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玉皇妃的一声轻叹。
陌清尘低头躲进了檐角的阴暗中,眼角轻扫过庭院里的那一衫素衣,眼神复归落寞。
他进了屋,关起门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安静坐下。窗外阳光斜照,梧桐萧黄,间或有叶如蝶偏偏而落,在秋风中卷起几分别样的黯然。
少年将毛笔伸进墨池,轻点池沿,笔尖黑白分明。
他神情专注,执笔细触纸面,一行隽秀飘逸的文字如清水一般流淌于宣纸之上。
道我狂时不是狂,今朝收拾臭皮囊。
雪中明月团团冷,火里莲花瓣瓣香。
好向棒头寻出路,即从业海驾归航。
满炉榾柮都煨烬,十字街头作道场。
满纸写罢,少年放下毛笔,看着桌前这张墨汁犹是未干的宣纸,心道:“太傅莫不是在戏弄我?怎么让我抄了这样一首诗,好似绝笔一般。说来,这个太傅也是一个怪人,呵呵。”
少年也是不曾细想,一个翻身便窜出了窗子。窗外院落空无一人,小亭依旧,唯闻秋风轻鸣,树叶摩挲。
少年起手是南陌的军中武技,杀伐果决,很有几分战场韵味,若非年纪过小,且少了几分杀气,当也是一位军中猛将。南陌尚武,武道兴盛,草野之中更有许多不世出的奇人。军中武道亦是集武学之大成,对于沙场之上更是生存灭敌的不二法门。
少年拳路使到最后一式,拳风未变,却又是一套皇家武学连续下来,使得浑然天成,未露痕迹,隐隐有几分武学大家的风采。
武道一途,他确有天分,无论前世亦或今生。
少年忽然皱了皱眉,起手《玉虚》前九式,闭眼体悟。
淡淡紫色真气从少年手中萦绕开来,遍布周身,如鹤舞,似龙腾,每一式皆是极尽奥妙。
种道……何谓种道?
少年猛然睁开双眼,一手探出,种道第一式使出,却是和之前完全不同,添了几分飘渺的味道。
秋叶起舞,轻风绕于身间,小湖微泛波澜……陡然间,少年周身一切复归于宁静,和周身之外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点清光自少年灵关处升起,照亮了少年的紫府,如墨落宣纸般渲染开来,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透过淡淡的清光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符箓种子,微微旋转,吸食着虚空之中不可见的灵气,看不真切,如梦似幻,朦朦胧胧,又好似包罗万象,蕴含一切之真理,让人心神深陷而不可拔。
“这是什么?”
少年正在疑惑,一道白光从少年的胸口窜了出来,好似受到什么吸引一般,直奔灵关紫府而去。
白光如一尾顽皮的小鱼,绕着符箓种子游动不休,一缕缕异样的气息弥漫出来,融入了符箓种子之中,朦朦胧胧的符箓种子渐渐变得清晰了几分。白光旋即如风一般刮过整个紫府,寻着灵关潜入全身脉络,仿佛理顺河道一般,沿着脉络逐步打通有些阻塞的经脉。
“秉天地而沿领万物,化道德而逆转乾坤。以至上而制,由无上而达。用灵关以守静,寻百脉以炼身,守静以炼神,炼身以制天地,有唯我,天地万物以伏……”
一段百来字的经文道诀从脑海之中浮现出来,带着几分玄而又玄的气息,莫可名状。少年的眼中晃过无数的场景,有古朴荒凉,有华贵堂皇,亦有优美玄奇,种种不可思议。所有场景的中心皆是一个身着九龙滚金袍,面目威严,霸气无双的男子,仿佛整个天地都臣服在他的脚下,无数山川,亿万江河湖海在这个男子翻手之间灰飞烟灭,他头顶九天,脚踏幽冥,霸绝宇内,只手摩转日月,把弄乾坤,数之不尽的洪荒巨孽,难以道尽的远古大能,在他脚下匍匐颤栗。百多字的古朴文字绕着这个帝王上下飞舞,绽放金光,字字蕴含至理,似在穷尽大道之妙义。
“这是……道诀?”
少年拳势一顿,抱元守一,席地而坐,心神升至灵关紫府,探查着那迷蒙不可测度的符箓种子。
“秉天地而沿领万物,化道德而逆转乾坤……”少年为这奇怪的道诀所吸引,正自沉迷,也未觉察自身武学修为已然向前跃了一大步,达至九品之境。
“轰隆隆……”
南陌皇城之上,万里虚空突发雷声,天势陡暗,大片乌云如穹盖一般倾斜下来。如墨的乌云之中,紫色电气往来窜梭,不时迸发火光。
陌清尘从入定之中惊醒,只觉周身夹于山缝之间,举手投足皆是重如山岳,压抑非常。
“这是……怎么了?”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抬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空,雷蛇乱舞,缓缓向下压来,有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皇城之西,太傅府邸之中,一身朴素青衣的儒雅老者看着阴暗昏沉的天空,眉头皱起。“怎么会这么快?”
他一卷衣袖,凌空虚渡,几个闪身之间便闯入浓浓雷云之中。
雷云之中,紫色电光闪耀,不时夹有青色雷丝,如游蛇一般向他卷来。
“紫府神雷!”
太傅面色冷厉,撑手一按,划出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将四周的雷电圈于手中,包成一个圆球,在空中跳跃不休。
“多少年未见了……还真是遭天忌啊。”
他暗自摇了摇头,两手和于一处,一点眉心,一个泛着灵光的天星命盘从眉心处飞出,却是命师生死交修之器,色泽金黄,上刻各种奇形图案,有规律的分布整个命盘。
天地之间,每个命师踏足命道起,都要自寻材料,以自身心火炼出一块只属自身的命盘,命盘不可传承,身陨之时,亦是命盘破碎之日。
命师乃是天地间少有的一群异类,也是一群最为可悲之人,算天算地,算他人之命,却握不住自身的命途。命师不修仙道,肉身不过百载,或有天纵奇才者,可修为绝顶,却也难逃命数,向来极少有人能如修士一般长生,兴许这也是冥冥中对于这群偷盗天机之人的惩处。除非命道一途已达极境,窥天机不过等闲,亦或有大能肯消耗自身命数,为其续命,方能久视于天地之间。
命道有三类,天星,鬼地,知命。还有许多偏类,繁杂难理。但总归都是行走阴阳之间,多见于俗世红尘。
太傅一手托盘,一手指天,口中吟诵法诀,只见天星命盘大放光芒,无数灵丝从命盘之中涌出,扫向周围的滚滚雷云。
“还是先封了源头吧,时候未到啊。”
他微微摇了摇头,单手结印,阴阳双鱼游走指尖,向下一指,缠绕旋转的的双鱼穿过重重雷云,降于玉兰宫后殿,径直投入了陌清尘的紫府之中。
太傅轻描淡写间,漫天灵丝翻涌,星光闪耀,将满天的雷云清扫的一干二净,皇城上空复归朗朗乾坤。
云下的少年感觉周身忽然一轻,再抬头看时,漫天雷云已不见了踪迹。他轻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不在小院中逗留,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门。
紫府之中,玄奥的符箓愈加不真切,似是藏在一团迷雾之中一般,窜入脉络的白光亦早不知去向,只有那篇短短数百字的道诀深刻于脑海之中。
少年一摸胸口,发现本该悬挂在胸前的白玉小剑却是不见了影踪,四下里翻找一阵之后,还是寻不到踪迹,只得做罢。
“这是何故?”他端坐床头思忖着,但终究还是找不到什么头绪。
皇城上空的异状自是有许多人瞧见,街头百姓不知缘由,多会信口胡诌,有言“妖孽出世”,也有言“皇帝将逝”,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雷云虽散,隐于皇城上空的太傅负手身后,却是久久未动,天风拂过他的一身青衫,长须飘摆,像极了出尘的仙人。
第五章 帝殇,天机
南国已至深秋,皇城的冷风犹如刺入肌骨的冰凌,寒意沉淀进血液之中,让人不自觉的打着颤栗。
帝王阁中,已是满头华发的老者扶窗轻叹。他伛偻着腰,步履蹒跚,与寻常病疾缠身的老人无甚差异,再不复当年大帝的风采。
“来人,文房四宝伺候。”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守在门外的老太监推门而入,将纸墨笔砚打点好,告了一声罪,又静静的退出门去。
老者颤颤巍巍的走向书桌,盯着桌面上铺好的绢帛久久未动。
一阵冷风刮过窗台,掀起玉珠串起的帘子,打得噼啪作响。
他回过神来,沉默的坐下,提笔如有千钧之重,沾了沾砚池,对着绢帛却是下笔如飞。字体苍劲有力,透着股令人心寂的气息,仿佛可见金戈铁马,排兵候命,随时为主上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一般。
“近有臣奏请立储,此乃虑朕有猝然之变耳。死生常理,朕所不讳,惟是天下大权,当统于一......”
聊聊尚不足百字,老者却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颓然靠在龙椅上,双目有些许失神。
“来人!”老者提声喝道。
“皇上,奴才在。”侯在门外的老太监挤进身子,轻声应道。
“将这密旨......交给太傅吧。”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老太监上前接过那卷绢帛,转身掩门而去,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重重深宫之中。
时辰渐进午时,陌清尘和太傅施礼告别,刚踏出学堂之时,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的潜进了学堂的轩窗。
黑暗的天空为这座阴冷的皇城拉上了夜得帷幕,老农归家,小贩收拾行囊,大大小小的店铺也关起店来,停了营生。绾星河上一如既往的点满花灯,花船往来,各种嬉笑之声传出,其中更夹杂有销魂入骨的呻吟,为这冷夜凭添了几分热闹。
帝皇阁的最高楼上,两个身影在朦胧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夜风刺骨,风中的天阳大帝却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红光满面,腰杆挺直,颇有几分器宇轩昂之感。
“我天阳纵横一生,成就如今鼎盛的南陌,只可惜死后再见不到这繁华京都,难以窥视那不朽王朝。”
“不朽王朝?你虽天资绝世,恐怕也难以达成此夙愿啊。”一身青衫的太傅立于天阳大帝身后,微叹道。
天阳大帝神色未动,身为帝王,他自有帝王的威仪,无量的气度。
“先生乃世外之人,更是我陌氏一脉数千年得帝师。先生说的话,学生自是相信,只是未曾试过,总是不甘心的。”
“呵呵呵~”太傅抚须轻笑道:“当初见你如此天资,本有意引你超脱尘世,只可惜你心系天下,执着于滚滚红尘之间。本良才美玉,奈何自甘埋葬于世间。”
“先生厚爱,学生惭愧非常。当年先皇决意将天下托付于我,学生不敢做那不孝之人,更何况仙道飘渺,天心难测,只怕是先生错爱了。”
“但终究是有些可惜了......”太傅叹息一声,又道:“立储一事,我知你心中有惑,只是天地间气机纷杂,我亦不便与你细说。立储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此间事了,恐怕我也要消泯于世间,不能久居南陌了。”
天阳大帝侧头望着太傅,很是惊愕的问道:“先生乃世外高人,世间少有的真仙,难道这世间还有先生解决不了的事吗?”
“天地间大能无数,我只不过其中一蝼蚁而已,虽在命道一途有些建树,但也只是强壮幸运一些的蝼蚁。天命之下,大能博弈,气机纷发,天机大乱,我也只能夹缝求生,小心翼翼,不敢逾矩。”
“我一介凡人,看来是难懂先生的心境了。”天阳大帝心中微苦,无奈道。
“诸天仙神皆由芸芸众生而来,凭契机而得大道,乃至窥得无上化境。我无此缘法,何况天资有限,不敢贪求。传说远古人皇曾有一帝家道诀,名《帝神天经》,能成无上帝皇金身,只可惜失传已久,不然有此道诀,以你的天资定有一番气象。”
听得此话,天阳大帝的眼中隐有几分炽热之意,随即又黯淡下来。
“《帝神天经》?我一将死之人,即便有此神诀又有何用?我已无他求了,只愿我南陌能香火永续,天下百姓无忧足矣。”
“哈哈哈~”太傅一声长笑,促狭道:“你既要一统沧澜,陷天下于战火,又想天下百姓无忧,不觉有些可笑吗?”
“天下一统乃是先祖遗愿,我身为陌家子孙,自然责无旁贷。现如今我不能一统沧澜神州,战火纷起,以至民不聊生,该当是我天阳的罪业。”
天阳大帝一脸坚毅之色,言语间微露几分痛惜之意。
“嘿嘿~好一个该是我天阳的罪业,这份狂傲与才华当不下于那些睥睨天下的人物,也不枉我当初如此看重你。一念生即佛,一念灭即魔。你现在倒很合那些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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