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

    奈德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你醒了？”

    “你觉得呢？”

    奈德深深吸气，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离开罗哈斯达尔后，卡伦布在歌曦娅身上强行附体，试图击杀奈德并夺去神器之一的“钥匙”，当时歌曦娅竭力反抗救了奈德一命。当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卡伦布要对奈德不利，只是下意识地作出了反抗神祗的举动。但现在，事情却不一样了。

    “你都知道了？”奈德试探着问。

    “是的。”

    奈德沉默了片刻，“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蒙在鼓里，后来才知道。”

    “这已经不重要了。”歌曦娅说，“重要的是你站在罗慕路斯一方，而我站在雷慕斯一方，我们是战场上的敌人。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争，雷慕斯便不复存在。我没有后路可以退。”

    “可是。”奈德低低地说，“我来这里只是想把你带回去。”

    “是么？但我听说你还想要……”

    “那个东西并不是我想要的。”奈德截断了她，“我说过，我也是蒙在鼓里。”

    歌曦娅静静地看着他，“那你现在能放弃么。”

    奈德没有回答。

    答案很明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了。战争已经开启，而且不仅仅是神祗之间的战争，同时还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全面战争，如果卡伦布输掉这场神战，本就处于劣势的雷慕斯失去了神力的支撑，距离亡国也就是个时间问题。而罗慕路斯虽占据优势，但如果克里斯汀被击败，战局被逆转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糟糕的结果是卡伦布没有输，克里斯汀也全身而退，战事将继续胶着下去，更多的生命将在战争中灰飞烟灭。

    歌曦娅有她的立场，奈德也有自己的立场，以前他们是战友，但现在位置已经变了。

    他们是敌人。

    “不要浪费时间了。”歌曦娅垂下头，“我们早点分出胜负，胜利者还来得及去帮忙改变战局。”

    “有第三条路么。”

    “好象是没有的。”

    “我们可以回到另一个世界中再一分胜负。”

    “别傻了。”歌曦娅缓缓拔剑出鞘，“那场战争是为了这场战争而存在的，这里的胜负才是真正的胜负。”

    “是啊。”奈德伸手在虚空中握住长剑永恒，“命运真是让人无奈啊。”

    利芒划破长空，歌曦娅身影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奈德接近，歌曦娅并非魔法师，虽会一些低级法术但决计是无法使用分身术这样的高端魔法的。奈德很快就看了出来，这是结合了幻术、剑术以及其他一些技巧营造出的假象。三个歌曦娅中只有一个是真的，她高速移动，然后通过光线的变化借助地势形成幻象，魔法中自然也有可以达到类似效果的法术，但缺点在于身体与虚像是固定的，而歌曦娅此刻却可以在三个身影中自由选择来回运动。

    右边。

    奈德横剑格挡，挡下了歌曦娅的斜劈，但金发剑士继续发动进攻，一个身影凌空翻起，一个则迂回到奈德身后，被格挡住的长剑向后一撤，然后如毒蛇吐信般直刺而来。

    一面淡黄色护盾骤然出现，挡住奈德背部，随后他松开了手握住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骨矛，挥舞着向上迎去。长矛刺进歌曦娅的胸膛，毫无阻滞地透胸而过，幻影消失。

    只听铛的一声，剑尖相抵，无人控制的永恒自行挡住了歌曦娅的突刺，奈德松开骨矛握住剑柄正待反击，女剑士身形疾退。

    “果然不愧是弑神者。”她说，“既是优秀的战士又是出色的魔法师。”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自豪。”

    歌曦娅笑了笑，剑尖圣光凝聚。

    “秩序！”

    随着一声轻喝，奈德顿时觉得身上沉重了几分，仿佛是背上了沉重的行囊。

    但很显然这只是错觉而已，以奈德现在的身体素质与力量，再沉重的行囊也扛得起来。

    沉重并不是因为背了东西，而是因为整个空间似乎变“硬”了。四周充盈的似乎并不是空气，而是黏糊糊的胶水，脚仿佛是陷在膝盖高的杂草中，而杂草下面又是泥潭，每迈一步都极度费劲。

    卡伦布将神国的部分控制权交给了歌曦娅，显然他对奈德的实力有些忌惮，毕竟这也是有过弑神前科的惯犯。

    歌曦娅再一次发动了进攻，她的身形依旧轻松自如，撒出漫天剑花将奈德笼罩其中。速度大大受限后奈德只能硬扛，无数魔法虹光在他身上亮起，但歌曦娅的每次攻击都夹杂着一丝神力，能够轻而易举的划开魔法护盾，一时间奈德狼狈不堪，不断后退。偶尔反击，无论是塑能法术还是变换法术，统统被歌曦娅无视。

    神力真是个好东西啊，进攻几乎是无孔不入，防守起来几乎无视一切。

    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歌曦娅的神力来自于卡伦布，而卡伦布现在也面临着战斗，不可能无限支援，换句话说歌曦娅的神力是有限的，多用一会儿就会消耗干净。

    但知道明白这一点并不足以逆转战局。

    关键是神国对奈德压制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是奈德第一次在神国内作战，上一次是狙杀篡夺了玛格丽特神位的帕拉西奥斯，但当时有克里斯汀在，玛格丽特给她留了一个后门，关键时刻从帕拉西奥斯手中夺过了神国的控制权，后者因此陷入被动，这才被奈德抓住机会击杀。而在克里斯汀开启那个后门之前，他们完全就是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想要无视神国影响击杀卡伦布，恐怕只有格里菲斯或亡灵之主这样数一数二的高等神出手才能够做到吧。

    不过歌曦娅想要击败奈德也没那么容易，她的真实水准比奈德差了不少，虽借助主场之利以及神力之便占据了上风，但这毕竟不是她自身的能力，应用起来还不够自如。

    而且奈德渐渐也找到了窍门。

    歌曦娅将整个空间变得胶着，但她的行动却如往常般自如，并不是因为免疫，而是因为她身体所到之处，空间便会暂时恢复原样。而歌曦娅的控制精准度并不高，也即是说奈德贴的越紧，和她的距离越小，所受到的压制也就越小。

    又是砰的一声，歌曦娅的一记重劈连续击破了奈德激发的五道魔法护盾，最后破开一团火球后砍中奈德左臂。但长剑却没能切开奈德的身体，因为“永恒”及时撤回贴着手臂挡住了这一击。

    即便如此，奈德还是连退了几步，左臂暂时失去了知觉，软绵绵的垂下。奈德不慌不忙诵念咒语，象征着生命力的绿光融进手臂，重新恢复了力量。

    这已经不是奈德第一次使用强行愈合法术，他不是神术者，不能使用治疗术，只能是通过透支的方式来激活受伤的肌体组织，效力一旦消失，痛苦将倍增。

    奈德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这样是不行的。”歌曦娅说，“如果你逃避战斗，那永远无法获胜。”

    “我知道。”奈德淡淡地说。

    战斗开始以来，奈德一直处于下风，神国的压制是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放弃了进攻，导致越来越被动。

    放弃进攻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尽可能地压制住对方令其无法分心，那么神国的对自己的影响自然能减少。

    问题是他怎么能杀死歌曦娅？

    自己的目的明明是要救活她！

    虽然现在立场已经完全对立，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但无论如何先将她救活再说，救活之后她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和自己决一死战，那是她活过来以后的事情。

    但问题是该怎么做？

    现在的歌曦娅是灵魂体，如果再被杀死就完全灰飞烟灭，亡灵之主也救不回来，而且也不存在被打晕一说，活捉就更不可能了，她拥有神国控制权，就算自己变出一个保险箱来把她锁在里面，她还是只要想想就能离开。

    正想着，奈德突然心头一动眼前一亮。

    机会来了。

    章二百一十六 禁锢

    克里斯汀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眼前是极其和谐的一幕。绿草如茵泉水叮咚，舒缓的山坡上聚集着各种动物，其中不乏天敌与死敌，雄狮懒洋洋的趴着晒太阳，两只绿尾猴旁若无人地在它背上跳来跳去戏耍打闹，魁梧的北地狼和小鹿肩并肩将脑袋埋在溪流中饮水。

    规则完全混乱了。

    混乱的中心，则是极致。

    一位须着短须的高大长者端坐在龙首之上，手持一根粗大法杖。

    这是一头高大威严的黄金龙，此刻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流转溢出灿烂如融化金水般的光芒，所有的动物都围绕着它，安静祥和。

    “尊敬的玛格丽特，你终于来了。”卡伦布说，宏伟的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希望不会太迟。”

    “希望你对我的安排满意。”卡伦布的目光越过克里斯汀落向他身后。

    “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你很自信。”

    “只是对同伴充满信心而已。”

    “你说他们是同伴，真可笑。”卡伦布面无表情，“神是不需要同伴的，只需要属下。”

    “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吧。”克里斯汀说，“或许这就是这场战争之所以会发生的原因。”

    “规则之间的天然抵触么。”卡伦布站了起来，法杖轻轻顿了顿。

    巨龙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灿烂到极致令人无法正视的黄金眼，璀璨的光芒就象是两座正在喷发的火山。草皮上骚动了起来，无论是小如松鼠还是大如冰原象，都猛然站了起来，与生俱来的畏惧在他们的脊柱里颤颤发抖，在巨龙发出怒吼之前，他们以最快速度迈开步子跳入溪流，钻入地底以及蹿入森林。

    宽大的翅膀蒙住了半个天空，巨龙飞了起来，俯视着地面上渺小如蚂蚁的克里斯汀，滑翔而下。

    奈德猛然回头，望着磅礴气势传来的方向。

    “神战已经开始。”歌曦娅说，“你如果想去帮忙，得快一点了。”

    “解放。”奈德轻轻地说。

    他松开了剑柄，永恒并没有坠地而是漂浮在空中，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突地染上了一层红晕，一开始只是淡淡一层就如同天边快要散去的晚霞，随后越来越浓烈，从少女红扑扑的脸蛋又变得如血流满地般惨烈，最后红得甚至有些发黑，如同凝结的血块。

    血块在不停流动，很快奈德也被印上了一层红光。

    这层红光并不是被印上去的，而是将奈德的身体整个都包裹了起来，仿佛一具盔甲。

    包裹奈德身体的红光不断浓密，永恒则越短越薄，最后竟变成了一把匕首，红灿夺目，象是用一整块红宝石打磨而成。

    “这才是永恒的真正形态么？”歌曦娅感叹，“真是一件嗜血的武器啊，吸纳了那么多充满愤怒怨恨的力量。”

    “嗜血的从来就不是武器，而是使用武器的人。”

    “掠夺来的力量不会长久。”

    “一分钟就够了。”

    “真自信。”歌曦娅冷笑，“那我倒要看……”

    她被打断了，奈德的身影化为一道红光，一道平地扑卷而来的彩虹

    奈德的脸下一秒便已出现在她眼前，肋部同时传来一阵剧痛，她重重一拳击在奈德胸口，借力翻身推开，然后低头看见自己左肋多出了一个一指宽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力量缓缓流逝。

    歌曦娅冷哼了一声。淡淡白光从捂着伤口的手中亮起，止住了鲜血。

    “还是下不了决心么？你本可以直接将剑刺进我的心脏的。”她说，“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次出现。”

    “会不会待会就知道了。”

    奈德再一次全速冲向歌曦娅，但这一次没有那么顺利了。永恒吸聚的力量能够削弱神国对他的影响，刚才歌曦娅没有想到他能够恢复速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一次有了准备，将控制范围大大缩小，以换来控制力的增加。奈德越是靠近她，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大，攻击的速度顿时又减缓了下来，堪堪是和歌曦娅打了个平手，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内便拼了数招。

    包裹着奈德的红光不断变淡，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也就越不利，歌曦娅估计最多再有十五秒，永恒的作用就会结束。

    第十五秒，奈德竭尽全力的一剑被歌曦娅再度挡下，红光已经完全消失，奈德爆喝一声快速念出咒语。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魔法对我是没有用的。

    正这么想着，歌曦娅脚下突然一软，象是踩进了泥里，直往下陷。

    化石为泥。

    歌曦娅有神力保护，魔法攻击作用于她完全无效，但神力不是万能的，间接攻击她无法回避。

    歌曦娅不是不知道，只是——

    这就有用吗？别忘了这是神国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受创造者控制的。

    随着念头升起，沉浸在泥潭中的脚不降反升，翻涌的泥浆居然是将她托了出来。

    然后两只嶙峋骨爪从泥浆中伸出，牢牢扣住了歌曦娅的脚踝。

    耳边破空声响起，歌曦娅愕然抬头，看见的是只翱翔而下的巨龙，巨龙背上一副披着几块破布——大概之前是披风——的骨头架子正用法师杖杖尖对准了自己。

    “禁锢！”

    歌曦娅顿时觉得浑身一麻，四肢都使不上力。

    灵魂禁锢。

    歌曦娅目前便是灵魂形态，对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法术异常敏感，虽有神力保护中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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