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铎微一沉吟,“知道了,你先出去,我一会便过去。”
“是。”格礼退出去没有忘了把门带上。多铎背着手,嘴角虽带着淡然的笑,眼中却划过一丝阴鹜。他大步走到外室,望着屋角那一袭纯白的盔甲,修长的手指缓缓伸了过去,轻抚着盔甲上的铜钉。他深深呼吸一下,迅速地更衣。
豪格那个臭小子……
洗漱完毕,穿戴齐整,多铎缓步走回了内室。站在低垂的幔帐前,他犹豫了片刻,略有些颤抖着伸出手,将幔帐的一角轻轻、慢慢地掀了起来。
女子姣好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眉如远山,紧闭的双眼、略有些卷翘的修长睫毛,鼻子小巧而笔直,鼻翼随着平稳的呼吸在轻轻地歙动;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傻傻的,但很可爱。
轻轻笑了,她竟还没醒哪……年轻的男子冷峭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他挨着床沿轻轻坐了,眼神忽然微含了嗔怪——傻丫头,睡觉也不盖被子,着凉了怎么办?他伸出手将床铺里边摞着的被子拽了过来,仔细为她盖好。他安静地望着她的睡颜,蓦地竟觉得那画面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他略带紧张地探出手,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地抚上了她细腻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流连着,生怕弄醒了她。
他缓缓吁了口气,俯下身去。犹豫着、微微颤抖着,冰凉的薄唇轻轻印上了女子温润的额头,又沿着她的眉梢、她的鼻尖滑下,直到轻轻地噙住她柔软的唇。他的呼吸一时间变得不那么顺畅起来,一颗心也仿佛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似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卑鄙的小人,满心的厌恶感。他双手撑住了床榻,狠狠地推开了自己。
自嘲地笑了笑,男子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微微阖上双眼,戴了白玉扳指的手指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地点住自己的薄唇。
许久,多铎才又再次回转身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站起身重新拢好幔帐,走出屋子。
“给爷好好侍侯着。”他朝格礼扔下一句,大步走了出去。
“嗻!”
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洛安琪才猛地睁开双眼。她一只手用力地按住心口,就像是要紧紧攥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而另一只手的手指则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仿佛那冰凉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那里……
第十二章 红颜(下) 一
镶黄旗和正白旗发生冲突的缘由,据镶黄旗的人说,是因为他们一个牛录章京,也就是佐领,新纳的小妾被正白旗的一个分得拔什库(满语:骁骑校)抢了去。
被说成是抢了人家小妾的人名叫叶库安,三十出头,说是和太祖皇帝一个侧妃的娘家哈达部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为人骁勇善战,也在对明朝的大小战役中建立了不少的战功。
言之凿凿,可谁也没有看到。对于抢人小妾的事情,叶库安自是矢口否认。镶黄旗的人嚷着要到他宅子里去搜人。而正白旗的人自然是不肯的。闹腾了半宿,天不亮,双方人马各一队便在演武场卯上了。
豪格很早便到了演武场,却只是看好戏一般的神情,骑着马远远地在一旁看着,并不上前调解,也不下任何命令。当多尔衮得了消息赶到后,本着安抚和彻查的态度对双方进行劝说。正白旗的人情绪倒是渐渐平静下来,谁知道镶黄旗的人非但不领情,还不依不饶的,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说正白旗之所以出了叶库安这种人,纯粹是因为有豫亲王这个前任旗主的“榜样作用”。除了要求把人还回来,要求严办叶库安以外,竟还要求多铎亲自同镶黄旗致歉。
多尔衮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他隐隐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一面派人下去彻查抢人事件的真相,一面考虑着亲自和豪格等人去谈判,又私下着人通知多铎速到演武场去。
多铎只身一人骑着马赶到演武场。却见双方人马一边一列长长排开,僵持在那里,兵刃马匹间相距仅有丈余,眼下虽未有言语肢体的冲突,空气中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随时都有可能燃起。又见多尔衮和豪格二人都骑着马各自站在两堵人墙之外。多尔衮一脸淡淡的神情,跟前站着叶库安,二人正在说着什么;豪格则是惬意无比的模样,眼神慵懒地四处扫着。
多铎用腿一夹马肚子,赶上前去,皱了眉斜乜了站着的叶库安一眼,又冲着多尔衮问道:“这是做什么?”
他的哥哥轻轻看了看他,并未言语,只是又转过脸看着叶库安,清了清嗓子,道:“你接着说。”
叶库安给多铎行了礼,说:“回睿王爷、豫王爷话。在下前些日子和几个哥们儿在茶楼里说起,镶黄旗牛录章京阿尔汉要替城里红翠楼的闵秋儿赎身,纳她为妾。因在下过去和闵秋儿有过那么一段儿,哥儿几个便调笑着叫在下去爬阿尔汉家的后墙。当时大伙儿也都是几杯黄汤下了肚,就满口胡说起来。但说归说,在下可绝没有去爬过阿尔汉的后墙,更别说是抢人了!”
多铎看了看叶库安,微微一笑,“哦?阿尔汉那老小子倒纳了闵秋儿啊……”多尔衮瞪了他一眼,让他将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耸耸肩,又问道:“怎么?莫不是阿尔汉说你爬了他家后墙,又抢了他的小妾么?”
叶库安点点头,“他们血口喷人。在下真没抢人,这没过做的事情,叫在下如何能认呢?镶黄旗的人说,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正白旗豫亲王抢了别人的人,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什么的……还要来搜我宅子……”
多铎脸色一变。他眼角朝豪格那边轻轻扫了一眼,见对方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哟!爷抢人了?啥时候的事儿?爷今儿也是头一遭听说。”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下巴,望着叶库安,“他们搜你宅子做什么?要我说,倒该去搜一搜阿尔汉自己的宅子还有他城郊的外宅,嗯,只怕还有红翠楼呢!”他看向豪格,故意提高声音,“闹事啊?可真不是什么高明的主意!”
豪格一声大笑接了话,“十四叔、十五叔!侄儿先前也劝解过了,可没有用啊!于是侄儿倒想着,怕是两位叔叔的话,这些小兔崽子们还听得进些。”
“是吗?”多铎冷冷地笑了一声,“你不拱火我们就该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指望你劝解。”
豪格待要张口还嘴,多尔衮已经淡淡地发了话,“都少说两句吧,可不是叫你们来练嘴的。”他的话虽不带着任何情绪,却自有一股淡淡的威严,让打嘴仗的二人顿时噤声,改为眼神的较量。多尔衮看这情势,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豪格,阿尔汉自个儿怎么没来?倒叫你来替他出头。”
豪格微一怔,便说道:“那老小子气得趴窝起不来了。镶黄旗的弟兄们气不过,才说要替他出这口恶气!”
“哦……”多尔衮轻轻点头,略一沉吟,“那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是谁说的?说豫亲王抢人又有何凭据?”
豪格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说:“那我不知道,反正总不是空穴来风就是了。”
多铎听了这话正要发作,被他的哥哥伸手拦住。多尔衮颇有深意地望了多铎一眼,又看向豪格,“无凭无据,可不能胡说的。豫亲王虽然年轻,可到底是你的叔叔,你不该乱了祖宗家法。你的旗下,是谁说的话、生的事,你都该去彻查。若查明属实,豫亲王自是该受罚;但若有人造谣,你就不可听之任之!”
豪格心下虽不以为然,但还是显出恭敬的模样,他微微垂首,“十四叔教训的是。”
这时,一名镶白旗亲兵快马赶来。那人跳下马,上前单膝跪在多尔衮马前,说是有要事禀报。多尔衮迅速下了马,叫那人起身说话,多铎也跟着下了马,负手站在他身后。在听完那人的禀报后,多尔衮俊逸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他回头望着多铎,二人低声言语了几句。他轻轻颔首,又冲前来禀报的亲兵挥了挥手。
没多久便看见不远处赶来了几个人,后面还跟着两顶小轿,抬着小轿的几个轿夫们也是一溜小跑。豪格顺着多尔衮的视线朝那边张望了片刻,神情像是有些不明就里。于是他下了马,也朝多尔衮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
第十二章 红颜(下) 二
落了轿,从轿中分别走出了两名衣着鲜丽的女子。一名大约三、四十岁,身材略有些肥胖;另一名则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二人见了眼前的一干人等,都吓得有些战战兢兢,忙着福身行礼。多尔衮只是略加盘问,便让二人说了实情。那年长女子是红翠楼的老鸨,叫惠娘。那年轻的女子则是眼下这桩公案涉及到的那名“被抢”的小妾闵秋儿。
原来阿尔汉之前确为闵秋儿赎了身,并纳了她为小妾。前日又被阿尔汉送回红翠楼,并未说清缘由,只说府上最近有事,说过些日子便会将她接回去。又在惠娘那边塞了好些银两,惠娘乐得收钱,并未多问。
闵秋儿又说,送她回红翠楼的那天上午,曾见到一位穿镶黄旗的军士到阿尔汉家中。因阿尔汉本人便是镶黄旗人,以她一个小妾身份更不可能多问,只听得阿尔汉称那人为鄂苏大人。后来那人走后,傍晚时分,阿尔汉便一顶小轿将她送回了红翠楼。
多尔衮和多铎等人的视线一时间统统集中到豪格身上。鄂苏是豪格的亲信,为豪格出了不少的主意;在许多事情上二人也都是称不离砣。摆在眼前的事实,实在无法令人将豪格从中撇清。
多尔衮又命闵秋儿描述了她当日所见的那位“鄂苏大人”的容貌,竟与大家所知的鄂苏一致。阿尔汉府上的管家也确认了闵秋儿所说的事情属实。
由于皇太极是一个极严厉的君王,本朝官员是绝对不允许嫖妓的。而鄂苏本人又极为惧内,像青楼这样的风月场所更是不可能偷着去,这也就排除了鄂苏与闵秋儿在青楼便已认识的可能。
见众人的目光整整齐齐地望向自己,豪格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他轻轻扯了扯衣服的立领,仿佛有些勒着脖子似的。片刻之后,他才干笑着说:“竟是这样?鄂苏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回头我倒要问问去!”说罢,便要往回走。谁知刚一抬脚就被多铎叫住。
“豪格,”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我的人不是抢了你的人吗!还有我,唉!‘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豪格一愣,便皱了眉头冲着多铎拱了拱手,“对不住,让十五叔受委屈了。侄儿回去一定彻查此事!”
“回去彻查?”多铎眼中是满邪邪的笑意,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诮,“那我的人马呢?白白拉出来日头底下晒了大半天,又怎么算呢?”
多尔衮拽住多铎的胳膊,微蹙了眉,“行了,你嫌事情闹的不够大,还想闹到皇上跟前去不成?”又转过脸望着豪格,“还有你,豪格。平日里好好管束你的手下,别叫他们生事,给你皇阿玛添乱!”
豪格看看多铎,又看看多尔衮,微垂了头说,“十四叔教训的是,侄儿记下了。侄儿今儿个在此给十五叔赔礼。回去定要严加管束,改日叫阿尔汉和鄂苏去给叶库安赔礼。”说完,看多尔衮冲他挥了挥手,便转身走到镶黄旗的人马那边,示意了一下,很快带着人走了。
两队人马在演武场各自散了以后,多尔衮又派人将阿尔汉和鄂苏二人带回来问话。
阿尔汉不敢不认,说确是鄂苏来找过他,命他去这样做,至于缘由却是只字未提。鄂苏倒也是爽快地认了下来,却绝口不提是谁指使,有何目的,只推说是为了闹着好玩。还说豫亲王不也经常闹着玩么。多铎气得直想冲上前去收拾那小子,却被多尔衮死死地拉住。
于是,一场闹剧倒是就这般平息了,然而就在当天晚上,事情便传到了皇太极的耳朵里。皇太极大怒,顾不上去关雎宫陪伴将产的宸妃,夜里便将与此事相关的人全部召进宫来。
好在事情本身与正白旗的人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只是少数几个有一点过激行为的军官各鞭二十。但叶库安、阿尔汉等人身为朝廷官员,嫖妓已属犯禁,各鞭五十,并罚银十六两六钱六分;鄂苏和几个镶黄旗中参与滋事的军官则各鞭一百,罚银一百两,并在家中闭门思过。倒是豪格被皇太极单独留了下来,在宫中问了大半夜的话,不知父子俩究竟说了些什么。
“唉!”洛安琪呆坐在多铎屋里,大大声叹了口气。
多铎那天出去后,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见着人。今儿一大早又被皇太极召进宫去了。此间发生的一切也都是事后由格礼转述的。她猜想这件事情多少与豪格也脱不了干系,假如那个叫做“恶俗”的人和豪格真的走得那么近……而且又扯上了多铎,说他什么抢了别人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难道说这些势利眼看见多铎最近不被皇太极待见了,还想来个墙倒众人推什么的吗?
看来这古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呀!可也是,好多整人的辙不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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