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危险的事……”
她眉头微蹙,轻轻笑了,“你就是这样把我吃死了,是吗?你知道我不忍心。”
然而日子竟也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死水,平静得让人甚至疯狂地期盼着能发生一些什么,哪怕是——坏事。
心情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洛安琪忽然不想回到那间屋子里去继续枯坐了。于是她调转脚步,踏着地面有些潮湿的泥土,朝花园走去。
池中的荷花开得正好,昨夜的一场雨让此时的花朵看来越发的娇艳了。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荷香,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一身浅紫色旗服的秀美女子倚着池塘的石砌围栏仰望着湛蓝的晴空。她向洁白的云朵伸出双臂,想象着自己触摸那棉花糖般的云朵,想象着它在指间的那种柔柔的触感,同时也为自己卓越的想象力露出一抹慵懒的笑。
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了池塘对面的回廊,太湖石旁的翠竹之间影影绰绰透出了两个人影。看身形应该是两个女人,一人穿着绛色,另一人则穿着杏黄色服装。
洛安琪耸了耸肩,往旁边挪开两步,欣赏起池中的荷花和水中游着的各色锦鲤。
过了一阵,轻轻的花盆底声音渐渐近了。她回过头,望见那杏黄色出了廊子正朝这边走来,而重新望向池塘对面,那团绛色却已是不见踪影。
杏黄旗服的女子二十岁上下,脸形线条略有些硬,与她的柳眉细目并不很搭配。这不是睿亲王府的人,而且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洛安琪正努力琢磨着究竟哪里不对劲时,那女子却已冲她浅浅地福了身,迅速从她身旁离去。
她回身望了望那女子的背影,自嘲地摇摇头告诉自己别那么好奇,随即收回了眸光。
俯下身子望着自己池塘中的倒影。想笑,咧了咧嘴,可笑完便立即有了想哭的欲望。唉,还不如不笑呢,怎么看怎么像个怨妇。
“这水里头有什么东西吗?看得这么仔细。”正郁闷着,身后传来的爽朗嗓音让她又蹙了眉。这人什么习惯呀,总是喜欢躲在别人背后突然说话?她索性不回头,也不去搭理他。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扶住了石栏,将她禁锢在了他身前的狭小空间,温柔的话语略带着不满的情绪落在了她的耳畔,“干嘛又不理人?我可是处理完手头的事儿便立马儿赶过来瞧你的,不信你问我哥去。”
“别理我,烦着呢!”她耷拉着脑袋,没好气地说。
多铎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微皱着眉头盯着她的眼睛,“怎么,谁给你气受了不成,又往我这儿撒火。”
她推了推他,“走开啦!谁也没给我气受好不好?就是不想你成天总往这儿跑,没的给旁人制造话题。”
“旁人?话题?什么意思?”他脸色一沉,眼中不觉划过一丝警觉,小心翼翼地问道:“琪儿,难道你——听说了什么?”
还用听说吗?别人可是唯恐她听不到,巴巴儿的跑到她跟前来说呢。她嘟囔着:“你根本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因为我影响到你正常的生活,你知道吗?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你哥和你都要有麻烦。为什么你就不能想想这些……”
“别告诉我应该怎样不该怎样!”多铎皱着眉头打断了她,别开脸不耐烦地眯起了眼睛,“我才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那些个有的没的我都要在乎的话,早累死了。再说,我本就是旁人口中的荒唐王爷,再如何荒唐、如何行事乖张怪癖都无所谓!”
第十七章 巫蛊 二
这家伙是鞭炮呀,一点就炸!洛安琪垂下头,又迅速地抬起头望向面前的男子,在他未及反应的一瞬间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琪儿你……”多铎被她的突然之举吓了一跳,浑身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半晌才轻轻的说:“多铎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妻妾,有儿子,你要照顾他们为他们负责。你来看我,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我巴不得你天天都在我身边哪也不去,巴不得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可我不能自私的要求你只对我一个人好,而冷落了你府中的家人,我……总不能那么不明事理对吧……”
男子英挺的眉深深锁起,心中忽然一阵心疼。他伸手缓缓抚着她的后背,语调竟犹豫起来,“琪儿,她们……你是知道的,但凡八旗亲贵,都必须听从皇上的指婚,更莫说我这样的旗主贝勒。天聪二年正是因为替我说亲,让阿济格哥哥丢了镶白旗主贝勒之位。我……我丝毫没有自主的权利……”
也就是说只有皇帝才能想娶谁娶谁,其它的人他就乱点鸳鸯谱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飞快地阻止了他,“你别再说了。回去,回去好好和你的家人相处,做你该做的事情,而我……”她狠狠咬了咬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丝毫的颤抖,然后违心地说下去,“你只要十天半月的能来看我一次,或是让我见到你一次,就够了。我不要什么名分,也不需要进爱新觉罗家的档案……”
她……竟然能让自己说出如此空前绝后的谎言……
心中一阵苦涩。
他紧紧握住她的肩头,“对不起,琪儿……可我不想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他说。
洛安琪微微笑着捏住了他的鼻尖,“多尔衮有多疼你,你不会不知道吧?你那么有面子,我在这儿还能不跟着沾点光,又怎么会受委屈呢?”
多铎拿下她的手按在他心口处,一脸严肃地望着她,“琪儿,我一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我要让全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多铎最心爱的女人。我对天神发誓。”
洛安琪一惊,眼眶骤然涌上灼热的泪意。她呆呆地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尽管那双眼眸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了起来,但她依旧在那幽黑的瞳仁中找到了自己愕然的脸。
这种感觉叫做幸福吗?是吗?一向强壮的心脏忽然变得虚弱了起来。心里想着只要有他这句话,能否真有那一天都不重要了……她咬了下嘴唇,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好啦,”她无力地挣扎着,“那么大的人了,还跟这儿赌咒发誓的做什么?快走吧你。”说完便要往外推他。
多铎身子一侧,让她扑了个空。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嘴角轻轻勾起,蓦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好吧,今儿且先放了你。不过你要唱首曲子给爷听。好久没听你唱了。嗯,就那个什么嫣然一笑的好了。”
她“噗嗤”一声喷笑出来。“什么嫣然一笑?那叫《青花瓷》!笨蛋!”
“是——你懂。青花瓷就青花瓷,快给爷唱一个!”
洛安琪望回男子盛满宠溺的眼眸,对他展露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婉转吟唱——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开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云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
不知多铎回到府中会不会好好履行一个一家之主的义务,好好关怀那些以他为意义而存在的生命。反正自从那天将他推了回去,他便足有七日不曾露面。这家伙怎么那么听话呀,叫他别来他还真的就不来了……
洛安琪不愿深入去想,否则会嫉妒到头痛欲裂的。她知道那些女人不是他想娶就娶、想不娶就不用娶的。可他无奈,她们就不无奈了吗?她们同样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啊。
就好像那个叶赫部的布喜亚玛拉,一辈子都沦为父兄的政治筹码。海伦比她幸福,至少真正得到过帕里斯的爱情;而她呢?红颜易老,芳华易逝,苍茫大漠埋艳骨,就算被无数的部落首领争相追逐又如何?她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猎物,是战利品而已。
唉,头痛欲裂中……都怪这万恶的旧社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千万别以为男人三妻四妾就可以享尽齐人之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那些女人就好像是男人身后用绫罗绸缎包裹起来的毒药。唉,不知这是哪位高人的名言,可真是贴切至极了。平日里看着挺养眼,殊不知毒药一旦发作,就连多尔衮这样厉害的人物都要头大的。
第十七章 巫蛊 三
事情出在昨天下午。
午膳过后洛安琪在廊子里散步消食,突然听见内院那边一阵骚乱。不断有丫环仆妇往一位侧福晋的住所跑去,然后其它几位福晋也在丫环的搀扶下赶来,吵吵嚷嚷的。过了片刻,多尔衮也来了。
她思量着许是出了什么事,便和春伶一同跟过去看个究竟。
原来出事的是那位朝鲜郡主李银珠。据说她在用过午膳之后不久便感到身体不适,接着出现了腹痛的状况,甚至还持续地下红。
李银珠现下已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出现这样的情况无疑吓坏了她身边的丫环婢女。于是赶忙禀告了多尔衮和众位福晋。多尔衮打发人去请太医,自己也往银珠的住所里去。只见银珠躺在床上,娇美的脸庞五官因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脸色也苍白得骇人。
多尔衮坐在床前握住了银珠的手,口中连连低唤着她的名字。她的婢女贞贤则忧心忡忡地垂首站在一旁抹着眼泪,不断用朝鲜语对多尔衮说着什么。
洛安琪顺着门边溜进屋子,先是环顾屋内四周的陈设,然后又打量了众人的表情。呵呵,看起来,平日里妻妾间的亲和也不见得全是真心吧?否则现下为何尽是看好戏、不以为然的神情?而小玉儿就更过分了,一脸的骄横和眼中那压抑着的笑意已是流露了三分。
“陈太医怎么还不到?!银珠和孩子若有半点不妥,你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多尔衮气急败坏的站起身,冲身后这一屋子人嚷嚷起来,平日里的淡然已是丝毫不见。
所有人都深深地垂下头,暗自向后小退了半步。而此时小玉儿却走上前一步,不断用手中的绢子扇着风,“爷不用急,当心急坏了身子。我看银珠妹子怕是一时嘴馋,吃了什么有碍的东西了吧?”
“胡说!银珠的饭食一向都是命厨房单独准备,用料也都很是讲究,绝不可能有差错,你所说的‘有碍’完全是无稽之谈!”多尔衮瞪着小玉儿低声吼了起来。
小玉儿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其他几位侧福晋,嘴角一撇,鼻子里哼了一声便高傲地回转身子,领着丫环推开门口站着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多尔衮眉头紧锁地盯着门口,屋里余下的人却是大气儿都不敢再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屏着呼吸。一时之间屋里一片死寂。
“爷……”就在这时,一个不甚熟悉的甜腻声音响了起来。
洛安琪不自觉地一个寒战。妈呀,这嗓子,含糖量挺高,至少有四个加号。她微微探了探身子,看到一个身穿绛色旗服,十六、七岁的少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个人是麟趾宫大贵妃娜木钟带过来的女儿,名叫那日苏,被皇太极认作养女,后来又指给了多尔衮作了侧福晋*。
只见那日苏浅笑着开口,“要我说,银珠她别是被巫术魇住了才这样的吧?”
巫术?洛安琪愣了,屋里的众位也愣了。“此话怎讲?”多尔衮抱着胳膊,冷然却清明的眸光投在那日苏的脸上。
那日苏的笑容很是淡定,而她所说的话,却丝毫让人淡定不起来,“银珠的状况很可疑,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别是有人想害她,想害爷的骨血,弄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到府中吧?”
屋子里一阵吸气声。每个人都展开了丰富想象力,多尔衮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无法看懂。
李银珠是到目前为止多尔衮所有妻妾中唯一一个怀上了他骨肉的。尽管多尔衮相当宠爱她,府中上下也都重视她,却始终有一个人经常明着寻衅,这就是多尔衮的嫡福晋小玉儿。
其实小玉儿的妒是人尽皆知的。据多铎说,过去她还曾经折磨一个被多尔衮宠幸并有了身孕的丫环,导致这名丫环小产。因此出了眼下这档子事,所有人心中也就很自然地怀疑起了小玉儿来。
洛安琪皱了眉,用右手握住下巴迅速地思考着。小玉儿人虽然有一定的问题,却是个直肠子的性格。若是不待见谁,凡事也都是明着来的,要骂人要整人绝不会有所避忌。难道她会像那日苏所暗示的那样,搞什么类似“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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