这事就进宫来,我这里少不了你。”

    凌风看着他,沉默以对。他双手将宝剑奉还给朱光,站立在一旁看着他。朱光像忽然间老了十岁,身体竟有些摇晃,他试图去扶朱光,但身子动了一动,到底还是没有移步。朱光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下,用眼睛盯着他,那完全是一个虚弱无力的老人的目光了,他低着头走过去,扶住了对方。他感觉朱光的左手把他的胳膊抓得很紧,他们默不作声的走了很长时间,朱光突然问他:“小风,你恨不恨我?”

    他沉默不语,听见对方深深叹了口气。

    次日景武先来寻至木屋,然后以此为圆心扩大搜索,终于也找到了那里。

    他遣开从人,自己用双手挖掘。大约一顿饭时分,景武感觉双手触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他感到难以支持,不由地停了下来。

    凌风在他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话,就是看着景武行动。这时,他走上前去,也蹲下身,陪着景武拂去遗体上的泥土,两个人并肩蹲在那里,默默注视着这具遗体,有些诡异的是,遗体保存得很好,虽然被刀剑毁损得非常厉害,但依稀还可见他生前英俊的面容,景武激愤交加,一把推开身边的凌风,独自扑在父亲的遗体上痛哭起来。

    这时林中下起了大雨,雨点打在众人肌肤上冰冷入骨,很快大家的头发、衣服全湿了。这雨持续下着,看不见有停下来的意思,众人有些慌乱,有人要去找雨具。

    凌风被景武猛地推在地上,一时竟挣扎不起,旁边的随从把他扶起来,说:“雨下大了,大人您还是去避避,看您身上全是泥了。”他看着施云的遗体,幼年时他躲在暗处时,被施云临终时的目光缠绕的感觉挥之不去,莫名的恐慌一阵阵袭来,他低着头,急步向外走去。

    凌风叫有司协助景武将施云遗体装殓入棺椁,运至馆驿准备装运回拂林。他自己先行回到家里。迎面见到妻子,他竟然呆住,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带他去看儿子,离别两个来月,小辰已经长大了不少,见人就“呀呀咿咿”地叫着,朝着人微笑。他一把抱起儿子,回头又看看妻子,夫妻二人相对无言。片刻,妻子小声说:“你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

    凌风梳洗过后吃了晚饭,独自坐在书房里,他命管家去请何弘和程卓两个人来,自己拿了一壶酒,在书房里自斟自饮。

    两个人过来,凌风对他们说:“请你们过来,是有一事相托,我名下的田宅财物,数目众多,虽有账簿,不过我还想要个清单看看。还有历年来的收支,请你们也帮我汇总一下,编一本册子以备查阅。我知道这需要一些时日,不过请尽快完成,我这里拜托了。”他向二人深深作了一揖,急得二人还礼不迭。他们见凌风面色郑重,心中虽有诧异,也不好多问。

    两人走后,妻子进来问:“好好的叫人查点财产做什么?你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同了,出了什么事吗?”他望着妻子,说:“我想静一下,待会和你讲。”

    这时宫里有人来说:“凌大人,王上召你进宫去。”

    第十六章

    凌风进宫去见朱光,朱光淡淡的问:“家里去过了?。”他答道:“是,陛下。”“见过儿子了?”“是,陛下。”

    “那好,我想出去走走,你扶我一把。”

    凌风没吭气,上前搀扶朱光,他的神情有些僵硬,身体也是僵直的,像一根直挺挺的拐杖,扶着朱光在花园里一圈圈的踱步。朱光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穿行于御苑的庭院之间,看着远处巍峨的高台上楼阁的灯火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之中。大批侍从宫女鸦雀无声地跟在后面,那情景教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清之感。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间,冬夜风寒,朱光却好像突然增添了精力,走了很长路程也不觉疲倦,他身披厚裘,身畔的凌风匆匆进宫,他衣衫单薄,扶朱光走了许多路程,身上出了汗,又被冷风一吹,本来他奔波劳累,一直没有休息,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最后他终于说:“陛下精神健硕,不过夜里寒冷,还是回去吧。”

    朱光看了他一眼,“你吃不消了?”他一咬牙说:“如果陛下有兴致,那就再向前行吧,这里明月朗照,景色比白天又是不同。”他口中硬气,步下却已经有些虚浮。

    又走了一阵,朱光低声说:“回去吧。”于是大家又往回而行,待到内殿,凌风把朱光扶上宝座,只觉一阵目眩,将身子靠在了殿柱上。朱光说:“你身体怎么如此不济?是不是在拂林太劳苦了?”凌风听他话中别有用意,眉头一皱,正想回言,朱光冷森森的眼神扫了过来,他止住了话头。

    这时兵部尚书深夜进宫,递上表章说:“陛下诏书一下,微臣用六百里加急立即将其送往边疆,诏书振奋人心,将士尽皆感动。谅达奚小丑还有几天活头,大兵到达之时,便是他的末路。陛下宵衣旰食,深夜还未休息,微臣不胜感奋激发之至!”

    朱光看着他,未有答言。这位尚书大人瞅见一旁站立的凌风,又说:“凌大人出使拂林,一路劳苦,匆匆归来就进宫侍奉王上,耿耿忠心令人敬佩。王上有了凌大人,犹如多了一双膀臂呀!”

    两个人直盯着他,一句回应也不给,他自觉脸上有些讪讪的,自己赔笑说:“那微臣退下了。”朱光点点头,尚书大人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是猫腰躲了出去。

    朱光看凌风还站在那里,他自觉也有些倦意,于是说,“你扶我到寝宫去。” 凌风将朱光扶至寝宫,有贞顺夫人上前迎候,她看着凌风,略带埋怨的对朱光说:“陛下您真是,人家刚回来就被您唤进宫来,他也是有妻儿的人不是?”

    朱光淡淡地说:“他是有儿子的人,自是不同。”凌风呆立不响,朱光看着他说:“你退下吧,明日早些过来。”

    他实在太累了,于是就在宫中住下。

    次日五更,有个侍卫跑过来说:“凌大人,您真的没回去,太好了,陛下命我唤您过去。”他在床上和衣而睡,感到浑身酸痛,勉强起来匆匆梳洗,来至朱光寝宫。

    眼见里面静悄悄的,有个宫女出来轻声说:“王上醒来过,现在又睡了,请您在外面候着吧。”他只好耐着性子等在外面。

    又过了一个时辰,朱光起身,由贞顺服侍梳洗,她说:“您是怎么了,这么早把凌风叫起来,不是在折腾人吗?”

    朱光冷冷地说:“侍卫侍卫,本来就是护卫我的,他也不能例外。如今朝廷颇不安静,深夜清晨,正要用亲近的扈从,此时不用他,用谁?我鞠养他这么大,几时亏待过他来?”贞顺不敢再出声。

    凌风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已是身体僵硬,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只听宫女叫他:“凌大人,王上叫您进来呢?”朱光见他进来,指着墙上挂着的宝剑说:“摘下来替我挂上。”凌风自墙上摘下宝剑,他右手持着剑柄,左手轻托剑身,缓缓地向朱光这边走过来。对方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凌风的右手不自觉地做出了一个想把剑拔出来的举动,朱光向前走了一步,双拳紧握,只是刹那之间,凌风控制住自己,将宝剑挂在朱光肋下。

    朱光仍由凌风扶着上殿,他好像很享受这种乐趣,用力压制着对方越来越僵直的身体,看着他面上僵硬的神情。

    静鞭三响,朱光由凌风扶上大殿,他沉着脸望着众臣,不知为什么,他这两天脾气很不好,动辄大发雷霆,一丝情面也不留给臣下。此刻刑部尚书惟彦有些胆怯的出班行礼,他说:“陛下,江介等人贪赃一案,三堂会审已经结案,微臣等奏折递上一月有余,您尚未批下,此案人证众多,留在京中也很麻烦,请旨定夺。”

    朱光一扫身畔的凌风说:“折子我已经批了,你念给惟彦听吧。”凌风展开惟彦的奏折,血红的朱笔大字映入眼帘,他草草一看,吃了一惊,朱光有些不耐的催促他,凌风念道:“

    想尔等地方大员,食王家之厚禄,高官显爵,不思报效王恩,丧心病狂,蔑视朝纲,贪污狼藉,行此千人所指之事,还欲将罪过推于已死下属身上。朕能饶恕尔等,上天也不能恕尔等!如今罪证确凿,还有何说?江介等三名地方主官决无宽贷之处,着即立决,以儆效尤。钦此!”

    最后两个大字的笔画几乎已经跑到奏折外面。冷森森得叫人害怕。

    朱光看着大家说:“你们是要做忠臣孝子,还要做乱臣贼子,心里可要想清楚,他们的下场,就是其他人的镜鉴!”

    他猛地立起身来,群臣纷纷跪倒,高声说:“微臣不敢。”

    凌风手里拿着那本折子,站立在那里看着朱光,两人的眼神相交,他并没有却步的意思。

    第十七章

    三天后景武要归拂林,将来朱光处陛辞。他心怀父仇,却无人可以倾诉,只有妻子瑶华的舅舅前大将军凝威是他知己。

    景武说:“舅舅,我父亲二十多年前遇害,母亲也含恨而逝,在拂林之时,人人都指朱光是杀害父亲的凶手。如今父亲的遗体业已寻获,可杀父之仇又何日能报呢?我日夜在念,请舅舅您给我指点方向。”

    凝威缓缓地说:“他们指王上是杀害您父亲的凶手,可有什么凭据啊?”

    景武说:“除了朱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在京城郊外伏击我父亲,他是那么大的英雄,看他身上的伤,可见战斗多少惨烈。可此事竟然连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又有谁能这么彻底的掩盖真相呢?如果不是他,对于这样大的事件,居然没有人去调查,这也不合乎常理吧。我现在不是怀疑,而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凝威说:“王上毕竟是王上,他要杀人,谁敢说他不是?”

    “他若以律法杀人,正大光明,我也认了,他卑鄙无耻地在暗夜里杀害我父亲,这种罪行,他是一定要付代价的!”

    “你以寻获父亲遗体为第一位,没有立刻同王上翻脸,这样是明智的。如今你回去拂林,向那面借兵,遇有利时机,我们里应外合,就可以给你父亲报仇了。”

    景武非常激动,跪倒在凝威面前说:“舅舅,您愿助景武报仇,此恩我铭感五内,我代去世的父母谢谢您!您若有什么差遣,景武水里火里,万死不辞!”

    凝威扶起景武说:“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不过你叫我舅舅,我可不敢当。想你母亲早逝,王上和你又有深仇,除了拂林那边的伯伯,你剩下唯一的亲人就是景文殿下了,你确实是孤苦啊!”

    景武说:“我一切仰仗您了。”

    凝威笑笑,说:“我们去看看瑶华。”景武和瑶华的儿子庆铭已经一岁了,可以扶着桌凳,在地下小心行走。他看见舅公过来,用小手扶着母亲的身子,迎了上去。

    他认得凝威,撅起小嘴朝他一笑,不知为何,凝威在他面前总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勉强朝孩子笑笑,却避开了庆铭朝他伸过来的双臂。瑶华有些忧心地看着舅舅,她知凝威心机阴险,丈夫和他交往甚密使她感到害怕,如今景武心怀父仇,更要找凝威商议,但舅舅能给他出什么主意呢?

    晚上她遣开侍女轻声问丈夫,景武说:“你照顾好庆铭就行,我们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几日后启程,一应物品都打点好了?”

    瑶华惊呼:“你真的要带我们去拂林?”景武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对瑶华来说,虽然确实已经和景武说定,行装也已打点好,但是心中总存一丝希望,或许会有什么变故,使他们不能成行。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离开父母,去到那个陌生的国度,这使她感到心慌害怕。她轻声说:“你见过凌大人了吗?他怎么说?”

    景武脸一沉,说:“不要提他,我不想再欠他什么。”

    凌风面对着朱光,几天功夫,他感到身心疲惫,比在拂林时更甚,朱光不许他回府,日夜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还动辄大发脾气,打骂宫女和侍从,凌风忍不住冷冷地说:“陛下也要保重身体,您一把年纪,老是发火容易伤身体。”话音未落,一个茶碗迎面砸来,朱光原是要扔到他面上的,待扬手时顿了一下,茶碗砸在了凌风的肩膀上,茶水四溅。宫女忙过来收拾,朱光伸手指着凌风说:“你给我滚出去!”

    他一声不响来到殿外,挺身跪在那里。

    朱光处理完公事,由侍从扶着绕过凌风,回寝宫去了,他这一跪就是一夜。

    次日早晨,贞顺在服侍朱光梳洗时,宫女跑进来说:“凌大人昏晕过去了。”朱光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让他去,他死了最好。”

    贞顺不解地问:“您以前最疼他,如今这是怎么,朝政上的事我也不懂,可他也不是会干出格事的那种人。您真不满他,叫过来训斥一顿,叫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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