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还有什么事么，汉斯先生？”

    “暂时没有了。”汉斯起身致意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楼下，带着眼罩的年轻人正在等候。汉斯下楼后并未停步，而是继续向外走，年轻人连忙跟上，走出一段路后才说话。“怎么样？”他问。

    “还好，看上去没有发现什么。”汉斯说，看了看对方，口气有些严厉，“你也不是新人了，怎么这次这么莽撞，幸亏克亚尔及时找到了我。”

    “机会难得。”里奇辩解，“她受了伤，又落单了，而且正好城内局势比较乱，便于隐蔽，我有很大把握。”

    “但是这次我们的任务里并没有这一项。”

    “我知道，但是……”

    “好了。”汉斯截断了他，“下不为例。”

    里奇沉默。

    片刻之后汉斯轻轻叹了口气。“明天小姐就会到了。”他说，“再忍耐一天，明天看看小姐的意思，如果她同意这么做，我会和你一起。”

    里奇点头。

    汉斯的突然到访让奈德与奥黛丽都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越来越有意思了。”奈德倒了杯热茶递给奥黛丽，“你对这个所谓的将军有什么看法？”

    “刺杀执政官，没有得到军方人士的支持或是默许，是不可能的。但问题是如果是参与了这一事件的将军，他为什么要保护你？”

    “因为分赃不均，想要留个活口日后作证？”奈德猜测。

    “那直接把你囚禁起来不就行了，何必要派人暗中保护。”

    “也对。”

    “如果是没有参与这一事件的将军，因为种种原因得悉了你的存在，想要找到你，还原真相甚至是为安东尼复仇，同样没道理只是派人暗中保护你，却不询问你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论是？”

    “结论是如果他们真是某位将军的部下，这位将军只帮你逃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而不要求其他。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奥黛丽顿了顿，“将军有个女儿，然后他女儿看上了你了。”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奈德冷冷地说。

    “我知道。”奥黛丽也冷冷地说，“但这并不是笑话，我是认真的。”

    奈德一呆。“什么意思？”他问，随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将军是指——”

    “昆图斯。”奥黛丽说，“昆图斯·卢库鲁斯。”

    军功卓著的昆图斯·卢库鲁斯将军镇守在帝国东北边陲，把守无尽森林，现在他们正是向无尽森林的方向进发，很快便将进入昆图斯将军的辖区范围。卢库鲁斯家族是帝国豪门，昆图斯将军与格利高里公爵私交甚密，据说为人正直，不惧邪恶，手握重兵又位于边疆，的确是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不怕会被牵连报复。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是克里斯汀的父亲。

    虽说将军一直生活在边陲，已经多年未进入迪克推多，但这是个魔法世界，想要知道迪克推多发生的事情，自己女儿的生活交友，并不困难。若是他看到克里斯汀的面子上，帮自己一把，倒也不是不可能，等等……是谁告诉你克里斯汀看上我了的？

    “哦哦，女人的直觉而已，不是就算了，不用在意。”奥黛丽无所谓地挥挥手，“对了，你刚才说也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是谁？”

    被汉斯打了一下岔，奈德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一个你绝对不愿意见到的家伙。”他说，“伊万·沃特福德。”

    听见这个名字，奥黛丽一直挂着琢磨不定笑容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还向我打听你来着。”奈德也弄不清楚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是从何而来，“还托我问你有没有改变主意，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研究魔法来着。”

    “见鬼！”

    奈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被自由女神分身击溃后，沃特福德落荒而逃，自己苦心经营的基地被奥黛丽洗劫一空，近百年的收藏对巫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奥黛丽来说却是一笔宝贵财富。此刻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巫妖的名字，得而复失绝对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口袋空空如也，和先捡到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再遗失，完全是两码事。

    但世事偏偏就是如此，怕什么就来什么。奥黛丽二话不说，便开始打包自己今天逛街收获的战利品。

    “喂……你干什么。”

    “当然是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难道还等着他来催债不成。”

    “……没那么夸张，你听我说完。”

    若沃特福德是为了他的那些藏品而来，只怕早就已经动手了，巫妖既然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奈德，抓住奥黛丽又有何难？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这个，罗罗嗦嗦地说了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无非就一句话——跟着我，有活路。

    “但你拒绝了他。”奥黛丽说，“其实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他帮忙的话，就连克拉苏也要掂量掂量，重新考虑考虑——你是担心和他同一战线，会搞臭自己的名声么？”

    “这到不是。别说我根本就没什么名声，就算有，肯定也已经臭掉了。”奈德说，“我只是有一件事情搞不懂。”

    “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我。”

    作为一名巫妖，沃特福德无欲无求，生命近乎永恒，奈德实力低微，这点本事在他眼里就真如杂耍艺人的戏法般不值一提，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两人之前也没有任何渊源——唯一的交集就是奈德引来了自由女神化身，毁掉了他的实验室。从利益的角度来分析，沃特福德没有任何要帮助奈德的理由，而且作为一种邪恶生物，巫妖本应该睚眦必报，将被自由女神扫荡的账算在他头上才对。

    “莫非。”奥黛丽猜测，“他想要收你当徒弟，将浑身本领传授给你？”

    “……你小说看多了吧。”

    这种莫名其妙的拜师故事，也只有在莫名其妙的小说里才会发生，就算巫妖不知那根神经搭错了线，担心天有不测风云，怕自己哪天突然会挂掉，于是想要收位徒弟传承自己的衣钵，也绝对不会收一位惹出了天大麻烦，挂掉速度只可能比自己更快的徒弟。

    “要么，是同情？”

    这种可能性到不是没有，沃特福德与自由女神教会斗了几百年，其间有什么隐情现在只有巫妖自己清楚，或许巫妖当年也是被陷害冤枉，无奈之下才变成了巫妖，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如今见到奈德被克拉苏陷害栽赃，感同身受的同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可能性虽然小，但却是的确存在的。

    只不过将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别人的同情之上，本身就非常不靠谱，更别说对方是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巫妖。

    分析来分析去，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说起来这两件事都应该算是好事，至少看起来是如此，汉斯带来了一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将军的好意，沃特福德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暂时也算是站在他们一边。长期不论，就眼下来说，形势似乎有些好转。

    不过奈德并不打算改变计划，城门一开，便出发继续上路。下午五点左右，旅馆侍者前来通报，称城门已经开启，连忙赶过去，出城的人群已经排成了长队。等了十几分钟，突听前方一阵喧哗，随后便是猛烈爆炸声传来，还未来得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大量士兵便聚集了过来，将人群驱散。退到开阔地等待了片刻，一名市政官员过来通报：“那些该死的人贩子试图冲卡，今天晚上是走不了了，等明天吧。”

    奈德与奥黛丽对视一眼。“要不直接传送出去吧。”奥黛丽低声说，“可能是有人在搞鬼。”

    奈德摇摇头。“先回去再说。”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疑的脸孔，“不急一时。”

    章一百二十三 出城

    迪内特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偏偏便是在他们排队的这个城门发生骚乱，导致城防军再度封门，自然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等待了一天却只等到这个结果，排队出门的旅者与商客大为不满，一时间通往城门的广场上沸沸扬扬，喧闹不止。

    城防军不为所动，列成两排筑起人墙，商客虽骂骂咧咧，但也不敢真的上前，只能是将怨气发泄在货物与驮货的牲畜上，装卸的手势，驱赶的力度不由都重了几分，顿时尘土飞扬，嘶声震耳，一片混乱。

    奈德与奥黛丽戴起了风帽，低头在广场中穿梭了一圈，果然有几个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跟了上来。他们挤入一个马队，离开时几颗细小晶粒从奈德指尖飞出，刺入骏马臀部。这几匹马受痛，前蹄扬起痛声嘶鸣，惊得整个马队躁动不安，硬生生挡住了尾随者去路。待他们从受惊马匹的包围圈中冲出来，眼前已不见奈德二人踪影。

    聚在一起商量了几句，一个首领模样的家伙下达命令，随即四散而开，隐入人群消失不见。那边注意到不对的城防军也赶了过来，在出事地点粗略搜查了一边，找了几个旁观者问话，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将马队领头人告诫几句后便匆匆离去。又是几分钟后，小巷角落里，奈德与奥黛丽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换了一身粗布长袍，这是刚才奈德顺手从马队中偷来的，两人搭着风帽，快步离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很明了了。刚才的混乱，是有人有意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城防军关闭城门，让奈德与奥黛丽无法离开迪内特，就此推断，那么今天早上的那些人贩子，想来也是同一伙人的手笔。当时奈德就有些怀疑，他曾是守夜人，曾与人贩子打过交道，那些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家伙无一不是精明似鬼，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城防军揭破身份。

    只是，那些家伙为什么要将自己留在迪内特？有什么目的？

    最可能的答案自然是实力不够，对付不了，所以只能想办法将阻碍他们的行程，将他们留下来，等待援兵到来。

    实在不行，那只能直接使用传送术，强行离开了。

    迪内特只是一座小城，又非军事要塞，城墙自然不可能混杂魔法材料，架构空间枷锁，封闭一切传送术。之所以没有使用传送术，是因为它的一个天然缺陷，那就是在缺少准确定位的情况下，不够安全。

    传送术看似神通广大，上天入海，无所不能，视一切障碍为无物。无论什么难题都可以用传送术解决。探险寻宝，直接传送到宝物埋藏地点就是了，暗杀狙击，直接传送到暗杀对象身边不就行了，逃跑突围就更简单，随便一传，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

    这些都是外行人的误解。传送术虽然神奇，却远远没有神奇到这个地步。传送术一切都好，唯有定位问题无法解决。只有定位，你才可能实现准确传送，在没有准确定位的情况下进行传送是非常危险的，你想要传送到宝物埋藏地点，结果一不小心传送到了守护宝物的怪物肚子里去，一冒头便被胃酸腐蚀了个干干净净，听起来荒谬，却真有可能发生。

    传送到怪物肚子里自然少见，但传送到地底被活埋，传送到水底被淹死，传送到空中被摔死，却是屡见不鲜。关键在于任意传送，你根本就无法确定自己究竟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世界不是平的，有凸起有凹陷，直接向前传送一千米看起来很简单，但万一一千米外正好有座山呢？或者是又块大石头？拿眼前这件事来说，传送出城门自然没有问题，但离得远了安全没法确保，离得近了容易被发现，不到万不得已，最好是不要使用。

    现在的情况，大概就属于万不得已。城门被封闭，至少要等到晚上才能开，这样算起来就整整给了对方一天的时间，敌方赶来的增援力量，随时都可能抵达。继续留下来实属不智，必须马上离开。

    虽然已经决定要冒险使用传送术，但也不能仓促行事，至少要避开城防军集中区域，这样就算被发现，逃脱起来也要方便一些。转来转去，走到位于东西城门中间一处城墙边的小巷里，估算好距离，默默回想了一下当初进城市时所见，确认城墙外并没有什么乱石场或是森林，为了安全起见往空中调高了数米。正要进行传送，突听四周脚步声响，一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的黑衣人从两边巷口涌出，个个手持武器，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以奈德目前的能力，使用空间缩进可以瞬发，但只能局限于视力所及范围之内，跨越一面墙壁就力有未逮，使用传统手段拉开空间门，则需要准备过程，被这些家伙一打断，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自然不能盲目继续。

    这群黑衣人围上来，也不说话，直接便挥舞兵刃，直取要害。奇怪的是这群家伙个个面目狰狞，一个稍微长得正常些得都没有，想要长得如此狰狞，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更别说全部如此。几个照面下来，奈德便发现了不对之处——这些家伙只怕并非天生就长得如此狰狞，更象是后天养成，脸上横肉凸起象是粘上去的，眼睛里还冒着几乎微不可见的红光。

    红瞳虽然少见，但也是正常生理现象，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这些家伙并非瞳孔是红色，而是眼底闪耀着微微红光，就象针芒一般。这就不是生理原因了，一般来说，这样的红光被视为邪恶的象征，比如说巫妖沃特福德，他的窟窿眼框里便是红光微闪，只不过化身人形时强行掩饰了而已。

    死亡生物？沃特福德的手下？

    若是沃特福德的手下，为什么会动手？这个死巫妖不是说站在我这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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