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滚烫的血喷洒到了秦淮的脸上,那种令她作呕的血腥和恐惧感席卷她的全身,沾着血的眼角抽动了起来,眼前是血红的一大片,她拼命地抹去脸上的鲜血,等到她真正看清全部时,声音已经沙哑,“常云?……常云!!!!!!”绝望的咆哮中,她挥起长剑,狠狠砍向握着半根长矛已奄奄一息的人。血又溅了一地。
“常云……”她支撑起他那比她重了一倍的身体,他一直都是健硕和刚毅强壮的,怎么会……“你不可以!你睁开眼看看我,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别逼我命令你!臭小子!”她不敢动他的身体,所以只好口气凶狠的想恐吓他醒来,他其实已经疲惫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的动了动唇,“我怎么有点困……你先……让……我休息会儿,等……明天醒来,你再……告诉……我。”声音轻得让人揪心。秦淮握住他的双肩,强忍着泪,扯了个笑容给他,“好,可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就说,碧林他其实,很在乎你。”这句话刚说完,常云的手就缓缓的垂落了。秦淮伸出颤抖的手为他整理了额前的乱发,这才发现他眼角缓缓滚落了一滴东西,直直的滑落到了她的手背,滚烫滚烫。
我知道,这件事你其实也知道。秦淮扯了扯嘴,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装出笑脸,她只好抬起头,看着没有星辰的夜空,就连星星都哀恸的躲了起来,深沉的夜幕,晦暗的苍穹,是谁沉静在这样的深沉中,又是谁消失在这样的寂静里,空气中飘起了薄雾,渺茫而无奈。突然间,她笑了起来,那笑连带起那条伤疤,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喜怒无常,笑得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一大片。
第六十四章 失之桑榆
这场决战,是以藏质死在江陵,刘义宣逃走结尾的。历阳一战赢得彻底,至于石头城这一战,赢得不但漂亮,还伤亡损失极少,所以这一场梁山洲决战刘骏确实是赢了精彩的一仗。
秦淮自从那日一身血渍背着常云踉跄的蹒跚回来之后,已经连续沉默了好几日,,大家都知道了常云的噩耗,但是谁都没有说过任何责备秦淮的话,也没有一反常态的摆出悲伤地模样。
而碧林变得比以往更冷清了,在营帐内他和秦淮隔着一个空床位,剩下的只有沉默。他们两个人心里微妙的变化仿佛凝结成了冰霜,不断地散发着让人担忧的凌气。她知道他的伤心远大于她,但是他们之间除了沉默还能有什么交流呢,常云在的时候,都是他在那里嚷嚷吵闹个不停呢。脑海中突然想起常云乐呵呵的模样,秦淮皱起眉,深深的叹了口气,兴许是大声了些,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秦淮松垮的掖着披在身上的衣衫,睁着眼,等对方开口。
等月光透过营帐,朦胧的光折射在他们脸上,秦淮听到了一句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话,“我们出去谈谈吧。”然后身后有悉索的穿衣声。她缓缓闭上眼,等到身后没了声音,她再突地起身,随意的披了件衣衫就跟了出去。她猜,他要问他他是怎么死的。
刚出去就觉得后悔了,沙洲昼夜温差很大,她披了件单薄的内衫还着实觉得有些凉意窜上肩臂。但是再回去又怕惊动了其他士兵,只好忍一忍,快步跟上碧林。这一夜除了石头城的守卫兵以外,其余的士兵都去睡了,戒备有所松懈,所以秦淮跟着碧林一路走到了军营后的一块荒地才停了下来。碧林也只是披了件单薄的内衫,但是身板却看起来很瘦弱的很难想象他是一个从军一些年数的士兵,更何况还是要求极高的禁军。
他见秦淮盯着自己的身板发憷,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很好,被她猜对了。秦淮抬眼对上了碧林,他清冷的眼里仿佛是化不开的一滩幽池,细细咀嚼的话,此中还有股隐约怨恨的味道。这下倒是秦淮有些尴尬了,她身边还未有过有龙阳癖好的男子,所以这般的怨念有股说不清的感觉。“背后穿肠。”她低低的回道,而眼神已不敢放在碧林身上了。
没想到她垂下眼帘竟被他误解为对他的轻蔑,他冷哼一声,说,“你怎么看我都无谓,我不需要你同情。”本是冷清的声音更是幽深而空洞,在这荒芜之地有种诡异之感爬上秦淮的心头。“我没有同情你。”秦淮不爽的蹙起眉反驳了起来,声音一下变了调,碧林明显一愣,终于招致不住有些郁郁寡欢的状态,黯然失神的模样倾泻而出,他这般的伤神,秦淮心中倒是有些忍不住想同情,但是有个念头久久徘徊在自己心中,使得她没办法涌出温淡这些感情。
她敛了眼中的不忍心,换上一副初来营中时的那种清高却小人的姿态,拉起衣襟不带血色地说:“要是你就想说这些,那我便先回去了。”不管碧林有没有回过神听见她说的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人,不过她也的确没想到,她这一转身,换来的是碧林空洞无力却坦承的话,“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男人对吧?”秦淮伸出去的脚一滞,她偏过头,只觉得嘴角抽个不停,他不是男人?!就差一口气没提上来了,她朝着碧林的胸前游荡了一会儿,再往他下巴下瞟了几眼,怪不得皮肤那么好,怪不得那么瘦弱……难道是女人?
不对,秦淮记得刚见到他没多久,就看见过他与常云一同洗澡,若是女子的话……怎么可能同他……难道?!秦淮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有一瞬发白,她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有些不自然的说:“那又怎样,我从来都不觉得你们俩有任何不妥。”声音是带有些许歉意的,只是碧林没听出来,他愣愣的杵在原地,声音是说不出的疲惫和苍白:“他还有个哥哥……”“别告诉他,常云离开前说过。”秦淮知道碧林想说什么,但是她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痛失一个得力助手,所以她干脆打断了他的话,碧林身子微滞,轻浅的点了点头,但是面容仍然清冷的有些孤寂。
秦淮现在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碧林为什么会入禁军?为什么会呆在营中那么久都不会被发现?他的身份身后究竟攀附的人是谁?还有,他总是一副忧郁而清冷的模样到底在思量些什么?碧林,碧林,她心中细细斟酌着这个名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次袭来,他是个太监,那么究竟为什么要入禁军?若不是远处火光闪动,秦淮差点就想问出口。不过,好奇归好奇,这人若是碍不着她的大事,她就没必要费心去了解。“有人来了。”她低声说道,碧林深吸了口气,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便随着秦淮绕路反回了。
没走多少路,凉意袭身,秦淮裹紧了身上的衣衫,下意识的往怀中摸了摸,被没料到怀中空空如也,指尖蓦地发凉了起来,背脊缓缓发毛,不见了?!明明出来前还在怀中的!怎么会不见了?她将刚才的情景回忆了一遍,大概是在裹衣服的时候不慎掉落的罢!
“怎么了?”碧林见秦淮放慢了脚步,神色有些不安,便随口询问道。秦淮浅笑道:“我的家传玉佩掉了,我得回去再寻寻,你先回去吧。”她不想留着个人陪她一起找,虽然两个人寻起来更容易些。“恩。”碧林也没有做什么想留下来的表态,只是神色恹恹的独身离去了。
秦淮顺着原路回去,一边留意着四处有没有那把刀鞘,刚走没多远,就见才刚自己与碧林说话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手中提着一枚纸火烛灯,那人背影熟悉得很,挺拔而高挑,烛光晕染出他的柔和的姿态,秦淮一愣,难道是诸渊?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没走多少步她就又开始后悔了,因为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不是诸渊,而是刘骏那个混蛋!她正打算撒腿跑人的时候,刘骏察觉出了什么动静,转过身,与秦淮懊悔的神情撞了个正着儿。而更让秦淮想吐血的是,她直勾勾的盯着刘骏手中捏着的一样东西,心里突然想到,捅死自己吧,自己天杀的为什么要回来啊!混蛋!那东西被谁捡到不好偏偏要被他捡到了!
第六十五章 赴宴
为了不僵持,秦淮僵硬的扯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圣上,夜里风大,呆久了会着凉。”刘骏本是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有了变化,他盯着秦淮单薄的身子,语气有些漠然,“你为何在此?”“小的来上茅厕,正巧绕过此处。”还好茅厕就在这里不远处,去茅厕恰恰也是要经过这条路的,所以这个借口完全可以瞒天过海。
“嗯。”鼻尖传来依稀轻微的冷哼,秦淮咽了口唾沫,心里不知怎么的安静不下来,她朝他看去,夜色昏暗朦胧,因为离开刘骏还是有点距离的,所以她没看清他是何神色,只不过她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半信半疑而且厌烦的表情。厌烦?她自嘲的勾起唇角,目光轻轻略过他手中握着的刀鞘时,狠狠地咬住了下唇,深吸口气向前一辑,“那小的先退下了。”
等到明日回皇城,再拿回刀鞘也不迟。转身后,她的背影纵然僵硬,却有了股说不出的有力和不屑。身后那个人淡淡的注视着她,直到那个背影渐渐消失,眼里的冷光才脱颖而出,他伸手把玩起那把做工精细,纹路中依稀残留着血渍的刀鞘,一抹恍惚的了然之笑浮上眉角。
等到回到了皇城,她竟然被刘骏留在了宫中。理由更是让秦淮大吃一惊,楚江郡主在这场战事中大力举赞秦淮,非得求着刘骏给秦淮一个职位才舒心,所以,秦淮也就这么毫不费力的进了宫,做了军机参事,当然这个职位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毫无实权。只不过秦淮没想到,刘骏俨然是没有把之前侮辱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压根就没有怀疑她。
但是秦淮未免也得意的过早了些,因为她刚一上任,就悲惨的发现,自己的上司就是南兖州刺史萧道成。对于他,她总觉得需要提防点什么。所以,有些行动,需要隐蔽起来。
至于刘骏为什么如此安排,秦淮还是有所顾虑的,萧道成是朝中出了名的忠实严谨,刘骏既把她安插在他的手下,那么多多少少肯定还是对自己留有一些戒心,这样一来,除了一些战事,她其实很少能见到刘骏,更不用说近身了。想到这里,正在整理朝服的秦淮不舒服的蹙起了眉头,手下意识得探进怀中触摸那柄剑,手中碰触到得冰凉的感觉渐渐让秦淮缓下了心,她眼里辗转千念,良久,她才抬起头,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牵起一抹阴狠而得意的笑,她还可以打一个人的注意,那就是今日宴请她入宫随宴的楚江郡主。
鱼是要慢慢钓,才能钓的上来的。她不心急。
话说是圣上邀众位亲信和大将入宫随宴,但是楚江郡主却偏偏叫上了她,那么这个宴会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有趣抑或精彩?秦淮是这么想的,可是刘骏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刚进宫,就被阻在殿外,无论她如何说清自己是郡主的贵客,那几名御前侍卫愣是将她抵在兵器外,秦淮不爽之余还仔细的看清这几个侍卫的脸,很是陌生,那么也就说明了一点,留在刘骏身边的都是他自己的亲卫,而并不是禁军。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正当秦淮发愣之际,身后传来了温淡而清脆的声音,“什么事?”秦淮本能的身子往后一缩,却不道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摇摇欲坠的往后倒去,慌张之余,一只手不紧不慢却很及时的拖住了她的背,有些冰凉的温度隔着衣衫穿透到了她的皮肤,她打了个激灵,迅速的借力站直了身。也不敢回头,只是有些尴尬的微偏了下头,不轻不重的道谢了一句,“多谢。”生疏的有些涩意。拖着她背的手明显在闻言后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
站在前方的几个士兵自然是没看见这些微妙的动作,只是一味的低头哈腰解释道:“都尉大人,这个小子也不知怎么入宫的,毛还未长齐,就妄想着入殿赴宴,还满口雌黄的硬是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楚江郡主的贵客。”
这侍卫的话让秦淮身后的人瞬间冷下了脸,他向来温善待人,善貌容止,那些侍卫见他如此脸色,自是心中有些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再开口。秦淮瞥了眼身后之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罢了罢了,若是这宫宴不请毛头小子的话,我也无话可说,有劳几位同楚江郡主捎个信儿,臣今日偶感风寒,赴不得此宴了。告辞。”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虽然平平淡淡这么几句,但是旁人听着竟有股说不出的苍茫无力,好似这说话之人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却无人理会一般,弄得几个侍卫有些内疚的不敢吱声。
“等等,秦参事。”秦淮刚转身,诸渊就叫住了秦淮,殊不知背过身去的她本是失落挫败的眼神里,悄然滑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秦参事?!”几个侍卫有些吃惊的再次看向秦淮,原来是他们搞错了!“这位是圣上新封的军机参事,同我的官位不相上下,你们说他是毛头小子,那本官只比他长了一岁,岂不是也要被你们称呼为小子了?”诸渊这么一说,几个侍卫吓得连连点头,忙说:“大人请,大人请……”诸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拉住秦淮的衣袖说道:“秦参事,圣上还在等我们呢,切勿误了时辰。”“是是是。”秦淮转身笑脸迎上,对着立在两边懊悔不已的侍卫也送上了一个宽心之笑,然后便二话不说的跟上了诸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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