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公文,皱着眉头望了凌风一眼,又看看卫国说:“卫参将,你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我拟好回文,就付你带回去。”卫国答应了,遂告辞下去。
厅上沉寂了片刻,张嶷不愿手下的兵力被尹源抽走,想请凌风为他说项,他迟疑着思考如何开口。这时曹玮说:“张将军,卫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观他看凌大人的眼神颇为怪异,此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张嶷说:“他武艺不错,作战很勇猛;就是为人阴郁,朋友不多。大概是因为是景文殿下推荐他过来的,所以颇为高傲。可是像刚才那个样子,倒没有过,大面上毕竟还是过得去的。凌大人,您和他有过节吗?”
凌风说:“是以前的事了,一时说不清楚。张将军,你镇守此城,兵力粮草可还充足吗?”
张嶷遂乘机说:“我正为此事为难呢,凌大人,尹将军要在我这里抽调三千人马。”说罢把公文递了过去。凌风略微推辞一下,就接了过去,仔细看过,说:“我这次过来,王上也叫我到各军看看,可以便宜行事。我想兵在精不在多,有尹将军有五万之众也足够应付了,人马太多粮草也应付不来。你回函中就说是我说的,柏璧与澄州,互为犄角,若这边兵力太弱不利于防御,反而对澄州的安全有影响。请他再考虑一下。”
张嶷欠身谢过,凌风说:“这也是为了公事,您不要太客气。我后天就启程去尹将军那里,就带卫参将一起上路,事为两便,也不用再给尹将军写回信了。您在我们临走之前把回函交予卫参将就是了。”张嶷点头,这时有人来见他议事,凌风说:“您不要为陪我耽误了公事,就请便吧!”
张嶷下去后,曹玮对凌风说:“大人,那卫国看你颜色实在不善,好像有深仇大恨一般,我们为什么还要带他上路,您不怕他对您不利吗?”凌风朝书房走去,边走边说:“我的性命由天定,就凭他不能对我怎么样。”这时有个侍卫过来说:“那个卫参将有事求见大人。”
凌风说:“叫他进来。”卫国进来,也不参见,就说:“凌大人,你是否有回信给尹将军,请交予末将一起带回去。”旁边曹玮见他毫无礼貌,想出言申斥,凌风看了他一眼说:“曹玮,你先出去。”
曹玮出去后,卫国看着凌风说:“凌大人别来无恙啊?”凌风说:“卫国,你效力边疆,也能有一番作为。”卫国说:“借大人吉言。不过我有一句话想请问大人,当初我父亲出事,为什么里头那么多人,您单单针对我父亲,将他逼死。是何道理呀?”
凌风说:“我当初行事确有不妥之处,但无论如何,我确实没有要你父亲自尽的意思。”
卫国冷笑说:“如今你还要巧言善辩,吃我一剑吧!”他拔剑就刺向凌风。
第十一章
卫国拔剑刺向凌风,曹玮闻声进来,将他的剑架住。三人僵持,凌风说:“曹玮你退下。”卫国怒目直视凌风,凌风说:“你不用瞪我,要说你父亲无辜被我逼死,你来报仇也没有错;但你父亲实有罪过,是他自己选择了自尽方法而已。如今你就算杀了我,你也免不了抵命。大丈夫人生在世,总要做一番事业才不枉此生,我想这个脑筋你是转得过来的。我言尽于此,你下去好好想想吧!”
卫国撒手扔剑,冲出屋外。
凌风微微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着曹玮。曹玮说:“您也忒大意了,若他真的动手杀了您可怎么办?”凌风说:“那又如何,谁也不是不可或缺的人嘛!”曹玮被他讲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大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讲!”
凌风笑笑说:“我这是玩笑话,我看此人颇有野心,不会就这样把自己性命送掉的。若是他立意要杀我,接下来有的是机会,又何必过来见我而使我提高警惕呢?”
曹玮说:“要真是这样,他也真够厚颜,竟能屈身事仇。”凌风说:“你不如说我够自负,居然去用与我有深仇之人。”
曹玮低声说:“大人经国远谋,末将万不敢当。但您听我一句话,当初您救我一命,若您今后有个三长两短,曹玮义不独生。此是我由衷之言,还望您要多多保重,不可托大呀!”
凌风听了他这番话,沉默了半天说:“我会小心的。”曹玮躬身退下。
凌风一行离开柏璧关,两天之后到达尹源所在的澄州城。凌风让卫国先去通报尹源。卫国参见尹源,递上张嶷的回函,且说凌风已经到了。尹源吃了一惊说:“这么说他是同你一路来的?”卫国说是。尹源说:“你没有忍不住去刺杀他吧?”卫国半晌才说:“没有。”尹源说:“那就好,景文殿下叫我们等他到了达奚那边之后才动手,这样可以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你切不可打草惊蛇。”
尹源出城接了凌风,彼此施礼,尹源说:“凌大人远来辛苦了。”凌风说:“一路上还算安静,看各边塞军容整齐,士气正旺,尹将军统辖有方,令人钦佩。”尹源满脸堆笑连说不敢。凌风又说:“将士的饷银粮草,已由海运过来,大概这几天就到柏璧关。我已经托付张将军,请他急急运来。”尹源大喜,饷银粮草是军中的性命,听说几日可到,他岂不高兴。他暗想,凌风主管户部,有他在这里,粮草是不用发愁的了。可惜殿下一定要他的性命,否则自己也真希望他能留下来,解自己后顾之忧。凌风接着又说:“柏璧关连接海岸,防御守备也很要紧,我看他那边兵力也还不足,要是您这里能调一部分人过去就好了。”说罢一笑。尹源看了张嶷的回函,心中有些恼怒,但听凌风一说,他也无言以对了。
他们一路来至城里,尹源将凌风引进自己府里,同手下的将领见面。凌风见他们一个个年轻气盛,立功心切,不禁暗暗摇头。尹源问:“凌大人,除要您来西北晓谕达奚之外,王上还有何训示吗?”凌风说:“王上命我宣抚达奚,此外别无他言。”有个副将说:“我看达奚并没有归顺朝廷的意思呀。您这趟要是徒劳无功,反而不好吧。”凌风说:“我受王命在身,不敢有他言。”有个将领说:“就算达奚不肯听命,您过去看看那边形势也好,也可心中有数。”凌风看了他一眼,尹源连忙说:“凌大人心中自有定见,要你们瞎说什么!”尹源设宴款待凌风,饮至二更,凌风告辞回公馆,尹源派人送他回去。
在饮宴之中,卫国一直盯着凌风看,他见凌风酒量如豪,谈笑风生,亲切和蔼;但温和之中又别有一番威严之气,使人不敢违命。比较之下,尹源差得远了。他听人说凌风善抚士卒,擢拔精英,一时之秀多集于属下,愿为其出死力。在他手下,定会有不少机会。但让他腼颜事仇,不但自己真不愿意,连对方也会看轻自己。他想了半夜,终于下了决心。
凌风在澄州待了一日,第三天告别尹源启程。尹源说:“蛮人性格粗野,大人您还是小心为上,您这里只有曹玮他们,恐怕不够防卫,这里有两名将官:卫国和韩明。他们武艺都不错,我派他们领一队军兵保卫大人,也可壮壮声势。”凌风不便推辞,就接受下来。
西北一带群山绵延千里,在险要之处因山为固,建筑了许多烽堠、亭障,也有不大的城关;一道城墙将这些防御工事连接起来,蜿蜒曲折通向远方。
凌风一行百余人,通过一处关口,向北而行。关上守将陈言引导凌风他们来至高山之巅,这里筑有戎楼。从城楼望下看,只见山脉高低起伏,如奔腾汹涌的波涛一般;对面一座高山,也筑有工事,两山遥遥相对,下面的山谷,深不见底,观之令人头晕目眩。向北眺望,只见千里草甸,郁郁葱葱,也有不少树木丘陵散布其间。陈言指着北方,对凌风说:“凌大人,这里就是我们和北番的分界之处,再向北就都是他们的地界了。听说达奚的王帐在蓼水之畔,大人,是否要我为您找向导同行呢?”
凌风摇头说:“陈将军,向导不用,倒是达奚那边有什么新的情报,烦您为我通报一二。”陈言说:“达奚即位后,威福自用,对跟随自己出奔的心腹大加信用,他父亲原有的部属他诛杀了不少。但他以军法统勒部族,北番原来的散漫风气被他一扫而空,队伍整齐,号令森严,确实是个劲敌。听说他野心勃勃,对我们是不小的威胁。”
凌风点点头,又问:“听说达奚还有一个幼弟,现在还在吗?”陈言一笑说:“那是达奚之父与其后妻所生,现其母被达奚所娶,她苦苦哀求达奚,现在他被送到摩诃萨寺去修行去了。
凌风点头谢过,随陈言下山。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就在关中住宿。次日五更,大家起身上路。陈言直送至数十里外,方告辞回去。
凌风策马来至两辆马车之前,车中所坐的正是达奚给他送来的十个女子。她们回到家乡,都十分兴奋。其中为首的女孩名叫敏娜,是达奚夫人赫拉的侍女,她年轻美貌,聪慧伶俐,秀发梳成长辫垂在胸前,衬托着白皙的脖颈;一双秋波漆黑发亮,明媚有神。她见凌风过来,就说:“大人,您有事吗?”凌风说:“你在这里长大,对道路应该很熟悉,我们要到摩诃萨寺去,可以为我们带路吗?”
敏娜低声说:“大王派我们来侍奉您,是您一直也没有给我们机会。现在您有吩咐,我怎么能不尽力呢?
凌风令人拉来一匹骏马,让敏娜骑上。敏娜拉住马缰,纵身上马,她腰肢轻柔,苗条矫健,众人都看得呆了。敏娜骑马在前面领路,凌风和她并马而行,曹玮跟在他旁边。
此地牧草繁茂,景色优美,极目望去,只见一马平川,令人心旷神怡。大家心情都很不错,一路说说笑笑。不过路上不见牛羊放牧,也没有行人经过,显得有些冷清。凌风就问敏娜,“这里是常走的道路吗?怎么连人家和通常的客商也没有呢?”敏娜说:“我上次过来时,还没有这么冷清,不过行人已经少很多了。路上不安静,大家都不敢过来了。”凌风点头。
晚上他们在丘陵避风处宿下,搭了几个帐篷。凌风吃过晚餐,将侍从和兵士集中起来,正色说道:“此地已进入北番的地界,我有一事说明,我奉王命宣抚,为得是和好蛮夷,边境安谧。路上遇到北番部族百姓,需知我国为礼仪之邦,要礼让为先;不可擅取他们的财物,如有需要应按价购买。”他取下腰间宝剑,放在案上,沉声说:“我此次出行,有兵符金印在此,可以便宜行事,如有劫掠财物、伤害无辜及侮辱妇女者,定斩不赦!”他沉静的眼睛扫过众人,大家齐声说:“是,大人!”有人诧异暗道:“这位大人相貌俊秀温雅,为人一直客客气气,温和有礼,如今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家散去,曹玮安排了放哨的士卒,返身回来。几个侍女在外面篝火之上煮沸泉水,樱桃拿着茶壶来为凌风上茶,凌风说:“樱桃,你下去吧!”樱桃说:“我要在此服侍大人。”凌风看着樱桃说:“你生长深宫,娇生惯养。现在路途之上非常辛苦,天色也晚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你还是早些休息去吧。”樱桃低声说:“大人您也要早点休息啊!”说罢望了他们一眼,告辞出帐。她的眼光在曹玮那里停留了片刻,曹玮脸一红,将头侧开。
第十二章
凌风对曹玮说:“樱桃和郁李都是王上赐给我的,眼见进我家也有一年有余了。我婚前行事有些随意,你也略知一二,但现在已经有了妻室,自然不能再向从前一样。这两个人,我和她们并没有什么瓜葛,若是寻常侍女,也就随意嫁了。她们身份不同一般,自然要郑重一些。樱桃对你有意,她容貌出众,我看你也不会一点不动心吧?我回去奏明王上,将她嫁与你如何?”
曹玮站起来说:“大人,您的美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无意于她,请您原谅。”凌风身子倚在靠枕上,用右手轻轻揉搓着受过伤的左手,沉思的眼睛在帐幕内的器物上缓缓掠过。他扬起头来看着曹玮说:“怎么,你另有心上人了?”曹玮说:“我的情况,大人尽知。曹玮一心只想跟随大人,从来没想过家室之念。”
在帐外窃听的樱桃闻得曹玮此言,悄声离去。
帐内沉默了一阵,凌风盯着曹玮,说:“你再莫说这样的话了。不错,我过去是救过你的性命,但那在我只是邂逅巧遇而为,并非要你报答。
你知道我现在所处的境况,无时无刻不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又是不肯下人的脾气,将来连家小都未必能保全,更何况是其他人。我们情同兄弟,但你是你,我是我,你将身许我,可是我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控制,更不想再拖累他人。
我受王上重用,以王上之心为心,此是当然。可你知道我心中也有怨气,甚至忍不住当面顶撞王上,你知道这为了什么?”
凌风沉默了片刻,说道:“因为我一身一体皆为王上所赐,也只能依靠他,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的意志。有时对王上交付我的任务不满也不能不依从。”
曹玮说:“王上明知您夫人怀有身孕却还派您远涉西北,他也真是不近人情。”
凌风说:“不是为了这事。王上他也没有办法,他再爱我,我们终究是君臣之份。”
“一个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是很痛苦。但王上明知我心中不满却硬要我去做,想必他的心中也不好受。”
凌风看着曹玮说:“我知我自负孤僻,有不少缺点,我要求自己以王上之心为心,却不想别人以我之心为心。因为我不希望别人和我一样,被别人来安排人生,也不希望我和王上一样,来安排别人的人生。你知道吗?”
曹玮激动的说:“大人……”凌风低声说:“以后你再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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