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哟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到来哟
……
四下里忽然变得静悄悄的,惟有马头琴的旋律伴着她的歌声在缓缓流淌。琴声呜咽,草木苍凉。她就那样轻轻地吟唱着,让带着愁绪的天籁之音在广袤的草原上空,一直回响。
第四章 变故 一
辽阳,位于辽东低山丘陵与辽河平原的过渡地带,古称襄平,辽阳名始称于汉代,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是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军事重镇。天命元年,太祖努尔哈赤定都辽阳,在太子河东岸建立新城东京城,三年后迁都沈阳,也就是盛京。崇德三年,太宗皇帝皇太极出征喀尔喀之前,曾命留守盛京城的代善、多尔衮等诸王仿都尔鼻城规模筑辽阳城,后又考虑到都尔鼻城规模甚小,而辽阳乃驻防之城,须由重兵驻扎,规模不可小,故途中又遣人赍回谕帖,命诸王将城基在原有基础上,每面再扩十丈,并更名屏城。
盛京的一切都在皇太极的安排与授意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奉命留守的诸王贝勒和大臣们终日忙于政务,不敢稍有怠惰。而对多尔衮来说,这段日子更是过得不轻松。
于公,作为吏部的主事亲王,他一直都是敬业的楷模,对待公务向来一丝不苟的他甚至称得上是除皇太极以外的又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再者,皇太极出征的这段时日,督筑辽阳、代理政务的重担也尽数落在他和代善等诸王肩上。虽有“便宜行事”的权利,却也不能锋芒过露,这其中的分寸,须拿捏得当了。
而于私,府中接连发生的变故也让他有些吃不消。在外人眼中,他的日渐清瘦全为思念新亡故的侧福晋所致。但其中的缘由却并非如此。洛安琪遭到劫持一事让他寝食难安,而这样隐秘的事情又无法向任何人说起,更不可能大肆进行调查。尽管他已命心腹察图暗中追查,然而近一月以来竟然毫无结果。
他直觉地认为自己的身边并不像自己所看到的那样太平,否则为何如此隐秘的事情也会有旁的人知道,并先他一步采取行动。他甚至派人将瑞草堂的人暗中监视起来,但仿佛蓝孟桢等人也确实不知情,而据蓝孟桢的小妹秋茹所描述的那名自称“察木罕”的男子,似乎也是他从不曾见过的。
自己在明,而对方在暗,情势于他十分不利。于是多尔衮只得暂时将此事搁置下来,想等待合适的机会让那只潜伏在他周围的黑手自己现出原形。
只是,究竟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他暂时还没有理出任何头绪。
多尔衮“啪”地一声丢开手中的公文,靠在宽实的椅背上,一只手用力地揉着忽然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眼下最令他担心的还是琪儿的安危。他以为自己是放了她一条生路,不想却令她堕入了虎口。他并不怕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怕的是即使能够查出真相,也已无法挽回他不敢想象也无法承担的后果。他忽然有些憎恨自己为何竟如此大意,不曾安排人手在她的藏身处秘密守卫。事到如今,难道他真要抱憾终生了吗?
“爷,皇上昨日已到辽阳,阅视了新筑的城垣,今日过都尔鼻,想是这一两日便能回到盛京了。”察图在书案前微微躬身,轻声报告着。
“唔。”多尔衮蹙着眉头淡淡地应了一声。他看了看手边还余半盏茶的茶杯,不甚介意地拿了起来,小口浅啜。
四月,透过窗棂吹进屋里的风也渐渐的暖了起来,男子却感到一阵阵寒意。
多铎……就要回来了。
“早知如此……”他将眸光投向书房窗外,低声念叨着。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就算是用强迫的,就算他可能会失去亲弟弟的信任。
只要她活着。
察图显然没有听清楚主子的话,便侧着脑袋,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爷,您刚说什么来着?”
“不,没什么……”多尔衮轻轻摇头,仰起脸来望着对方,这才意识到对方禀报完公务之后还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告退,于是眉头微微一皱,清冷的眸光透出一丝迫人的寒意,“怎么,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嗯,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察图身子僵了僵,脸上的表情有些诚惶诚恐起来,“奴才刚听人说起,上个月您亲自送回豫王爷府上的春伶姑娘,前儿让豫王福晋打发出府嫁人去了。”
男子清清淡淡的眸光中忽然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他剑眉挑了挑,迅速低下头去将情绪的波动掩饰在饮茶的动作之间。“哦,这么快?知道是嫁到谁家了吗?”
“说是嫁了格礼的亲弟弟,也是镶白旗下的。虽做的是侧室,倒也不算委屈了她。只是这也太急了点儿,况且她又曾是侧福晋身边的人……”
“好了!”多尔衮忽然冷冷地打断了察图的絮叨,语气间仿佛有些不耐烦,“你是几时起也学得多嘴多舌了?这还有个大老爷们的样儿吗?”
“这……爷教训的是……”察图飞快地噤声,行过礼之后告退。
望着察图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多尔衮也站起身,负手缓缓踱出书房。他站在门外,望着院中的树上新发出的嫩绿叶子,俊逸的面容忽然浮起一抹冷笑。
这些女人啊……
不要以为男人们终日忙于征伐政战,就会对自家后花园中的种种争宠倾轧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的确不清楚在这盛京城中有多少人会真心为洛安琪难过,但他知道她的“出嫁”和“病亡”,无疑让豫亲王府的女人们那不足外道的隐讳心思消退不少。因为她们深知自己的丈夫和睿亲王手足情深,不可能为了一个已死的女人真正翻脸。如此一来,她们倒是可以睡得几日安生觉了。而宁真特地赶在多铎回到盛京之前将春伶“处理掉”,大概也是不希望多铎在府中再见到与洛安琪有关的人吧?
是人之常情,却总让人觉得心寒。
男子苍白俊美的脸上渐渐漾起一丝落寞的浅笑。其实,这样也好。若是她此次当真遭遇了什么意外,还是让多铎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好。无论琪儿的被劫,这背后有可能隐藏着怎样的阴谋或黑幕,他都不能让弟弟牵涉其中。
只是——
对不起,多铎,哥没能履行对你的承诺。所有的罪过、所有的惩罚,都让哥一人承担吧。
第四章 变故 二
十二日,太宗皇帝率大军抵达盛京。
战争于马背民族而言,意味着可以带来土地、财富和女人,更能让他们的人生价值在战斗中得到体现。而此次出征不但未损一兵一卒,还让先前出兵滋扰归化的喀尔喀扎萨克图汗部闻风而逃,这更是极大地提升了大清在漠北地区的威慑力,也鼓舞了八旗军队的士气。
多铎与豪格早已不打口水仗了。他们彼此都深知对方的心思,无仗可打无疑让他们各自心头的小算盘落了空,却又谁都不肯轻易地服谁,于是从班师的途中起二人便改为眼神的较量。皇太极也不是傻子,对他们这些小把戏自然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只当什么都没看到,任由那两个臭小子自去折腾,因为他知道,他们再怎么折腾,事情的结局也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到盛京城外已过晌午了。按规矩,大军返回盛京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由各旗旗主在君王的率领下拜祭堂子,然后往清宁宫进行祭祀。但出城迎接的亲信悄悄告诉皇太极,宸妃娘娘已在关雎宫中卧病数日,终日流泪、不思茶饭,就连皇后娘娘的劝都不理。皇太极一听这情形便顾不得许多,立即打马回宫看望爱妃。而班师的大军与出城相迎的诸王贝勒及亲兵会面之后,也徐徐地开进城去。
多铎见到多尔衮等人,兴奋的情绪自不必提,一时间又变回了兄长跟前的小弟弟,不停地讲述着途中的见闻。又说起当日发生地动的事情,得知盛京并未有震感时,之前的不安也便消失了。他黏着多尔衮,待人渐渐少去后又把跟在身边的格礼也打发走了,这才一本正经地问起琪儿的事。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兄长似乎不愿谈及这个话题,并且从刚才见面起便一直是清清淡淡、少言寡语的态度,对他的热情也视而不见,就连正面的眼神交汇都显得有一丝躲闪。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咱们哥俩一别数月,我可是想你想得紧,怎么你见了我倒一点儿也不高兴似的。谁惹你了?”多铎按捺不住满腹狐疑,单刀直入地问道,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依兄长的性子,定会是一副淡淡然的态度,却扔出类似“你想的只怕不是我”这样的促狭句子。然而出乎多铎意料的是,兄长只是略微地勾了下嘴角,并未接他话茬,这让他越发纳闷了。
而此刻的多尔衮正琢磨着该如何向多铎开口,毕竟这样的事情不该让多铎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尤其是,他不敢保证旁人会对事实进行怎样的艺术加工。可是,尽管他早已做好准备接受多铎的炮轰,在见到弟弟满眼期待的模样时,他还是犹豫了起来。
“哥,看来真是有人惹了您,还惹得不轻哪!”多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了然地一笑,“好啦,无论是谁惹了您,今儿个都由我来替他跟您赔不是。我的面子您总得给吧?别气了,笑一个。”
多尔衮眸光轻滑过去,将心下悄然涌上的那份感动默默地藏了起来。从小到大每次见到他不快,多铎不是比他更恼怒地要去替他出头,就是这样撒娇耍赖地哄他开怀。他们一直这样彼此保护着度过了整个童年、少年时代,时至今日依旧如此。可是,多尔衮忽然有些不确定,从今日起,往后的日子,多铎是否还会这样将他放在心上……
“多铎,假如,我是说假如,”他望着多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着,“你喜欢的女子不得已嫁了别人,你会怎样?”
多铎认真地望着他,俊朗的眉峰突然耸了耸,然后沉沉地一叹,伸过手拍了拍兄长肩头,“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一直放不下,你瞧,这段日子你又瘦了一大圈。再这么瘦下去一阵风都能把你刮跑了。”
“没跟你说我的事!”男子飞快地别开脸去。弟弟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话,以为自己是在说……
“我是在问你,你不要把这件事情也扯出来。”多尔衮严肃地声明着。
“问我?”多铎头脑一阵发懵。这样的问题怎么也轮不到他来作答吧?他略一思忖便直愣愣地开口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杀了那个人,然后把我的女人抢回来。”
多尔衮浑身一震。他瞪大双眼,飞快地望回多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不错,他知道多铎的确有可能这么做,但——“假如那个人是你的手足至亲呢?你还会想要杀了他吗?”
多铎心下忽然烦躁了起来。他怎么听,这都还是在说皇太极娶了玉姐姐的事情呀。唉,早几年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讨论这个问题不觉得太迟了吗?他这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过优柔寡断。若是换了他,绝不会善罢罢休的。他腾出一只握缰的手摸了摸自己冒出青髭的下巴,低声嘟囔起来,“哥,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倒问了我这么多不相干的事?琪儿她到底好不好呀?好还是不好也就一两个字,你说了不就完事了吗?干嘛还跟我卖关子……”
多尔衮看着多铎一脸焦躁的模样,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他已决定将事情告诉多铎的,不过这大街上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前后思量,觉得还是将多铎带回睿亲王府去说话比较合适,到时无论多铎的反应如何强烈,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否则,大家都会很难看,而且若是传到皇太极耳朵里,又不免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正要开口,便看到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骑马向这边飞奔过来。待近了才发现是多铎府上的一名小厮。多尔衮剑眉微微沉了沉,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回头望着弟弟,略带揶揄地淡淡一笑,“瞧,你媳妇怕你不着家,都特地打发人出来找你了。你还不快回去?”
兄长的语气让多铎的脸色倏地垮了下来。他瞪着正下马过来请安的小厮,凶巴巴地一顿数落。那小厮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吓得不敢开口,一脸委屈地看看主子,又看看主子身旁的多尔衮,欲言又止。
多尔衮看着那名小厮,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忽然听得身旁的多铎略带尴尬的声音,“那什么……哥,我先回府去了,晚些时候再到你府上叨扰,你看——”
他微微颔首,“也好。”
第四章 变故 三
男子如天神般大步流星走进内院来。而衣着鲜丽的妇人则站在屋外的台阶旁,向那男子深深地福下身去。
“爷,您回来了。”
多铎走上前去,伸出手臂扶住了那妇人,笑着说道:“真儿,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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