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长歌_分节阅读 6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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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傻孩子!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难道你还能在阿爸和额吉的跟前待上一辈子吗?”

    心口处蓦地隐隐一痛,痛得她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她无力地垂下眼帘,紧紧咬住了嘴唇,“女儿……不要嫁人。女儿好不容易才回到亲人身边,要一辈子待在您和阿爸身边服侍你们。”

    妇人动作轻柔地将拆出的珊瑚和珍珠重新编进她的辫子,并为她戴上珊瑚珠串的头围,含笑道:“又说傻话了。额吉知道你懂事,想叫额吉宽心。不过你应该知道,咱们科尔沁的格格,将来不一定能留在草原上。就好像你的姑奶奶,还有姑姑们,也都是远嫁他乡……”

    “我都说了不嫁人了嘛!额吉您是不是不要乌云其其格了?”洛安琪打断了福晋的话,一脸无赖地撒起娇来。她一想到福晋口中的“姑奶奶”和“姑姑们”,心中便难以抑制地烦躁。她知道,不光满洲八旗的女子,就连蒙古各藩的格格郡主们,婚事也不能排除由大清皇帝统一安排的可能性。也就是说,这乌云其其格将来的婚事,只怕少不得由皇太极来插一杠子。

    女子忽然冷冷地笑了。自己已经被那位老兄胡乱搅和过一次了,如今弄得她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难道这样也依旧无法逃脱被他摆布的命运吗?

    第三章 科尔沁 四

    乌云其其格的母亲微微一愣,很快又宠溺地软语劝慰道:“真是个傻孩子,额吉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女儿了呢?好,不嫁就不嫁吧。额吉原也舍不得让你再离开我身边的,这些话咱们以后再说。”

    洛安琪黯然地垂下眼帘,不再作声。站在身后的福晋慢慢地为她梳头,语调轻缓地讲述着她小时候的趣事,又说起她被送走以后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不时地,还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口吻低声哼唱几句蒙古长调。那调子十分悠扬动听,让她一下子便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哼唱摇篮曲哄她睡觉的情景。

    她缓缓将手伸向衣袋,隔着衣袋轻轻握住装在里面的耳环,感受着指尖处隔着布料传来的翡翠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心下一阵怅然。

    这时候,毡房外面忽然响起的丫环的急促声音打断了福晋的清唱,“福晋,格格,乌克善王爷和满珠习礼王爷回来了,这会子正在贝勒爷的大帐说话。贝勒爷吩咐了,让格格过去见过二位叔伯。”

    “知道了。”福晋头也不回地淡淡应着。

    洛安琪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额吉,我……”

    福晋含着笑,替她整理好头上的珊瑚珠串头围,又捋了捋她鬓边垂着的几根细细的小辫,“去吧,乌云其其格。你大伯父和四叔叔都是很好的人,你小的时候他们就疼你,这些年也常常念叨你。每一次念叨起你来啊,你大伯父都会有两三天不和你阿爸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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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硕福亲王莽古思一支属科尔沁左翼中旗,他的独子宰桑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按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是长子乌克善、次子察罕、三子索诺木、四子满珠习礼、长女海兰珠和小女儿布木布泰,也就是庄妃大玉儿。其中,次子察罕早逝,长子与四子又常年征战,尽管宰桑贝勒为掌旗王公,但因为年高,所以其三子索诺木才是真正打理左翼中旗一切事务的人。

    天聪十年四月,皇太极称帝,后金改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分叙诸兄弟子侄及外藩蒙古诸贝勒军功,封布木布泰及海兰珠亲兄乌克善为和硕卓礼克图亲王、亲兄满珠习礼为多罗巴图鲁郡王。

    此番皇太极率军征讨喀尔喀,亦曾传令外藩蒙古诸王、贝勒率领所属兵马同往。乌克善与满珠习礼二人也奉命率领科尔沁部兵马前去会合,不过这仗却是没有打起来。一月有余,太宗皇帝便遣外藩诸王贝勒各自返回属地,于是二人又率所部兵马,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阿爸,咱们此次带去进献的良马、骆驼和礼物,皇上都不曾收下。”

    说话的是坐在大帐右首位置上,正低头装烟的长子乌克善。他是一个高大壮硕的蒙古汉子,头戴礼帽,身穿青草绿色的蒙古袍,脚上是及膝的黑色牛皮长靴;年纪大约三十多岁、四十不到的样子。脸形长圆,肤色微黑;浓眉大眼的,眉骨很高,鼻子的轮廓也有些欧化,浓密整齐的唇须下是一张唇形坚毅的阔嘴。相貌堂堂,眉目之间是道不尽的豪迈气概。

    端坐于上位的宰桑贝勒头发花白,显然已过知非之年。尽管身形略显枯瘦,人却很是精神,风霜雕琢的面庞刻满刚毅与果敢,身板儿也极是硬朗。宰桑捻着下巴上同样花白的胡须,眼风轻扫过去,“哦?这是为何?”

    乌克善意欲开口,却被坐在身旁的四弟满珠习礼抢了先,“阿爸,不光咱们。内札萨克八部,以及浩齐特、乌珠穆沁部所进献的马匹骆驼等礼物,皇上也都没有收。不但没收,回来的时候,皇上还赏赐了咱们马匹雕鞍呢。”

    这满珠习礼三十出头年纪,勇猛善战,故而得封“巴图鲁”称号。他俊朗的容貌略似其三哥索诺木,神情间却多了几分倨傲。

    “皇太极的确是个明君。”宰桑颔首轻声道,两个儿子也都点头称是。

    第三章 科尔沁 五

    乌克善吸了口烟,淡淡的白色烟雾便从他鼻间缓缓飘出,“对了,阿爸。有一天夜里发生了地动,您可知道么?”见父亲摇了摇头,乌克善将手中的烟斗放在一旁的桌几上,继续说道:“那天夜里睡得正香,结果便遇上了地动。好在咱们的人马并没什么大碍……”

    “是吗?”宰桑执起银杯啜了口奶茶,忽然微微一笑,“不过说到上个月,咱们家倒有件喜事呢。”

    “哦?什么喜事?”乌克善和满珠习礼异口同声问道。

    宰桑含笑不语,炯炯的双眼只是望着大帐的门。这时,门口的毡门从外面被掀起来,只见一名戴着珊瑚珠串头围,身着白色滚银边的蒙古长袍、白色裤靴的少女正弯腰进了帐来。“祖父,您找我吗?”少女在门口顿住了脚步,怯生生地望着帐内的宰桑等人。她的嗓音十分轻柔,好似雪白的羊羔身上最柔软的羊绒。

    “哈哈……好孩子,快过来。”宰桑贝勒大声笑着,起身向少女招手。那少女略带羞涩地浅笑着,缓步上前去行礼。一旁的乌克善、满珠习礼兄弟二人不由得起身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眼中尽含猜测。

    “阿爸,这位是——”

    宰桑扶起行礼的孙女,转向儿子们,“你们看,这孩子像谁?”

    乌克善沉下眉,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女孩。这女孩约摸十三、四岁光景,形容修长,面容白皙而精致;两弯秀气的眉,似罥烟,又似远山;乌黑晶亮的大眼睛含着甜甜笑意,挺拔小巧的鼻子,棱角分明的红润嘴唇唇角轻轻扬起。望了片刻,一个名字已然到了嘴边,然而犹豫之间,却听得身旁的满珠习礼高声呼叫起来,“阿爸!这孩子倒有几分像三哥和三嫂呀!”

    宰桑贝勒满意地点头看向洛安琪,“乌云其其格,还不快见过你大伯父和四叔叔。”

    “是!”洛安琪转身望着乌克善和满珠习礼,乖巧地行礼,“乌云其其格见过大伯父和四叔叔。”

    “啊!免礼免礼……阿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乌云其其格不是早在十二年前就被必利格大博带走了……这——这真的是咱们的乌云其其格吗?”乌克善目不转睛地望着洛安琪,眼中的惊喜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就是咱们的乌云其其格!不可能有错!上个月必利格博亲自送了她回来的。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她不慎摔下了马,弄得一身伤。回来以后养了二十来天,这才刚好了一些。不过,说起那位必利格大博,也真是奇了。已经过了几十年,咱们都老了许多,而他的模样竟然丝毫不曾改变,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呢。”

    “如此说来,他还真是法力深厚!”满珠习礼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忽然高声笑道:“腾格里啊!这孩子被抱走的时候就跟一只小羊羔似的大,头发也稀稀拉拉的,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儿了。如今竟已经长这么大,亭亭玉立地站在咱们跟前,这果然是件大喜事儿啊!”

    啥?小羊羔?还头发稀稀拉拉的?洛安琪一脸窘笑。不知怎么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居然是什么类似于“狸猫换太子”的画面。敢情这乌云其其格小时候就那副尊容啊?也太伤自尊了。

    “老四,我女儿哪有你说的那么难看?”索诺木大步走进大帐,略带不满地瞪着弟弟,“再胡说我可揍你!”

    乌克善笑着迎上去几步,一把抱住索诺木的手臂用力拍了两下,“三弟,你来了!”

    “大哥!一路辛苦!”索诺木笑着望向乌克善,“这下子你不必再埋怨我了吧?”

    乌克善英伟的面庞依旧带着微笑,语气却很是严厉,“往后你要好生补偿我的侄女儿,我便不再怨你。”

    “请大哥放心,这个自然。”

    满珠习礼爽朗地笑了起来,“三哥,我可没胡说。咱们乌云其其格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

    索诺木鼻子里轻轻“哼”了声,瞪了四弟一眼,便转脸假意不再看他;而洛安琪也只得微含羞涩地低垂下头,用手指绞着鬓边的小辫儿不言语。

    “哈哈……”宰桑朗声一笑,缓步走来,展开手臂拍了拍儿子们的肩头,“好了好了,乌云其其格,你先下去玩吧,让你阿爸和叔伯们说说话。”

    “是,祖父。阿爸,大伯父、四叔叔,乌云其其格先行告退了。”洛安琪乖巧地行了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听得身后的大帐中长辈们说话——

    “老三,我吩咐你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回阿爸的话,晚上的筵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很好,晚上给你大哥和四弟接风洗尘,好好喝它几杯。另外,我还要向我左翼中旗的部民隆重地介绍我的宝贝孙女!”

    第三章 科尔沁 六

    春季的草原,乍暖还寒,但茸茸的牧草早已经透出了生机勃勃的嫩绿,化了冻的河水也在草原上欢快地蜿蜒流淌着。一个个水泡子连绵而去,宛如嵌在草原上的明镜,映着锦缎一般的晴空和空中那淡淡的浮云,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牧人们赶着牛羊群在草原上悠闲地放牧,让人不禁羡慕起他们那种自由与安详;而极目望去,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还隐隐约约显现出山峦延绵的轮廓。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余霞成绮,碧水如练。一望无垠的草原上,雪白的毡房好似盛开在绚丽晚霞之中的白莲花;袅袅炊烟被微风轻撩着,缓缓地飘向半空,仿佛也奔着夕阳而去了。

    不远处,索诺木台吉正亲自指挥仆人们准备晚宴。看那情形应该是她曾经在电视中看到过的一种类似于篝火晚会的蒙族人户外聚会吧。许多的人围坐在篝火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豪情万丈的;兴致所致,还会有人拿起马头琴演奏悠扬的曲子,然后有人纵歌、有人舞蹈,将聚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不过,此刻距离聚会的开幕尚早。依旧带着些余温的阳光柔和地在河面洒上一层金色的光泽,静谧而安详。洛安琪缓缓走向小河边,和风轻轻地拂过她肩头细小的发辫,抚弄着她头上鲜艳的珠串。她静静望着眼前这大自然的馈赠,嘴角轻轻地勾起。

    “科尔沁,真的是我的家吗……”她低声喃喃道。

    眼前这景致无疑是一幅极美的画卷,炫目却无法企及。尽管这幅庞大的画卷并非虚构,然而,骤然置身这陌生的时空里,依旧难免让她产生了一丝恍惚。

    “格格!”不远处的毡房边传来珠拉的高声呼唤。回神,她含笑转向声音的方向,然后伸开双臂冲侍女用力挥舞着。穿着浅蓝色蒙古袍的少女立刻朝这边飞快地跑了过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还不忘唠叨,“格格,您怎么一个人乱跑呀?福晋见您不在屋里,很着急呢……”

    洛安琪眨了眨眼睛,将小辫子缠在指间,一双乌黑的眸子忽然笑得弯成了月牙儿,“珠拉,你快看天边!”

    珠拉听话地转过头向天边望去,然而仔细地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的格格究竟要让她看什么。于是一脸困惑地回头,却发现她的格格早已跑开,正站在不远处偷笑不已呢!“格格!您捉弄我!”珠拉脸儿通红,略带羞恼地挥舞着小拳头朝白衣少女奔了过去,二人便在草原上追逐打闹起来,银铃般的欢笑声洒了一路。

    闹了一阵,二人都有些乏了。洛安琪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掬起清凉的河水轻轻拍向自己笑闹得有些僵硬的脸,身后的侍女适时地递上了雪白的手巾。

    轻轻拭去脸上的水珠,她低下头望向水面映出的自己。好——年轻的脸啊!少女轻轻地眨了眨眼。都说这世界上最易逝去的是花朵的美丽和少女的青春,可如今她能够重温青春、实现绝大多数女人无法实现的愿望了,却为何一点雀跃的感觉都没有呢?

    身后的珠拉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语气间尽是了然的情绪,“我家格格的确是个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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