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传_分节阅读 2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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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渊啊,你为何偏偏又出现了呢!

    “恩,全都撤去。”那个被唤作柳大人的男子放了个手势,弓箭手们都松了弦,整齐的撤退到那男人的身后,他神色有些不满,高傲的姿态仍挂在他脸上。秦淮伏跪着,脸上的伤口灼热了起来,她不能逃,所以只好选择另一条路,甘心被捕。

    秦淮被带出城,行了几十里的路,才看到安营扎寨的军队,黑色旗帜在风中摇曳着,她心里一阵长痛,眼里有酸涩。“你们都退下吧。”萧道成低沉而严肃的声音让押送秦淮的一行小兵们纷纷行礼告退。秦淮看着这个身材高大,一身戎装的男子,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瞪着单只杏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冷淡而严厉的表情,半边脸被药布包裹着,所以她此时的表情纵然凶恶,在别人眼中也只是狰狞而滑稽的表情。下一瞬,萧道成冷淡的表情演变成了似笑非笑的嘴脸,他一副‘早知道你有问题了,现在被我逮个正着吧’的神色,让秦淮心中一阵恶寒。她想,你逮着我只是一个意外,无非就是想从我这里套出一些话来,我怎么会让你得逞。

    “我说过,你与此事定有关。”他眼中闪着星点戾气,悠悠的吐出这些字。秦淮敛了脸色,无奈的轻叹了口气,温和的挑起眉对上他的眼道:“大人,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她的直视不讳让萧道成有那么一瞬紧起了眉,“您以为我是贼人?”秦淮有些失望地扯了扯嘴,垂拢眼帘,她想,如果你还怀疑,那我只好奉陪到底了。到最后真相是什么,谁也想不到不是么。萧道成眯起眼,乌黑的眼眸散发出危险的气味,他不可置否。

    “大人,有军报。”

    秦淮抬眼一愣,背脊有些僵硬,拂袖中的手指蜷在一起,刻着手心,那双白虹贯日的明眸,如墨一般的眸子,她未来得及避开恍惚的神情,却先望到了那双淡然的眼眸中渐渐泛起层层愕然,她徒然一吓,故作镇定的移开眼神,而诸渊早已走到萧道成身边,与他侧身耳语了几句,两人均是皱着眉头,神色凛然。但是,唯独她看到了,诸渊眉梢上挂着一丝惊喜。他……难道发现了?她目送萧道成匆匆离去,那家伙竟然还不忘剜了她一眼再转身离开。

    愤怒之余,凝视远方,苍茫大地,灰青穹苍,抬手是翻云,落脚是覆雨,弹指间,灰飞烟灭是人间,最恨帝王心。

    秦淮低头,心中有些压抑,不知拓跋濬身在何方,她又误入敌营,轻合上眼,想哭又想笑。这辈子,有让她哭笑不得的人,那么也会有让她潸然泪下,一时泪雨如花的人。那人,便是诸渊。

    她一直以为从那场命劫之后她不会在有泪了,她不忘仇恨,不忘愤怒,不忘算计,可她也没有忘了自己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娉婷少女啊。

    第四十二章 诸渊

    他在萧道成离开后,一直静静地注视着秦淮,眼中漂浮着的静逸和淡定让秦淮开始乱了阵脚。她扭动肩膀,向后拢了拢,想让自己放松起来,可她越是这样,诸渊眼中就多一层深意,两个人就这么形同对峙般僵持着,谁也没有先说出口。他素洁高雅的姿态,立在灰青色的苍穹之下,犹如一株独立的梨花树,淡然而温和的开满一树梨花,花瓣茸茸的,清凉的。

    没一会儿,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微启唇,“湉儿……”声音轻似飘渺虚无,一如这夏日里一声清凉的泉鸣,却震得秦淮连连后退,他说什么?他叫她什么?!即使她料到诸渊会认出她,但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脑中嗡嗡作响,她瞪着杏眼,眼中全是惊愕,明明她已毁了容颜。

    风中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诸渊几步上前,修长的手指附上秦淮的头,如少时那般轻揉着她的刘海,喃喃道:“湉儿,你终于回来了。”她望着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眼中酸涩难耐,泪无声而落。“湉儿……不要哭。”诸渊望着秦淮脸上的两行泪,有些微愣,一边急促的握住秦淮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不知道是他紧张还是激动,秦淮觉得那双修长的手渐渐开始颤抖。

    “小渊,小渊。”她终于开口唤着诸渊的名,但是喉咙口的嘶哑声显得这个名字特别的生涩,诸渊嘴角一带,轻轻拥住了消瘦的秦淮,那一刻,天地才是宁静的,秦淮仿佛看到了诸渊身后是暖暖阳光。

    *

    两人坐于军帐中,诸渊捏了捏拳,目光温和的落在秦淮身上,秦淮像是松了气的皮囊,软软地围拢在椅子上。过了半响,还是诸渊先打破了这宁静,“湉儿,近日来可好?”秦淮随意点了点头,脸上是少有的放松神色,诸渊微笑不语,一只手不知何时已伸向秦淮的右脸,他的指腹覆在药布上,一股暖意渐上心头,秦淮觉得浑身竟舒服了起来,诸渊有些微颤地移开手,澄亮的眼眸中像是覆了一层灰蒙蒙的光,“你还真是顽劣难改啊。”他牵起唇角,淡淡的笑容和话语有着童年时看见秦淮调皮而无奈的影子。真是令人怀念的温情啊。秦淮抿起唇,咧嘴一笑,脸上的伤口一带,她痛的呲牙裂嘴。

    “你莫要带动伤口了,不如这几日去我府上先养养病,绍伯那里我会解释的。”他关切的眼神和温柔清脆的声音在秦淮心中柔顺的缠绕着,她眉梢一翘,刚想开口,萧道成的话蓦地浮上心头,‘你与他身份有别,他已是驸马。’就在口中的话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萧道成说的没错,曾经她是公主,他与她还是身份有别,但是如今她是平民,更是与他贵贱有分,她一个低贱平民,有什么资格住在驸马府养病?!

    见秦淮怔怔的坐在那里半响没动,诸渊淡然一笑,“不妥么?”秦淮正了神色,回以一个歉意而淡定的笑,可这笑过于酸涩,两人突然一阵沉默。

    “颜回,你不去军中吗?”秦淮声音微颤,这生疏感竟然一下子拉开了他们的距离。诸渊淡然的神色中有了一抹惊讶,他身形一顿,眼中忽明忽暗,这个名字,听起来真是令人生疏的心痛。秦淮看着他,心中何尝不是苦涩难耐,纵然从此以后身份有异,地位悬殊,但是她相信他,他永远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是唯一不会变的事实。“也是,去晚了,怕是绍伯又要骂我了。”诸渊起身,背对着秦淮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军帐。

    “颜回……呵。”秦淮喃喃的来回咀嚼这两个无比生疏的字,不时传来嘲弄的笑声,原来也有一天,他们会这么生疏的互相唤着对方,纵然见面还会那么激动,还会欣喜,可是这短短的两年岁月,却让他们的名字在彼此的口中变了味儿,但是殊不知,这次相遇,他终于开始渐渐地回到了她的轨道,与她的一生命运又开始缠绕。她于他而言做的是断肠梦,他于她而言做的是奢华梦,只是断肠梦忆人在天涯,奢华梦悱恻却彷徨。

    或许是许久没有这么松下心来了吧,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待秦淮一觉醒来,睁开惺忪的眼眸,才下意识的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掉以轻心的睡在军帐中,伸手探向怀中,剑还在,才稍稍舒了口气。四下环顾,却发现这里并不是军帐,反而有些眼熟,说不清在哪里见过,这床榻上还有股淡淡的药草香,说不出的沁人心脾。踉跄的跑出屋内,屋外的一切让秦淮微微蹙起了眉,亭台楼阁,后院种有一池荷花,这个地方又是似在哪里见过,可是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秦淮正疑惑之际,稚嫩的声音划过天际,“姐姐!你醒啦!”这一唤如一道天雷劈中秦淮,这分明是萧道成儿子的声音!怪不得觉得这地方甚是眼熟,原来正是萧府!

    猛地转身,秦淮板起一张俊脸,目光有些锐利的看向萧赜。她看到了萧赜束发的发带变成了行了幼礼之后的发冠,眼底一沉,语气并不和善:“我怎么在这?”萧赜嘟起嘴,依旧是一副小童的模样,眨了眨眼,片刻道:“赜儿不知,是爹爹带姐姐来的。”果然是他!秦淮不满的锁起眉,他到底想怎么样?!“姐姐,你能不能陪赜儿玩啊?”萧赜凑了上来,小手捏住秦淮的手,咧着嘴露出可爱的虎牙,笑里满是期待。“姐姐现在有事呢,改日定会来陪你。”秦淮眼梢一勾,弯下腰,露出一脸温情。

    “你还真是贵人多事啊。”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秦淮身后传来,秦淮猝不及防,向前走了几步,避开与萧道成靠近。“不会,我只是贱民一个,何来贵人一说?”她挺直腰板,佯装坦荡。萧道成踱步到她身前,牵起萧赜的手,好似没听见秦淮的话一般,冲着萧赜柔柔一笑道:“赜儿,爹爹有事,你先去大堂玩。”萧赜了然的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现在这后院中,仅有一脸不爽的秦淮和一脸高深的萧道成了。秦淮不喜同萧道成相处,便先开口:“不知大人请贱民来有何事?”萧道成轻挑俊眉,淡淡道:“我不是请,是抓。”秦淮眯起眼,眸底深处燃起火源,很好,他既然这么直截了当的摆明目的,那她也就没什么好同他假装客气了,“哦?那真是丢脸呢~”她嗤笑。萧道成眯起眼,危险的盯着秦淮,突然说道:“你太可疑。”

    混蛋!秦淮忍不住在心里谩骂,还真是小时候受了二哥不好的影响呢。她心道:‘他这块冷木头还真是要么不说,一说便是一语惊人,处处矛头直指她。她脸上终于出现了抑制不住的愠怒神情,萧道成嘴角一带,突然来了兴致,这个女人终于有了如此有趣的神情呢。

    第四十三章 孰真孰假

    “哼,不知萧大人还记否,贱民似乎有东西落在您府中了。”秦淮眼底闪起尖锐的寒光,漫不经心的问道。她的尾音故意拖得很长,想让他觉得她是咬牙切齿的不爽快。

    萧道成眯起眼,浅笑道:“秦姑娘你一口一个贱民这是为何?你兄长歹说也是个都尉啊。”略带戏谑的声音更是寒光凌凌。他故意撇开那把剑鞘的话题,这是为何?还有,自己的兄长?都尉?是谁?难道……秦淮扫荡在萧道成脸上的目光滞了片刻,嘴角浮起了一抹难测的轻笑,让她那半张裸露着的俏脸有了难以言喻的妩媚,她莺啼般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兄长虽是都尉,哪有萧刺史位高权重。”

    萧道成脸色微变,冷冷的瞥了一眼朱唇含笑的秦淮,沉闷了一会儿,终于道:“你知晓便是,因此,你也最好记得你并没有任何东西落在我府上。”秦淮轻蹙一下柳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萧道成沉着张脸甩袖走人之后,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眼底泛起冷意,带着肃杀的气息。萧道成,你以为你是谁?

    其实秦淮对萧府的印象并不好,一想到自己受箭伤时的种种,她愣是一天都没有进食,她不是害怕,而是不信任。

    亥时三刻不到,门又敲了几下,秦淮以为又是送饭菜的仕婢,变冷声道:“我不是说了不用再送饭过来了么!”门外静了一会儿,秦淮以为她实相的走了,却没料,门在此刻被轻轻推开。秦淮微微撇起嘴,抬起头,门外立着一个修长白色的身影,墨一般的眸子含着温热的目光,他嘴角的笑就像是梨花酿的酒,清凉而干爽,竟然是诸渊。心中微愣,缓缓放下警惕,嘴角也松松一提,冲着他暖暖一笑。

    诸渊一身戎装未褪去,白色的甲胄一抹他的书卷之气,晕开些许英挺之气,他一进屋就连喝下了几口茶,最后才用丝帕一抹嘴,笑道:“妹妹住的还习惯吧?”秦淮温声一笑,“是,很习惯呢。”这嘲弄的口吻诸渊自然看得出,他清笑一声,盯着秦淮右脸上的伤口看了又看,忍不住心疼道:“等再过些日子,找个大夫去,再治治。”他眼里流露出一些微妙的神情,在那如墨般粘稠而浓密的眸子里,她望穿了他最最坦然的温柔,里面隐含了一些熟悉的东西,秦淮嘴角的笑微微滞住,这分明是自己当初看刘骏时流露的神情,即羞涩又痴迷。难道,小渊他……秦淮有些恍惚,顺着桌边缓缓坐下,才张开丰润的朱唇,启齿道:“不用了,这不碍事,……兄长。”她觉得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刀磨砂着她的嗓子,脸色渐渐苍白,她低下头,不再看诸渊。

    过了许久,屋外的人影闪去,诸渊才又开口:“几年不见,倒更是聪慧了。”“颜回抬举了,只不过没想到自己人你也会堤防。”秦淮伸手抚上自己的唇角,眼帘依旧下垂着。所以她没有看见诸渊的神色,没有看见这般善貌容止,甚至算得上是南宋第一美男子的诸渊,竟然会有如此神情。他本是淡如止水的眸中有了酸涩和无奈,他那张俊秀无暇的脸就像是山水褪了色般,灰暗而哀恸。他看着秦淮低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只是锁紧了眉。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好奇。”指腹轻轻摩擦着左脸颊,她眼梢一勾,微挑柳眉,像小时候那般带着调皮的口吻。诸渊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装作饶有兴致的问,“那你怎么不好奇?”秦淮淡笑,犹如翩翩雉堞,裸露出的玉肌气若幽兰,“颜回做任何事都是自有安排。”她微哑的声音分外撩人,诸渊勾起唇角,眸中化开释然,将惊艳收入眼底。

    “呵呵,”诸渊干笑,泛着微微苦涩,而后他终于正了正脸色,修长的手指轻抚手中的茶杯口,认真道:“不要出门,再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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