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都眼巴巴得看着自己,被酒冲得涌上几分豪气,以前他被家庭压得喘不过气来,什么都不敢多想,今天被童员外一掺和,突然觉得家庭的担子卸下来了。何苦呢,等真乱起来,带两家一起逃难好了,钱不是问题,那就一切不是问题了。这副担子一卸,心中就开阔起来,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自己既然来了,就得留下自己的痕迹,不然死也不会甘心的。
等大家静下来,赵子峒又道:“家父是艺祖子孙,与女真人力战而死,没有辱没祖宗。我拼死才逃得一条性命,与真人可谓有血海深仇。在这里立足,原本是想赚些盘缠,等老母身体好了,继续南下,把家人安顿了,再回来与女真人拼命,报国仇家恨。不想童员外如此看重,要把女儿嫁给我,那也就不走了,与诸位共患难!”
面前的这群窖工都无家无业,正当壮年,好多人都在汝州城头与金兵真刀真枪干过,而且还打了胜仗,赵子峒一说,大家哄然叫好,对他们来说,刀头舔血热血沸腾的生活,跟现在枯燥乏味劳劳碌碌的日子,说不清楚哪个更有吸引力。
第九章 纠纷
刚开始听到与童杏儿定亲的消息,赵子峒的感觉是烦恼,慢慢心情转过来,倒是感到了一种解脱,干脆放下心情,开怀痛饮。与当时的其他管理者比起来,赵子峒对窖工是非常善待的,很受大家敬重,如今赵子峒成了窖场名义上的半个老板,皆大欢喜,场面热闹非凡。
到了戌时,妹妹锦萍来到窖场,把赵子峒叫到一边问:“二哥今晚不回家里睡了吗?”
赵子峒已喝得差不多了,打着酒嗝说:“不回去了,今天我要大醉一场。”
锦萍有些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又问:“莫不是二哥以后要住到童员外家里,不回家里谁睡了?”
赵子峒道:“你说什么胡话,我今夜睡在窖场,以后自然还是回去睡。”
见赵子峒摇摇晃晃,锦萍上来扶住他:“二哥你也少喝一点,我说你多少次了,只是不听。娘让我来跟你说,明天要正式到童员外家提亲,不要把正事误了。”
赵子峒含含糊糊地答应。
锦萍犹豫了一会又问:“二哥你喜欢那个童杏儿吗?我听人说她可是漂亮得很。”
赵子峒摇着头说:“这种事我做得了主吗?还不是娘说了算。”
那边几个窖工大叫着赵子峒回去喝酒,锦萍便告辞回去,走了几步,赵子峒忽然在后面没头没脑地问:“小妹,阿云还好吧?”
锦萍停住脚步,好一会才说:“你自己回去问她吧。”快步去了。
第二天起来,赵子峒安排了窖场的事,让童涵冬看着,自己回家。路过阿云的摊子,赵子峒上去打招呼,阿云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招呼打完了,两人再无话可说。赵子峒在摊子前站了一会,阿云只顾照生意,好像没看到这个人似的。
赵子峒觉得无趣,对阿云说:“我回去了。”
阿云只当没听见,倒是旁边的陈源上来抓住赵子峒的手:“二哥快回去吧,家里好热闹,今天早上伯拱就放了一挂爆竹,家里还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热闹。”
阿云用荷叶包了两个包子,对陈源说:“把这两个包子给那边的哑乞丐送过去。”
陈源一心想回家看热闹,摇着赵子峒的手眼巴巴地看着阿云,阿云把荷叶往桌子上一放,脸就沉了下来。陈源一看不好,姐姐极少发火,可一旦发作,就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忙飞跑着拿了包子给哑乞丐送过去了。
赵子峒茫然若失,转身向家里走去。
童员外是当地大户,提亲的事都安排好了,赵子峒随着别人摆布,行礼如仪,过场都走完了,就算成了童员外的准女婿了。
当天晚上,赵子峒与童涵冬喝得酩酊大醉,继续睡在窖场里。这是原来童涵冬睡的地方,现在不同了,他在童员外的庄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每天起来要给童员外请安,养老可不是光凭嘴上说的,是以安排了赵子峒睡下,便回去了。赵子峒现在不想回家,母亲和大嫂喜气洋洋,阿云冷着张脸不理不睬,锦萍阴阳怪气,整个气氛让赵子峒郁闷无比,还不如与窖场的汉子呆在一起舒服。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赵子峒干脆把窖场当作了自己家,只是偶而才回自己家住,在别人看来,赵子峒是安心做童员外的女婿了,一心以事业为重。童员外尤其感到欣慰,赵子峒把窖场照顾住了,童涵冬还能帮忙处理一些庄上的事情,他轻松了很多。至于赵子峒家,由于多了童员外的接济,日子好过了很多,童员外还特地请了名医给赵子峒的母亲看病,换了方子,大家皆大欢喜。只有阿云变得越来越孤僻,虽然同住一个院子,也很少到赵子峒家走动了。赵子峒的母亲觉得以前多次向阿云提起亲事,她都不同意,现在又来甩脸子,尤其是见过了未来的儿媳妇,那更是觉得幸亏没有定下阿云,对阿云的印象越来越不好。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赵子峒正在看窖工做坯,一个叫作谭二郎的窖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赵子峒说:“官人不好了,林涛被柳成那厮抓住,正吊起来打。”
赵子峒看了他一眼,爱理不理地说:“早说过不让你们到那种地方去,是不是输了钱还不上帐?”
赵子峒虽然三令五申让自己手下的窖工远离桃花观和山神庙这两个地方,可这种事哪里能禁得住,总有人拿了工钱就窝在那里。最典型的就是林涛,这厮倒是个人物,虽然只是中等身材,爆发力却是极好,又能使一股巧劲,举凡摔角打斗,在周围没有敌手。难得是这人为人坚忍,能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在窖场里专干开窖取瓷的活,一个人能当几个人用。只是一样不好,这人嗜赌如命,每次发工钱,不到赌场里输个精光不出来。赵子峒说了他多次,也曾强迫性地延长给他发工钱的时间,耐何这厮忍得住,没钱就老老实实干活,一发了钱就不见人了。
谭二郎大口喘着气:“这次官人想错了,是林涛赢了杨伟那厮的钱,杨伟还不出,便伙同了柳成来坑他,说他诈赌。林涛是赌场常客,赌品一向好,人人皆知,何来诈赌?柳成那厮还说了,要把林涛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听到这里,旁边的窖工霍地站起来:“柳成这厮如此嚣张,我们去拆了他的山神庙!”
赵子峒道:“安心做你的,这事我自会处置。”
这些日子,赵子峒与窖工们工作生活在一起,他又加意拉拢,大家相当团结。但有一点,赵子峒刻意树立自己的权威,对纪律要求很严,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他潜意识里,也是要在乱世之中拉住一帮人,一旦天下有变,不会束手无策。
赵子峒向谭二郎详细问了事情经过,原来这两天林涛的手气好得出奇,尤其是昨天晚上简直是紫云罩顶,大杀四方。与他对赌的杨伟到今天中午已经输了二十多贯,一直赖着不还,林涛发作起来要钱,杨伟反咬一口说他诈赌。柳成过来处理纠纷,杨伟许给他十贯,一起设计林涛,柳成一是贪钱,二是不想与桃花观的人闹僵,便把林涛抓了起来。
说完了,谭二郎又道:“杨伟这厮仗着王太尉给他撑腰,想空手套白狼,玩不过了又仗势欺人,这不是欺负我们窖工没人吗?”
赵子峒对王俊这名字很敏感,开始没什么,时间长了一次又一次听到便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些事。这个时间哪个王俊在后世出名?自然是那个诬告岳飞的王俊。王俊这个名字很普通,重名的可能当然有,可赵子峒比较一番,觉得这个人有很大的嫌疑。历史上在这个地区冒出来的小军阀,有很多后来都归到了岳飞属下,比如牛皋和董先,王俊也很可能是这样进入岳家军。赵子峒没有办法查资料核实,保险起见,已经给这人打上了标签,加倍小心,现在惹到自己头上了,说不得,要跟他斗一斗了。
问明了柳成手下不过十几个闲汉,赵子峒安排了窖场的事,抽出七十多个精壮而且在汝州上过战场的汉子,拿了哨棒,一起到山神庙去。之所以带这么多人,那是防备王俊和他的手下。
第十章 山神庙
山神庙前的空地上,林涛被扒了上衣,绑在一棵一抱多粗的榆树上,身上满是血淋淋的伤痕。杨伟拿了条皮鞭不住地向他身上抽,嘴中骂道:“你个杀才,老实说是如何使诈的?”
林涛啐了一口:“洒家在这山神庙赌了不是一年两年了,什么时候有人怀疑过我的赌品。姓杨的,你今天最好把我打死,如若不然,我必让你身首异处,那二十贯留着你买棺材。”
“这厮还嘴硬得很!”杨伟向手心里吐口唾沫,“我今天就全了你的心意,打烂你个狗头!”
赵子峒带人转到山神庙前面,见了这个场景,李彪喊一声当先冲上去,一脚把杨伟踹出数步之外,大喝道:“你这厮好大胆!当我们好欺负吗?”
柳成正在里面看场子,听到动静忙冲了出来,见赵子峒带了这么多人来,倒吸一口凉气:“官人,你这是要怎的?”
赵子峒道:“也没什么,听说林涛在这里被人设了局,他是我手下的窖工,不能不过来看看。若是手下人随随便便被人欺负,我也不好管不是。”
柳成道:“官人误会了,是因林涛这厮在我这里使诈,我才把他绑起来,这是规矩,不是我故意找他麻烦。”
“哦,既然有这规矩,我自然是入乡随俗。”赵子峒见李彪正在解林涛身上的绳子,把他叫了回来,又对柳成说:“柳大郎,你知道我一直约束手下不到这地方来,有偷偷来的,你按你的规矩办事我绝无二话。说实话,人不知上进,天天只知赌钱,打他一顿也有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不按规矩办事,使诈坑人,不要怪我翻脸。”
柳成额头直冒冷汗,口中说道:“官人说哪里话,我柳成在这里也是有头脸的人物,怎么会不上道。”一边对杨伟使眼色,让他快去通知王俊。
见杨伟要跑,赵子峒道:“杨二郎,你打了人想跑可没那么容易,要是觉得能跑过我手下的人你尽管跑,不过说好了,抓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杨伟扯着脖子喊:“我是王太尉手下的兵丁,你凭什么打我!”虽然嘴硬,终是不敢迈腿。
赵子峒喝道:“我是艺祖之后,按朝廷法度,也当荫官职在身,打不得你么?别拿一个不入流的小将校来吓唬我!”
见杨伟老实了,赵子峒又对柳成说:“柳大郎,你还说不上有头有脸,来说一说,是按哪一条规矩绑了林涛。”
柳成只好说:“这厮在我场子里使诈。”
“可有证据?”赵子峒问。
柳成有些心虚,现在只好推给杨伟:“是杨二郎说的。”
“这场子可是你开的?”赵子峒又问。
“是我开的。”柳成不知道赵子峒什么意思,只好随口答道。
赵子峒的声音突然提高:“既然场子是你开的,为什么杨二说什么就是什么?莫非你是他儿子?我再说一遍,你最好拿出人证物证来,不然可别怪我翻脸。”
柳成回头看看,自己手下的一班乞丐闲汉早不知跑哪里去了,只有一群赌客在看热闹,不由小腿发软:“官人,这事确实与我无关,一切要问杨二郎。”
赵子峒向杨伟招招手:“那杨二郎就来说吧,你是怎么说服柳成让他相信林涛使诈的。”
李彪早憋不住了,在杨伟屁股上一脚,把他踢倒在柳成身边。杨伟见无法可想,但自恃有王俊撑腰,大哥又与赵子峒家关系不错,想来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干脆耍光棍,站起来说:“林涛这厮,几个时辰把把都赢,不是使诈是什么?”
赵子峒眉头皱了起来:“我问的是你有什么人证物证让柳成相信林涛使诈的,你给我扯输赢干什么!我再问一遍,你的证据是什么?再东拉西扯,我可打了。”
杨伟直着脖子说:“把把都赢,这就是证据。”
赵子峒一脚把他踢在地上:“直娘贼!你是在消遣我吗!没有证据,那就是诬陷了,来人,绑到树上去!”
上来几个窖工,掐住杨伟,绑在林涛旁边。见他们给林涛松绑,赵子峒道:“都回来,先不要放他,柳大郎还没说清楚呢。”
赵子峒转身对柳成说:“柳大郎,你听得清楚,杨二是因为林涛赢得多了说他使诈,你赌场里有不许赢钱这条规矩吗?”
柳成苦着脸道:“怎么会有这条规矩?官人,这事确确实实是因杨二郎而起,冤有头债有主,放了我吧。”
赵子峒把地上的皮鞭捡起来在手中把玩,对柳成说:“柳大,先前你说是按场子的规矩绑了林涛,现在看来可没按规矩来。这样,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去问清楚杨二,到底是有没有证据,他如果不说,你还不会打吗?”说完把皮鞭递了过去,见柳成不接,赵子峒道:“你下不了手,敢情是要我打你了。”
柳成无耐,只好接了皮鞭,来到杨伟面前说:“二郎,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杨伟骂道:“你个没种的阉货,现在要全都推到洒家的头上来吗?”
柳成听他骂得难听,又怕说出两人合伙的事,辟头盖脸地向杨伟打去。杨伟吃痛,嘴里骂不绝口,打了一二十鞭,柳成乏力停了下来,杨伟嘴里吐口血沫道:“杨大,你好手段,洒家今天认栽。可你先前答应我分你十贯,就帮我了结了林涛那厮,现在倒全推到我身上,好好好,山不转不转,早晚有你落到我手上的时候。”
柳成见势不好,手中皮鞭下雨般又打了下去。赵子峒从身边窖工手里取条哨棒,上去劈头把柳成打倒在地:“分你十贯,这事果然有吗?”
柳成抱住头说:“官人休听那厮胡说,他是故意拉我下水,我只是因为与他一向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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