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奈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奥黛丽也不哭闹反抗,任由他摆布。
“为什么你要去找哥哥啊?”
“因为哥哥很能打。”
奈德再次噎着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表扬奥黛丽天真无邪还是质疑加拉尼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卡纳莱斯很能打是没错了,但你一个六岁小姑娘,用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口气配合着天真无邪的神情说出来,真的很让人困惑。
奈德定了定神。“你找哥哥来打谁啊?”他决定要给奥黛丽灌输正确的人生观,“打架是不好的,我们要讲道理。”
“我知道。”奥黛丽点点头,“我们讲了啊,可是讲不通,就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我们?
“我,老爸,妈妈还有拉希德大伯,威廉叔叔,萨拉姐姐……好多好多人。大家都很讲道理啊,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打架啊,打架又不好玩,而且还会死人的。”
奈德继续无语。
“和谁打啊?”他试探着问。
“坏人。”奥黛丽说,“一些偷了东西却又不肯认错的坏人。”
这个说法倒也不算错。
“你哥哥为什么不在这里呢?”
“哥哥和老爸闹了别扭,所以就搬出去了。”奥黛丽一脸自豪,“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只要把他找回来,来再多坏人都不怕。”
“可是你今天不是去了么?他不在家啊。”
“哥哥以前曾告诉过我可以去一个地方找他,但今天我忘记了。”奥黛丽嘟起了嘴,看起来有些沮丧,“不过,现在去也是一样的,还来得及。”
说着,她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奈德连忙将她按住。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就是加拉尼夫妇不会怪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长大后的奥黛丽自私狡猾,难以相处,但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天真活泼,这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去,还是在山区,若是遭遇什么意外……
应该不会遭遇什么意外吧,这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她自己的脑海,就算遭遇什么意外,也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这么一想,奈德又有犹豫,手不自觉便松了,奥黛丽一扭腰便溜下了椅子。刚走出没两步,突然大地剧震,桌椅摇晃不住吱响,奥黛丽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奈德连忙扶着墙蹲下,手中射出一道白光将奥黛丽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震动大概持续了十秒钟左右,渐渐停歇,只间窗外漫天霞光,纵使黑夜也染得如同白昼一般。又是大约十秒钟之后,霞光褪去,黑暗重新主宰大地,但经此一变,显然谁也无法再踏踏实实地安睡了。楼上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有个焦急的女声在二楼窗口喊着奥黛丽的名字。
“妈妈,我在这里。”奥黛丽跑到窗口回答。
凌乱的脚步声冲下楼梯,加拉尼夫人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房门,一把就将奥黛丽抱在了怀里,仔细端详。
“我没事。”奥黛丽说,“有林哥哥保护我。”
加拉尼夫人这才意识到奈德也在房间里,夫人爱女心切来不及换衣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头发凌乱又脸色微红,将成熟妇人的韵味展现无遗,视线交汇,奈德立即转过了脸去,但还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现在奈德没心思欣赏这个。
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天有异相,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作为客人,他不好出去打探,只能是待在房间里等待。约莫一个小时后,加拉尼再次将他请到了书房,还有一个人也在,面容如刀劈斧削,眼神坚毅,胡子花白,年龄看起来在五十岁左右。
“拉希德。”加拉尼介绍,“林先生。”
两人点头,相互致意。奈德也不客套,“发生什么了?”
“我们被囚禁了。”加拉尼说,“不过只是暂时的。”
囚禁?
“准确地说是整个山谷被包围了,暂时无法出去。”
奈德有些不理解。教会力量的确无比强大,但罗慕路斯毕竟是一个政教分离的国家,将一个占地数十平方公里的山谷团团包围,从能力上来说教会能够做到,但为了避嫌一般不会去做,。而且更重要的是无论法师还是牧师,到了一定级别都可以使用空间传送,包围根本就没有意义。
“对方有多少人?”
一个人?我们已经被他包围了?
“准确地说,是一条蛇。”拉希德的声音雄厚沉稳,“一潘大蛇。”
好古怪的名字。
“一潘是深渊语,意思是每平方米一千只、个或条。这条蛇吞噬灵魂为食物,非常贪婪。一潘大蛇,指的是他胃里每平方米都挤满了一千个灵魂。”
“容积率这么低,难道就没人去投诉它吗?”
“什么?”
“没什么。”奈德耸耸肩,“请继续。”
若只是地震,倒也不奇怪,自然的地理现象而已,但紧接着霞光满天,硬生生将黑夜变成了白天,那就不正常了。加拉尼与拉希德立即派人去四周打探情况,结果发现整个山谷都被火海包围,探测与传送魔法也被强行阻隔。
“火海?”
“对。”
火海这个词用的或许有些夸张,准确地说应该是山谷四周都被一种奇怪的火焰包围,炙红而黏稠,火焰起伏间仿佛有人影跳动,还不时传来奇怪的音乐与低声私语,不知不觉间让你神志恍惚,引诱你走入火焰。打探的人中有几个便被迷惑,幸亏还有一个牧师在,用清心术将他们震醒救了回来。
加拉尼与拉希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请教了一位长辈,才知道是一潘大蛇强行将这处山谷“吞”了下去。这条巨蛇未能强悍,而且足够贪婪,能够吞下一切事物,包括“空间”,只不过无法消化,一定时间后又会再吐出来。在此期间只要不去碰那些火焰,就不会有事。
但对方既然出动了这种史前巨兽,显然不会只是想要关他们的禁闭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究竟会有多长,谁也不知道,但一潘大蛇不是属于这个位面的生物,强行召唤肯定代价巨大,能越快结束自然越好,也就是说,很快我们就会面对真正的麻烦了。”
奈德点点头。“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他说,“追杀你们的是教会,而一潘大蛇,显然不是神界生物,他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呢?”
“对,这就是我们将林先生请来的原因。”拉希德客气地说,“一潘大蛇是亡灵之主的坐骑之一,不知道林先生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章一百四十 无信者
话虽然说的客气,实际上却是内藏锋芒,就差没有直接质问——你前脚刚到,这条蛇后脚就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亡灵之主是最有名的高等神之一,执掌死亡与隐秘两大神职,是一个神秘人物。外界关于他的说法虽多,但都是扑风捉影,亡灵之主没有教会——也有可能是太过隐秘;也从未曾公开现身——至少历史上没有记载。就连这位神祗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众说纷纭,没有统一说法,更不要说神相是什么模样,性格是否平易近人了。
亡灵之主不算是善神,但也不能算是邪神,一定要下个定义的话,只能算是个劳动积极分子,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什么疏漏,对待工作尽职敬业,对待同行——也就是其他的神祗——一视同仁,保持中立。没听过他有为恶的记录,但如果有谁以维护正义的名号找他帮忙,肯定会吃闭门羹。最典型例子就是在亡灵深渊边缘,附属着数以万计的位面与半位面,生活着大量以坑蒙拐骗的为生的邪魔,无论善神还是邪神,都对他们深恶痛绝,但亡灵之主却从来没有试图剿灭这些寄生虫,并拒绝开放自己的领域,让其他神祗的部队进入。
——对他来说,存在即合理大概是最高真理。
拜拉席恩其实就是一头邪魔,但他同时也自称是“亡灵之主座下的二十君王之一”,如此说法,等于是将自己塞进了公务员的队伍,这个说法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亡灵之主的肯定,但问题是也没有被他否定过。
阴谋家“拉伊奥拉”同样是以君王身份自居的邪魔之一,也就是说,他是亡灵之主的手下,而一潘大蛇是亡灵之主的坐骑之一。大家师出同门,都是一个堂口出来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奈德说自己是来帮忙的,而这条大蛇则明显是来捣乱的,拉希德有所怀疑,实属正常。
有什么看法?什么看法都没有,其实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虽是这么想着,但肯定不能就这么说出口。“拉伊奥拉大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说实话,我们这些当手下的有时候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我的任务是帮助你们。”奈德说,“对于一潘大蛇,我了解的不多,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管说。”
对手虽然还未现身,但意图已经很明显。召唤来一潘大蛇,发动吞噬绝技,牢牢限制住加拉尼他们的活动范围,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然后再瓮中捉鳖。之所以没有立即发动进攻,很可能是因为那些火焰会无差别攻击所有对象,现在还在准备相关的穿越技术。
就如拉希德所说,一潘大蛇是属于亡灵深渊的生物,而且体型与威力都骇人的巨大,将其强行召唤过来,一定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对方这次下足了血本,肯定是全力以赴,不留任何余力。硬碰硬显然是个糟糕的选择,最明智的对策是敌进我退,敌打我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一潘大蛇虽然凶悍,却也不是无懈可击。目前塔瑟谷等于是在它体内,而那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按照作用来说是接近于胃酸的东西。其中有一处,藏有一潘大蛇的一部分魂体,只要能够击破这部分魂体,就能强迫他将塔瑟谷吐出来。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魂体,然后干掉它。”
塔瑟谷占地数十平方公里,要是一米一米这么找过去,不会被打死也会被累死。“林先生有什么建议?”加拉尼问,“你们都来自深渊,能联系上么?”
都来自深渊到不假,但我只是个小领主,人家是最高领袖的贴身秘书,等级差了十万八千里,能联系上就怪了。唔,等下……
奈德隐隐感觉到在东南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好似海妖用悦耳的歌声引诱水手。
究竟是不是,奈德无法确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将自己的这个发现说了出来。“我和你一起去。”加拉尼与拉希德对视了一眼后说,“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加拉尼挑选了三名年轻人,一行五人向西南面进发。走到外面,才发现与之前的确已是截然不同。同样是黑夜,地震之前空气清新,缕缕晚风令人心旷神怡,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压抑沉闷好似被盖在了一个透明盖子里,就连挂在天空的半轮明月,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红色。
“刚才的事情要谢谢你。”加拉尼低声说,“如果不是你制止,现在她已经跑到了村子外面,如果接近了那些火焰,就危险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对了,她又说要去找她哥哥。”奈德试图着问,“她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加拉尼沉默了片刻。“应该不会。”他说,“以他的能力,无论发生什么,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真个自信的父亲啊。虽然奈德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卡纳莱斯能力很强,这奈德也知道,但“无论发生什么,自保都没有问题”,这似乎就有些过分。不要说卡纳莱斯,即便是教皇,巫妖沃特福德,甚至是神灵,也不敢夸下这种海口——忒弥斯身为高等神,一样死于非命。
“既然他这么强,如果有他在的话,胜算会大许多吧。”
“没用的。他虽然强,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用自己的力量。”加拉尼说,“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宁愿为了真神而战死,也不会愿意被他救。”
咦?
“因为他是个无信者。”加拉尼露出一个苦笑,“从懂事开始,我一直都在为信仰而战,儿子却是个无信者,世间讽刺之事,莫过于此。”
原来是这样。
神灵力量——或者是说生命力——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规则,二是信仰。规则越完善,越丰富,对应神灵的力量也就越强大,其中有些神职是恒定的,比如说空间与时间,规则恒久不变,执掌的神灵只需要很小很小一部分信仰便能即能延续生存,只要是“有”便可以,哪怕只是一个中子,一个原子那么大,都行。因此通俗说法是这类神灵不需要信仰便可生存。
但恒定神职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神职覆盖的范围与蕴含的深度都是时刻在变化的,战神需要更多的战争,知识之神希望人人都能认识字,商业之神大力鼓励乡村城镇化,自然之神则旗帜鲜明地反对这一点……对这些神来说,信仰非常重要,一旦信徒减少,信仰之力当然随之减少,与此同时,对应规则的维护者与开发者也少了,同样会陷入衰退,一旦造成恶性循环,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对这些神灵来说,无信是不可饶恕的罪恶,无信者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自由女神玛格丽特也曾是这些神灵中的一员。
曾是的意思就是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最开始时,女神教义中,无信是与剥夺他人自由等并列的十大不可饶恕重罪之一,但随着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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