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长歌_分节阅读 5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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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忽然敛了笑,清澈的眸子认真地望着她,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说道:“原来姑娘遇到了难处。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说出来吧。在下虽不敢说一定有办法帮上所有的忙,但或许能尽些心力也未可知。”

    女子“哧哧”轻笑,“所谓医者父母心,蓝公子还真是热心人。”

    “在下是认真的,希望能帮上姑娘的忙。”他微笑着,“当然,若是姑娘实在不方便,那就当在下什么都没说过。”

    洛安琪抬起眼,对面前的男子注视良久,心中不断犹豫着。

    她的确需要帮助!尤其是像蓝孟桢这样的身份和能力,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但是,可以信任这个人吗?迄今为止自己也不过只见过他两次而已,对他的为人并不了解,真的可以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吗?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啊。若是失败,只怕再也没有命见到那率性而为却又令人心疼的家伙了……女子锐利的眸光一分一分审视着眼前那张清俊斯文的面容,希望找到更多足以令自己信任的证据。

    良久,她淡淡地移开了眸光,执起手中的热茶浅饮一小口,轻声地说:“不知公子能否设法,让我也染上‘天花’?”

    “什么?!”男子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向后退开了两步。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面前那品着香茗、神情悠然的俏丽女子。

    她疯了吗?

    世人皆唯恐避之不及,如今竟然还会有人自己要求染上这种致命的疫病?

    这——怎么可能呢?

    刚想追问,眼前的女子却嫣然浅笑,先他一步开了口,“公子别这么吃惊,我自然不会想要真的染上天花。我只是需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染上了天花……”

    第二十五章 致命救赎(上) 一

    尽管有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年的清明节这天却是阴晴不定。早间还见了片刻的日头,晌午过后的天空却一直都是阴霾着。不时还刮着嗖嗖的冷风,让人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转眼已是黄昏,天色过早地暗了下来,尚未消融的雪散落在地面、瓦片上这一块那一块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太宗皇帝已于三日率大军远征西北阿鲁喀尔喀,不在盛京,却也吩咐了文武大臣前往福陵及太庙致祭,并遣亲贵大臣往祭东京、兴京列祖。

    宫中祭祖,拜祭太祖皇帝努尔哈赤与孝慈皇后叶赫那拉氏,而这府中要拜祭的除了太祖以外,还有主人的生母,太祖大福晋乌拉那拉氏。因此,宫中的仪式结束后,多尔衮便即刻回到府中,携阖府上下,点香灯宰牛羊,献酒、果品等致祭。晚膳又命厨房置备了素食,召集全家人在前厅共进。

    但,有一人自始至终不曾出现。

    一袭白袍的修长男子望了望围坐在前厅正中那张大大的圆桌前相互客套着的众位妻妾,俊朗的剑眉忽然轻轻皱了起来。

    “琪福晋呢?没叫人去请她吗?”他走到上座轻轻坐下,偏过头望着一旁侍侯着的小丫环,低声问道。这些日子洛安琪一直都懒懒的,并不与府中的其他妻妾们多有往来,也不太露面。平日也还罢了,今儿偏又是个重要的日子。无论承认与否,她已算是睿亲王府正式的家庭成员了,因此,缺席府上的集体活动始终不合时宜,也引起了多尔衮的注意。

    听见他的发问,热闹的席上一下子变得安静,众妻妾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被问到的小丫环紧张得深深垂下了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回、回爷的话,方才奴婢过去请来着。春伶姐说琪主子身子不舒服,已经歇下了。”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请太医了吗?”

    “回爷的话,春伶只说琪主子略有些发热咳嗽,还说是有些腰疼,并没有请太医……”

    男子眸光骤然凌厉。他站起身,冲席上的妻妾们草草说了句“你们先用”,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前厅,径自朝洛安琪居住的院子走去。

    “哼,别是故意使小性子,还要爷亲自去请她吧?”其中一位庶福晋阴阳怪气的低语,引来小玉儿不满的白眼,“闭嘴!你当琪儿都跟你一样?她跟爷是怎么回事,你们个个心里都明镜似的,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她皱着眉头低声呵斥,方才说话那人立时噤声,撇了撇嘴角不再言语。

    小玉儿沉默了片刻,又自言自语起来,“发热咳嗽,又有些腰疼吗……”

    银珠睁大眼睛轻轻掩了口,“天哪!别是见喜……”

    而与此同时,身处偏院的洛安琪正紧闭了房门,独自留在了屋里。

    装有翡翠耳环的金匣子被置于桌上正中间的位置,两旁摆放了香烛,前方有用银盘盛放的果品。女子梳着精致的两把头,粉黛未施的苍白脸颊晕染着异样的绯红,而一袭月华色旗服衬得她脸颊的绯红越发妖异。她手执三支焚起的香,神情肃穆地端立于桌前。

    “大福晋……”她望着桌上的匣子,刚开口,又轻叹了一声,晶亮的眸中有着掩不去的愁情,“不知安琪是否有资格称呼您一声‘额娘’呢?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您……肯认我这媳妇吗?不是十四的媳妇,而是十五的……”

    第二十五章 致命救赎(上) 二

    “我要去找多铎,我已经决定了,”她静静地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今后再也不能见光,不能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额娘,媳妇这样做,算不算是伤害了多尔衮呢?”

    那对耳环安静地躺在衬有深黑色绒布的金色匣子里,碧绿色的翡翠中仿佛缓缓流动着液体一般的光泽。

    是水,抑或是泪?

    “对不起啊,额娘,媳妇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媳妇只是想和多铎在一起,也只能和多铎在一起……”

    女子蹙眉,紧紧咬着嘴唇。她深深地望了那对翡翠一眼,将手中的香举过头顶,向那匣子虔诚地拜了三拜。

    “额娘,求您保佑多尔衮顺利,保佑多铎平安,也求您保佑媳妇所要做的事情能够成功。”

    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浅笑来,“还有……明日就是多铎的生辰了,提前祝他快乐!”

    “给爷请安!”门外忽然响起了丫环的高声请安。洛安琪的手顿了顿,随即将香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她转身轻轻走到床前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压低了声音咳嗽。只听得屋外的二人继续说着——

    “春伶,琪儿她不舒服吗?”

    “回爷话,”春伶略压低了声音说道,“主子今儿早起便有些低烧,还一直咳嗽。在床上躺了一天了,中午也只吃了小半碗粥。这会儿刚刚睡着,奴婢不敢去扰她……”

    “早起便有些低烧了,为何不尽快告诉我呢?打发人请太医了吗?”

    “回爷话,主子说不碍的,让奴婢不要惊动了爷和福晋们。说躺上一天,再多喝些水,明儿就会没事儿了。”

    “胡闹!”多尔衮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她以为她是大夫吗?拿自己的身子这么不当回事!”

    “爷!主子刚睡,您……”

    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男子大步走到床前,“唰”地一把掀开幔帐。

    女子虚弱地睁开双眼,“你……”她动了动嘴唇,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多尔衮一把摁住了她,又将手伸到她额头去试探温度。

    “这么烫!”男子低呼。他轻轻挨着床边坐了下来,眉头深锁紧望着她,“这叫低烧?琪儿,你跟我说实话,这究竟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别大惊小怪,就是普通的伤风感冒而已么,”洛安琪轻轻掀了掀唇角,“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快死了似的。”

    多尔衮脸色一沉,“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女子微微笑了,“真是迷信……不过,我若死了,我们不都解脱了么?”

    “琪儿!”男子声音越发严厉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尖刻?”

    她一愣,笑意随着仅有的一丝血色从脸上迅速地褪去。她淡淡别开脸,“抱歉,多尔衮,我控制不住自己……”

    多尔衮深邃的眸子紧紧地望着脸色苍白的她,“好了不说这些。你究竟感觉怎样?是不是身上有些酸疼,头晕恶心,还感觉身上发冷什么的?”

    洛安琪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略带无礼地嘟囔,“真是废话啊。伤风不都这样?你没伤风过吗?”

    第二十五章 致命救赎(上) 三

    男子那英挺的剑眉深深地拧了起来,幽黑的眸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迅速地划过,让她来不及一一辨认。倏地,他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门口,低声和候在那里的春伶说了些什么,又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大步地走了出去。

    宫里的颜太医是掌灯之后来到睿亲王府的。她早听说这位颜太医便是她刚被多铎捡回来时为她诊治的那位医官,同时也是为八阿哥主治的太医。

    不知这位颜太医是否有过成功治愈天花的业绩,但他的确非常认真地为洛安琪号了脉,仔细询问了她这数日来的饮食起居,以及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哪些人之类的细节,并且详细记录下了脉案。

    “颜太医,请问我家侧福晋这病,真是普通的伤风吗?”多尔衮一边送了老者出门,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着。

    “回爷的话,”老者拱手答道,“老夫尚不能做出判断,还需将脉案带回太医院与众位同僚一起研究。不过,请恕老夫直言,侧福晋曾经频繁出府,甚至还去过宫里……而看眼下的症状,这恐怕是……唉……”

    颜太医始终不曾说出那“恐怕是”之后的话,但多尔衮已从他的表情和语意中窥出了端倪。打发人送了颜太医出府,男子依旧愣在原地有些发懵。

    难道真会是——天花?

    随后,太医院那群老头子在连夜分析讨论了脉案后,竟毫无悬念地一致认定睿王侧福晋所患病症就是“痘症”,也就是天花,并即刻将疫情上报宫中。

    睿亲王府中出了天花疫情,这自然不是小事。但患病的人毕竟是亲王家眷,不可能如患病的百姓那般被送至城郊四十里以外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日中,多尔衮便派人将府中的众位妻妾和格格尽数送往城外长宁寺的皇家花园进行隔离,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仆人照旧在府中打理一切日常,并加强了府中的守卫,严格控制出入王府的人员。同时派出了持械的亲兵,将侧福晋洛安琪居住的偏院严严实实地把守了起来。

    男子每日都会派特定的人将熬好的药送至偏院,自己也在繁忙的政务之余抽空前去看望过一两次。身边的亲信与仆人不停地劝阻,反复告诉他那种疫病的可怕性,可他却执意如此。

    若说他丝毫不担心被此疾传染,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也做不到眼看到那鲜活的、极富感染力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殒。

    他曾经承诺过,会替多铎好好照顾她,待大军班师之日,交还一个毫发无损的她给弟弟。然而谁都不曾想过,就在他许诺后的短短数日之内,竟然一切都变了。

    这一切的发生是那样的猝不及防,让他在不得不直面的时候,再也无力维持一贯的内敛与淡定。

    他已失去太多了,若是上天一定要将这仅存的想往及微薄的情感依托也一并抽走,他还能剩下什么呢?

    第二十五章 致命救赎(上) 四

    “琪儿,难道连上天都看出,你是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挣脱这座樊笼吗?”多尔衮站在书房的窗前喃喃自语,清冷的眸光投向窗外。

    书房的窗此刻恰好可以看到夕阳。多尔衮久久地望着不远处的屋脊,那翠绿色的琉璃筒瓦及残留的雪竟被辉映出鲜血一般的红。终于,夕阳缓缓地沉入地平线以下,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得暗淡了。

    修长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握着窗棂,使得那关节处的肤色变得几近透明。幽黑的眼瞳深邃得望不到底,细薄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线。

    “多铎,若是琪儿死了,你会比让哥娶了她更恨哥吗?”

    “爷……”门外的满达海低声唤道。

    男子深深呼吸,迅速收拾好方才的情绪。他负手缓缓地转身,依旧清淡的眸光轻扫过去,“何事?”

    满达海走进书房打千儿,道:“回爷话,厨房的丫环求见。”

    他顿了顿,轻轻颔首道:“让她进来吧。”

    “嗻!”

    片刻,燕儿垂着头小跑着进来,刚走到他跟前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泪珠儿不住地往下掉。“请爷恕罪,奴婢原不该这样求见您。可……求您快去看看琪主子吧,她从昨儿起就不进饮食,也不肯服药。春伶不能离开偏院,只能隔着围墙哭着让奴婢来求您。求您劝劝福晋,兴许您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些……”

    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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