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长歌_分节阅读 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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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勉强算得是年轻;而在三百多年以前的清初,十二、三岁就是正常婚龄的年代,她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女”,也就是现代所说的“剩女”了。呵呵,她还别想着和人家叶赫老女比,人家那是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十岁开始就美名远播,三十三岁都还能有不少部落的首领上门求婚。

    而,她十岁的时候在干吗?

    “老喽……”

    可不是老了么?除去每旬一次的入宫请安,其它时间几乎终日足不出户。闲时便在闺中,学着做做女红什么的;再就是,倚着门边,等候着他的到来。

    女子的轻声自嘲,却引来身边的小丫环不满的嘟囔,“胡说!哪里老了?姐姐可一直都是个大美人儿!”

    美吗?哪里?洛安琪苦笑着不语。

    沦陷了啊……那个可以像风一般自由飞扬的女孩子,早已不复存在了……

    “姐姐,你又在想什么了?”春伶望着她脸上淡淡的愁绪,有些忧心地唤了一声。最近的她总会这样带着些愁绪地出神,问她,却又不答,实在是叫人担心呢。

    或许,真的应该告诉爷才对……

    小丫环无声地叹气,摇着头轻轻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内的女子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又随手拿起摆放在炕桌上的绣活儿,清了清嗓子,“春伶,你看我这丝巾绣的如何?”

    好安静啊。

    女子环顾四周,屋里除了她意外,并没有春伶的影子,大概看到自己正出神,便带上门出去了吧。洛安琪浅笑,眸光重又落回自己手中的绣活儿。

    这方丝巾上绣的是hellokitty呢,她已绣了很久了。

    也许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送礼物给他,因此绣得特别用心。尽管她是初学,并不擅长刺绣,却也紧赶慢赶地赶在年前完成得差不多了。原打算大年初一就送给他的,但一直不曾见到他人,于是又继续加工润色起来。丝巾的四周甚至剪成了荷叶边形状,还小心翼翼地锁了边。

    洛安琪拈起丝巾的两个角,借着幽暗的烛火仔细端详。呵呵,似乎绣得还不错呀,都快达到专业水准了呢!女子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向后一仰,顺势倒在了炕上,将丝巾展开轻轻覆着面孔,微阖上了双眼。

    第二十章 天花 六

    正臭美着,屋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女子从炕上跳坐起身子,一把抓下脸上的丝巾,只见春伶急匆匆地冲进屋里。于是她便瞪起双眼,微嗔着噼里啪啦一大串:“我的小姑奶奶!你就不能改改你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多被你这么吓几次都要少活好几年呢!”

    小丫环站在她面前用力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地说:“姐姐!宫里出事了!”

    女子轻抚着心口,淡淡问道:“宫里能出什么事?”

    春伶睁大的双眼中写满了惊恐,“宫里闹痘症了!刚才爷一回府便吩咐下来,说这段日子府里的人谁都不许进宫,更不能让宫里来的人进府里来!”

    宫里闹痘症?洛安琪浑身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宫里有人出天花了?是谁?!”

    “说是……说是……”春伶犹豫着。

    洛安琪心中似有某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迟疑着不忍问出口,她上前抓住丫环的肩头轻摇着,“小姑奶奶你可急死我了!到底是谁,你倒快说啊?”

    “是……”小丫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八阿哥……”

    “啊!”洛安琪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委顿地瘫坐在炕边。

    竟然……真的是……

    她眼前忽然闪过那孩子在月子里有如小天使一般肉呼呼粉妆玉琢的模样,那小鼻子一张一歙和小嘴儿微启的娇憨样子……八阿哥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虽然早知道了那孩子的命运,却不曾想到他竟是死于天花。当抽象的“已知”忽然成为现实的这一刻,还是会让人觉得太过残酷。

    洛安琪大大的眼睛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气。

    天花!天花!它已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将来还会害死她的多铎……难道如今就连一个半岁大的婴儿都不肯放过吗?

    浑身战栗。

    女子骤然起身,不顾身上衣衫单薄,拽开门径直跑向内院。

    多尔衮正在银珠的屋里。洛安琪不理会丫环仆妇们的阻止,径直冲到门前一阵猛拍,“爷!爷!是我,安琪!能耽误您一会儿的功夫吗?”

    过了片刻,多尔衮披了件袍子拉开门走了出来,眉头微蹙地望着她,“琪儿,何事如此着急?”

    “爷,对不住了,”她咬了咬下嘴唇,“能借一步说话吗?安琪有要事,在您书房候着您。”说完,便转身向书房方向走去。

    洛安琪抱着胳膊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幽暗的烛火随着她带起的风不住地摇曳,映得她投在窗上的影子也不安地晃动着。多尔衮在门外顿了顿脚步,握着斗篷的领子,快步走了进去。

    女子精致的面容带着惊慌和焦虑,见他进来便赶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没头没脑地问道:“真是八阿哥吗?可他还那么小,又居于深宫,怎会传染上那种病的?”

    多尔衮早已料到她会询问此事,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声道:“眼下城中正闹痘症,许是有人不慎将病症带进了宫里。婴孩柔弱,自然抵御不过。”

    “那宫里其他的人呢?”

    “皇上已安排皇后和宫里的其他妃嫔、皇子公主们上城外长宁寺的皇家花园避痘去了,只是宸妃娘娘留在关雎宫守着八阿哥。”

    洛安琪眉头深锁,双手紧扣,“那、玉姐姐她——”

    第二十章 天花 七

    多尔衮牙龈猛地一紧,迅速别开脸去,“玉儿她……也执意要留在宫中,陪着她的姐姐……”

    什么?!布木布泰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未来的顺治皇帝呀!而且她也快要生了……洛安琪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袖,焦急地喊了出来,“那怎么行?她不怕吗?她还怀着孩子啊!皇上不可能允许的!”

    “太医说,应该不妨事。”

    “不妨事?可那病是会传染的!”

    “没办法呀!你也知道她那性子,拿定了主意的事便不会再改。就连皇上也劝她不走……”多尔衮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玉儿……她竟还是如此执拗……

    也许是想到了布木布泰与福临的“后福”,洛安琪略打消了心头的焦虑,她收回了抓着多尔衮的手,又急匆匆地继续询问道:“那,八阿哥情形如何呢?”

    多尔衮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据太医所言,八阿哥发病很急,呕吐、惊厥,持续高热。太医说症头险,孩子又太小,他们也束手无策。皇上甚至请了萨满法师在宫里驱邪,只怕也难了……”

    “千万不能放弃啊!八阿哥还那么小,他还没有名字,也还没叫上一声‘阿玛’和‘额娘’,怎么可以……”眼泪忽然止不住落了下来,她颤抖着声音打断了多尔衮,“武英郡王不也出过天花吗?可他痊愈了呀!虽然脸上留下了疤痕不那么好看,可好歹是保住了性命,不是吗?”

    她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着。

    无论那孩子是因什么而夭折的,她都绝不希望是天花。因为正是这种病,在将来夺走了她心爱之人的生命……

    “你别慌……”多尔衮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头,“能否挺得过去,还得看那孩子的造化。”

    洛安琪哽咽着,“若是宫里的太医不成,那就找宫外的大夫啊。难道整个盛京,整个大清国就找不出个能医此症的大夫吗?”

    这丫头莫不是急傻了?她不懂得这病的可怕吗?“太医都不成了,外面的大夫又能有何作为?”男子无奈浅笑。

    “不!”她不停地摇头,“从关内来的汉人大夫或许会有办法,我听说过南方民间有种痘的法子,能够防治天花的。即使要听天命,也总该先尽人事不是吗……”

    看来这丫头好管闲事的劲头又上来了……多尔衮探究的眸光迅速滑过女子慌乱的面容。

    是什么原因,让她对“天花”的反应如此强烈?

    修长的男子叹了叹,伸出手来轻拍她的肩,宽慰道:“琪儿,别担心。皇上定会安排周全的,毕竟他是如此疼爱八阿哥,断然不会就此不管。何况如你所说,出过痘的人之中也有不少能够痊愈的。有那么多人爱着那孩子,相信他应该可以挺过去。你就放宽心吧。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要为了多铎保重你自己,绝对不可四处乱跑,让关心你的人替你着急,嗯?”

    洛安琪很想说,自己接种过牛痘,有抗体不会被传染;她想进宫去看看那孩子,看看海兰珠看看玉姐姐……然而在多尔衮看似温和却隐隐带着些压力的注视下,却硬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怔怔望着男子俊逸的面容,迟疑着点了点头,泪水却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她救不了那孩子,更改变不了历史。

    即使她的出现注定改变了某些细节,却也不可能颠覆整个历史前进的方向。

    崇德三年正月二十八。关雎宫宸妃所生之子,诞生七月染疾,至正月二十八日薨。

    崇德三年戊寅正月三十日甲午甲戌刻,永福宫庄妃生子。乃清太宗皇帝第九子。诞生之时,永福宫上空红光冲天。太宗言:此子带福临凡,故取名——福临。

    第二十一章 福临 一

    雪,安静地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雪已是小了许多,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并不清冷寂寥,而是带着一种干净的、安详的,甚至是希望的气息,将一切因着天花疫情而产生的惊惶与死寂,统统掩埋了去。

    数名身着朝服的男子牵着各自的坐骑,踏着积雪缓步走出文德坊,站在牌楼之外相互道别。他们身后的皇城在皑皑白雪掩映之中,显得格外巍峨宏伟。

    “老十五,明儿出征,你可别迟了呀!”粗豪的大嗓门带着朗朗笑意。

    “知道啦,十二哥!”修长男子轻轻笑着,冲面前那骑在一匹黑色骏马背上的人拱了拱手。目送着武英郡王策马而去的背影,他淡淡一笑,拍着脑门回身望向站在他身旁的多尔衮,“哥!”

    多尔衮点了点头,迎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多铎的肩头,“都准备妥当了么?”

    多铎挑眉笑了笑,“有啥可准备的?也不是头一次出征了。”

    上个月十六日,驻归化城土默特部诸臣遣扎甘率三人来奏,称:“北方阿鲁喀尔喀札萨克图汗率兵携妻子至我等所居归化城周围驻营,似欲犯我归化城,亟待陛下发大军前来。”

    即日,太宗皇帝集众于大政殿宣谕:催军士日夜秣马,俾之肥壮,预备糗粮。同时钦点了和硕豫亲王、多罗武英郡王、多罗郡王阿达礼、多罗贝勒豪格、多罗贝子岳托等人随皇帝率军出征。而代善、济尔哈朗、多尔衮、阿巴泰、杜度等诸位亲王贝勒则奉命留守,仿都尔鼻城规模督筑辽阳城。

    “此次出征,我不能同行。你遇事多与阿济格哥哥他们商量,切记不可莽撞,知道吗?”

    多铎苦笑着望向自己的兄长,“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清冷的男子淡淡地笑了。其实,他也只不过比多铎年长不到两岁而已,但无论多铎长到多大,哪怕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在他的眼中也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说的也是。哥还总拿你当孩子看,想是哥老了。”

    “胡说!”多铎假装生气瞪了多尔衮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他长长吁了口气,抬起头望着天空,“唉……此番征讨喀尔喀,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怎么着也得数月吧……”身旁的兄长轻声一叹,“出征之事,琪儿还不知晓吗?”

    男子轻轻点头。

    他已许久不曾见到她了。这段日子对他而言,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呢……先是忙于筹备岁暮大祭以及新春大典不得脱身;后来城里又闹起了痘症弄得人心惶惶;紧接着便接到征讨喀尔喀的命令,日夜忙于商讨军机;眼下这就到了出征的日子,又将一去数月不得相见。

    他是从几时起,变得如此儿女情长起来了呢?

    身为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戎马征战自打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是他人生中的平常之事。他从幼年起便练得一身弓马娴熟的本领,个子还没有马高之时便哭着喊着要与父辈兄长一同上战场。成为汗父那样的巴图鲁,是他最崇高的荣光与梦想。他也一直认为只有成为最为机智、勇敢而又武力过人的勇士,才能赢得最丰厚的回报——猎获物和战利品,也包括美丽姑娘的芳心。

    然而,那么多年以来所相信的一切,似乎渐渐地发生了一些改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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