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长歌_分节阅读 7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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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晋将诏书拿出来让大伙瞧瞧。”

    阿巴亥迭手端立龙椅前,淡淡道:“大汗走得仓促,并不曾写下诏书。大汗留下的是口谕。”

    “口谕?”莽古尔泰哼笑两声,“红口白牙的就要立一个孩子为大汗,我们凭什么相信?多尔衮才几岁,又无军功,汗父怎么可能立他?再说,汗父在世时,时时刻刻交代我们不可动摇八和硕贝勒同议国政的制度,他老人家的遗诏中怎么可能丝毫未提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大福晋矫诏!”满脸络腮胡的三贝勒斜睨着须弥座上端立的女人,表情森然。

    “不错!”

    “三贝勒说的有理!”

    大政殿内一时充满非议。女人的身子重重一晃,她求援般地望向代善。

    她知道,她知道他对她是有情的!她是个女人啊,怎么可能不明白若干年前他那若有若无的遥望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才这般孤注一掷,她希望他能站出来支持她的儿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啊……

    但,女人终究失望了。代善只别开脸去,始终不曾说话。在贝勒群臣之中显得颓然和无奈。

    阿巴亥用力扶住龙椅的扶手,竭力稳住语调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大汗尸骨未寒,难道各位就要忤逆他老人家不成。”

    众人皆是一凛,此时,沉默许久的四贝勒皇太极忽然站了出来,“大福晋所言是否属实,我等不得而知,我等也决计不会忤逆汗父的遗命。但要说到遗诏,我等手中却有一份。”

    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一只明黄色的卷轴,交到代善手中,朗声道:“这份密诏是此番汗父出征宁远前亲手交给四大贝勒的,当日我四人均在场。蒙三位哥哥信任,此诏书一直收在我手中。现在便请大贝勒当众宣读!”

    说罢,他率先跪了下来,身后众人也都跟着纷纷跪地。

    须弥座上的阿巴亥不明就里,也跪了下来,只听代善情绪复杂地沉声念道——

    “大福晋乌拉那拉氏阿巴亥,乌拉贝勒满泰之女。其饶丰姿,然心怀妒忌,每致吾不悦,虽有机变,终为吾之明所制。留之恐后为国乱。故俟吾终,必令殉之。”

    第十章 往事 九

    堂下的众人呆住了。大汗的密诏是要让大福晋殉葬哪!

    “这——不可能!这份诏书才是假的!”女人摇头。心怀嫉妒?致吾不悦?不!她的丈夫绝不可能如此中伤于她!

    “大福晋,这可是大汗亲笔!诸位不信可以验看!且大汗曾说过,若他老人家殡天,大福晋必须以身殉葬!”阿敏从代善手中拿回诏书,递给众人传阅,验看过的人均点头称是。

    她跌跪在龙椅旁,绝望地望着众人。她明白此刻即使诏书上空无一字,他们也会说那就是真的。

    他们要的无非就是她的死。

    只要她死了,她的儿子们就永远失去争夺汗位的可能。

    她不是不愿为夫殉葬,可她的儿子们怎么办?若是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他们是否还能保有尊贵的地位,甚至——是否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

    “大福晋,既然大汗遗诏如此,且八旗贝勒公议也一致通过……”

    “‘一致’?”阿巴亥盯着代善冷笑道:“我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执掌两黄旗,而我到此时尚未见到他们,如此你们也敢说什么‘一致’?”

    代善一窘,身旁的莽古尔泰已经喊了起来,“大福晋就不必再推脱了!能为大汗殉葬,那可是莫大的殊荣!”

    女人定定望着堂下一干人等不说话。良久,她抬手擦去颊畔已冷的泪痕,忽而笑了,“好吧,我自然会为大汗殉葬。只是我还有两个条件。”

    代善与大贝勒们互相看了看,轻叹道:“大福晋请说。”

    ------

    女人坐在汗宫的正殿内,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出神。

    美丽的女人大都懂得如何让自己看来更美,而阿巴亥更是个中翘楚。此刻她穿上了最华丽的礼服,戴上了礼冠。在无数华美昂贵的珠宝围绕下,她的美丽和高贵早已无法用言语表达。

    而她又是那样平静,仿佛等待她的不是冰冷的弓弦,而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大福晋请说。”

    代善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让她轻轻嗤笑。是啊,她确是看错了,她还以为他曾经的情愫能让她有机会保全她们母子,保全两黄旗的地位。可她错了,错了啊!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怯懦的男人,她又如何能指望他成为自己和儿子们的利益保障?

    眼前,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可以保住她的儿子们。

    菱唇边,浅笑一现,“我,乌拉那拉氏阿巴亥,自十二岁侍奉大汗,丰衣美食,至今已二十六载。如今大汗薨逝,我不忍分离,故决定追随大汗于地下。只是我不放心我的两个幼子多尔衮和多铎,他们还小。我死后,你们必须善待他们。这便是我的第一个条件。”

    代善颔首道:“多尔衮和多铎是我们的亲弟弟,若我们不善待他们,岂不愧对汗父的在天之灵?还请大福晋放心。”

    “不错,快说第二个条件吧。”阿敏整理着自己的马蹄袖,有些不耐烦。

    女人缓缓起身,重新端立于须弥座上的龙椅旁。依旧美丽的脸庞已不见了悲伤,遗世独立的身影高贵不可侵犯。她将眸光投向殿外,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我要见我的儿子们最后一面。”

    第十章 往事 十

    “砰”地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贝勒们带着侍卫鱼贯而入,莽古尔泰的手中还握着一柄雕漆劲弓。

    “你们……”她起身走向外室,急急问道:“阿济格呢?多尔衮和多铎呢?”

    “回大福晋的话,三位弟弟不在宫中。”

    “不在?他们不在?那……我就在此等他们回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他们!”

    阿敏瞪着眼,“大福晋,您就别磨蹭了,耽误了吉时,大汗是要怪罪的!”

    阿巴亥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阿敏厉声斥道:“你们言而无信!”

    “如何无信了?都已经答应恩养他们几个,你还想怎样?”莽古尔泰不耐烦地拍拍手里的弓,满脸狞笑,“大福晋,吉时已到。您是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您啊?”

    她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们突然纷纷朝她跪了下来。

    “儿臣恭送大福晋!”

    “好……好啊……”她笑了,泪水却不住滚落,“不必麻烦你们,我自己来……”

    女人缓步上前,接过了莽古尔泰高举过头的劲弓。

    她抚摸着冰冷的弓弦,泪珠一颗一颗在雕花的弓柄上摔得粉碎。

    大汗,阿巴亥来见您了。对不住啊,殉葬之人原不该落泪的,可阿巴亥真的放心不下三个儿子……大汗,您在天有灵,请原谅阿巴亥的自作主张。也请庇佑咱们的儿子们吧……

    正在这时,突然响起的阵阵打斗声打破了汗宫死一般的沉寂,兵刃交锋之声刺得耳膜疼痛欲裂。

    “额娘!额娘!”少年声嘶力竭的高呼几乎被淹没在混乱的打斗声中,但她还是清晰地辨出了那是她惦念着的爱子。

    她凄惶地松手将雕弓掷在地上,奋力向紧闭的门扑了过去。“是多尔衮!让我见我的儿子!”

    侍卫们纷纷起身,一拨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另一拨则用身体挡住了门。她回身望向身后的贝勒们,却见他们也都站了起来,向她步步逼近。

    这四位大贝勒,代善低垂着头,阿敏和莽古尔泰满脸阴鹜,唯有四贝勒皇太极永远是一张看不出丝毫表情的脸。

    而他们都是那样急切地想要她死呀!

    “让我见我的儿子!我要见他们!”她的声音战栗着,却是无比坚定。

    “恐怕不行,大福晋。”

    说话的是四贝勒皇太极。他不似阿敏和莽古尔泰那般鲁莽粗糙,也不像代善那般软弱怕事。她知他城府极深,然而究竟有多深,这二十余年来她竟从不曾真正看分明。

    女人发疯似地冲了过去跪在他面前,拽住他的衣袍苦苦哀求道:“我求求你!让我见见我的儿子们,只要见他们一眼!求求你!”

    “抱歉,大福晋。能为汗父殉葬是何等的尊荣,您怎能叫弟弟们看到您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皇太极挥手,示意侍卫将她拖开。他伸手理了理被她拽过的衣袍,冷冷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她,“放心,您走后,我们会好好照顾弟弟们。他们是汗父爱如心肝的幼子,也是我们的手足。我们作为兄长,自是不会亏待了他们。您就安心去吧。”

    说罢,他转身挥了挥手。只见莽古尔泰拾起地上的雕弓,冷笑着走到她身后。

    “大福晋,好生上路——”

    第十一章 吴尔库尼 一

    不要啊!

    少女难以抑制惊叫的冲动,却竟然无法发出半点声响,仿佛有人用力扼住了她的咽喉,就连呼吸都变得万分艰难。

    太残忍,太野蛮了!

    即使只是一部悲剧的电影,她也会心痛到泪流满面。更何况所有一切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她的面前,远比imax3d更加真实。

    而她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光线骤然消退,她再度身陷墨一般的黑暗。只听见必利格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一下一下敲击着她几近崩溃的神经:“我早提醒过你,清楚一切,痛苦更甚。你又是何必呢?”

    少女跪在一片黑暗中,无语凝咽。

    “我知道,你对‘乌拉的宝石’一直心存疑虑,屡次寻我也是为了此事。我曾答应我的阿爸,永不说出它的秘密,但如今看来那承诺已毫无意义。它的存在本是要庇佑乌拉一族,可乌拉的后人皆是命运多舛……

    “‘乌拉的宝石’本是我乌拉世袭萨满以血供养的,如今它已为你的鲜血所染……我说过,异变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它停下,它将注定与你纠缠,直到它消耗殆尽……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了。

    “你……看到那个可怜的女人了吗……她本是我乌拉尊贵的格格,是我的家族应该保护的人。可惜她怨忿太深,那最恐怖也最痛苦的记忆将永远留存于她的记忆中,无论几番轮回,都不可能消退了……”

    萨满的声音如同旷野中的呜咽,时断时续,让她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阿巴亥……大福晋哪……在那段影像中,她终于看清了那绝美的容颜,那与赠予她翡翠耳环的苏琳竟不差分毫啊!

    <“我……很想念我的儿子。”>

    怎能不想啊……他们是她爱如心肝的幼子,她是为保全他们才牺牲自己的。

    “如今清楚了这一切,你可为自己的执着感到有几分后悔了呢?”必利格继续缓缓说着,“不错,执着的确是你的优点,但过于执着却会伤害自己。”

    “别再说了!”

    少女狠命地捂着耳朵,却挡不住萨满冰冷的话音,“格格,请好自为之吧。你的未来将会怎样,我也无法预知,因为那最终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不!必利格——”

    她惊声尖叫起来。眼前那无边无际的黑色背景骤然被扯开一道口子,耀目的光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将她从墨黑的世界托了起来,让她飘忽的身体逐渐有了实在的感觉。

    一个黑红的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清晰。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洛安琪,脸上渐渐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小伙子,快进来!你妹妹醒了!”女人大声喊着。不一会儿,特木尔缠着白布的脑袋便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睁大了眼睛,想坐起来。“特木尔,你……”

    “别乱动。”少年略带严厉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但那双茶色的眸子却盛着少有的温柔,“你……为什么哭了?疼吗?”

    “不,是做恶梦了……”她摇了摇头。忽然留意到他额头上缠的白布中间渗出丝丝血红,昨夜与死神擦肩的一幕倏地萦上心头,“你的头……”

    “我不要紧。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第十一章 吴尔库尼 二

    他嘴角一弯,竟露出笑意来。

    “我?”她朝羊皮被里缩了缩,手臂的伤被牵动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咝——”

    为什么到了古代,她跟病榻总是那么有缘?

    “都说了让你别乱动的!”少年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坐在床边瞪着她,“昨天夜里我自己也伤了,实在没办法把你带回营地,只能就近找了户牧民。你为何离家出走?难道家里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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