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害怕，害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害怕。”

    “好了，别怕，有我呢。”

    “阿松，你今晚别走。”

    阿松点了点头，将小玉拥入怀内。

    小玉推开他，“你能先把英英放到客厅吗？”

    （午）

    睡在客厅的日子比较平静，虽然进入小玉梦境的次数很少，但我已经能随心所欲地出入小玉的梦境，当然不止小玉，甚至其它人的梦境，而且能随心所欲控制自己在梦境中的出现。

    但是每进出一次，心中都会多一分恐惧。

    一种莫名的恐惧，正是这种恐惧，使我产生暂时离开小玉的念头。

    天气渐暖。

    枝头也已泛起点点绿色。

    每年这个季节，都是我出游的时候，直到在海边碰到龙。

    今年游心又动，也更加思念海边的朋友。

    只是，不知小玉会不会苦恼。

    我决定再次进入小玉的梦境，告诉她前段曾频繁出现于她梦中之人的真实身份，这之前我都没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小玉没有做梦，她正在熟睡，我直接进入她的思维，“你是谁？”她惊讶地问，却没有惊恐。

    我从黑暗中走出，“是你。”她有种惊喜。好像我们曾经多次相见一样。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为什么？”

    “因为春天到了，每年春天，一个老朋友都会在海边等着我。”

    “嗯，”她嗫嚅着，却不似平时开朗的个性，“我能知道你是谁吗？”

    我犹豫了。

    我来的目的不就是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可是为什么会犹豫？如果我说我是她养的一只鹦鹉，她会相信吗？

    肯定不会。

    “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或许会失望的。”我轻声说。

    “不会，绝对不会。”她激动起来。

    我叹了口气，决定退出。

    “不，你不要走。”她大叫着，语气中有种无助。

    我突然觉得不舍，站了下来。

    “我不会走，只是暂时离开。”我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相信我，很快。”

    “不。”她拉着我，“我好怕，怕你再也不回来。”

    说这句话时，她看着我，眼中极度恐惧，我突然一股寒意，在那恐惧的背后，一定有个秘密。这个秘密使小玉也使我恐惧，如果我不离开，我们一定都陷进去，我一定要离开！！！

    （未）

    再次回到蓝天，有种久违的感觉。

    在小玉家中的日子虽然很自由，可是当我放下这一切时，却觉得很舒畅，自由自在地驾驭空气，不用想其它的事情，这是多么的惬意啊！

    惬意，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感觉到呢？难道这次出来我的心态变了？

    怎么变的？

    怎么变的？

    一道闪电划过，灵台登时清明。

    第一次见到小玉，我是一只奇怪的鹦鹉。

    从小玉家离开时，我还是鹦鹉吗？不，不是，从心脏到大脑，我还是那只奇怪的鹦鹉，可是思维，却已变成人！

    变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飘浮在空气中，得出的这个结论，使我失落下来，为自己的孤独失落。有生一来，我第一次为孤独失落，我第一次渴望一种异性的关怀，渴望那种会用两条腿走路，会用思维分析问题的长着黑色长发的女人！！！

    渴望她们的爱。

    大海，如以前一般深沉。我想。

    不对，应该是：大海，如以前一般宽容。一个声音传入我心底。

    “阿龙”，我心中狂叫，搜索着海面，却找不到他的踪影。

    “你看不到我，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人。”他说。

    “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我也奇怪，这说明你变成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什么，龙说我变成了人？

    “是的，虽然你的身体仍是一只鹦鹉，但你的心却是不折不扣的人，而且拥有人类无法拥有的能力。”龙说。“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做人。”我大叫着。

    龙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人，或许你的前世是人，有着未完的心愿，或者心有不甘，由你今生来完成。”

    “前世？什么是前世？为什么我都不记得？”

    “前世是一个很遥远的世界，当你离开那个世界，就会到一个新的世界，以前的那个世界就是前世，现在的这个世界就是今生。”龙说。

    想起来了，龙以前说过，他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从那时起，他就忘不了痴，他所来自的那个遥远的地方一定就是他的前世！

    “当你进入新的世界，就会忘记旧的一切，但是你在旧世界里的一切恩怨，今生都要了结。”

    “你是说，我变回了人，就是要了结前世的恩怨？”我问龙。

    “应该如此。”

    “可是，我还是一只鸟，就算我的思想是人，我又怎么能了结人类的恩怨？”

    “因果缠缚，如何解开？你我凡俗，怎能皆知！”龙说。

    我蓦地想起梦中的一切，莫非梦中的那个男人就是我的前生，梦中的女人就是小玉的前生？莫非我和小玉的前生是情侣？所以今生我要还小玉的情，可是，一只鸟如何还人的情？如何还人类那种朝思暮想，生死相依的情？

    龙又叹了口气，“纵使伊人已逝，痴，却又怎能忘记？心有千千结，岂能全部解得开，不如顺其自然，一切随缘。如果偏要强求，情痴难断，只怕你比我更痛苦。”

    无法形容这次出游，虽然明白了对小玉的那种无端的爱恋，带来的却只有更深的无奈和失落。我仍然感受着龙的内心，我们虽然心灵相同，只怕再也无缘相见，再也看不到他身上金光闪闪的鳞片和驰骋九天的雄姿，更看不到他所忍受的无尽的痛苦。

    “我要离开了。”我说。

    他没有觉得奇怪，虽然我刚到达，“或许我们还会再见。”他说。

    再见？或许！

    梦，只能是梦，而不能圆。

    过去的，永远过去，再也无法返回。

    我在海面上划了个圈，冲天而起，背后传来他默默的祝福。

    旧情若梦 丙篇 英英的故事(申酉)

    （申）

    我们又再见了。龙说。

    世事真的很难料，刚才还认为再也不会回到海边，没想到立刻就折了回来。

    “你为什么回来？”龙说。

    “有一句话，我忘记告诉你。”我说。

    “什么话？”

    “替别人捎的话。”

    “三个月前我去了大悲寺，”我说，龙当然不知道大悲寺在哪，它只须知道我去过一个寺庙就行，“碰到一位叫妙清的老和尚，我想起你的话，就告诉他说我有一位朋友因为忘记不了痴，受尽无穷的折磨，我想知道什么是痴？”

    “哦……”

    “老和尚说，你告诉你那位朋友，就说，非痴即痴，痴即非痴。”

    “非痴即痴，痴即非痴……”龙重复着这句话。

    “老和尚说，要想理解这句话，不可从相中求，亦不可于非相中求。”

    海面兀地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我心中有些恐惧，大叫，“阿龙，你还在吗？你没事吗？”龙没有回复，水面更剧烈地震动，掀起高达十数丈的波浪，我更是惶恐，龙不会有事吧？我大声的呼唤，始终得不到回复。

    这时，波浪开始往一处聚集，逐渐形成一条粗大的水柱，向我立脚的巨石扑来，我急忙后退，刚一飞离，“啪”的一声巨响，排天倒海的水柱已经淹没了那块巨石，我惊魂未定的在高空盘旋。

    水平息了下去，再看下去，不由暗叫“好险”。只见我刚才立脚的巨头，已不复存在，剩余的只是几处嶙峋的小石块，刚才水柱那一击当真力大无比，竟将巨石击得粉碎。

    阿龙，我大叫着，懊丧无比，本以为老和尚那句话会给龙带来帮助，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后果。

    我仍不甘心，继续用心灵搜索龙的踪迹，却只感觉到海浪的呻吟。

    阿龙一定受害了！是我害死了阿龙？我在心中咒骂着自己，一时间万念俱灰，我想要帮他解脱痛苦，却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日夜守候自己最爱慕的情人，却不能给她丝毫安慰，我能在蓝天翱翔，却不能抚去她眼角的泪！

    我的朋友已经葬身海底，或许大海也是我最后的归宿！我展开双翅，再无迟疑，向海面俯冲过去。

    死，岂能解决一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和心底。

    阿龙，你在哪里？在头部将要抵达海面的那一瞬间，我一个疾速回旋，将自己拉了起来。

    “阿龙，你没事吗？你在哪里？”我大叫着。

    “我在你身后。”

    身后？我回过头，岸上哪有龙的踪影？我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嘻嘻。”一个清脆的人类笑声传来。我循着笑声看去，却是一个清秀可人，美目顾盼的黄裳丽人！

    （酉）

    “你能不能用人类的声音和我说话？可不是心灵通话哦。”    黄裳丽人说道。

    是对我说话吗，我有些疑惑，仍旧四处寻找龙的踪迹。

    “你能不能用人类的声音和我说话？可不是心灵通话哦。”    黄裳丽人重复说道。

    这次听清了，好像是对我说的，但还是不太肯定。

    “笨，我就是龙啊。”    黄裳丽人大叫。

    什么？你是龙，那小玉就是神龙了。

    “哼，小玉是什么神龙，小玉就是变通的人。”    黄裳丽人说。

    竟然能听懂我心里的话，莫非她真是龙？“当然了，龙善变化人形的哦，”    黄裳丽人说，“快和我说话。”这回却是从心底传入的声音。

    “啊，你真是龙。”我用心语说。

    “当然，早就告诉你了，笨英英。”我气愤得四处乱飞，竟然叫我笨英英，小玉都叫我聪明的英英。

    “嘻嘻，当然了，小玉是普通的女人，女人一到恋爱就变笨，所以看到你这个鸟就说你聪明。”我暗自叫苦，怎么龙变成女人就这么的胡搅蛮缠？

    “阿龙，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海浪？你现在还痛苦吗？你忘记痴了吗？”

    “英英，你能不能一次不要问这么多问题，我反应不过来哦。”不是吧，这就是神通广大的龙变的女人，简直比灵儿还不可理喻嘛！

    “英英，我现在叫龙应心（她这时从心底传入一句：就是应心而化的意思），你以后就叫我阿心吧，还有，不要偷偷说我的坏话。”苦，竟然忘记她能看透我的内心。

    “其实，这一切都要谢谢英英你啊，全凭你带来的那句话，使我脱离了痛苦。”

    “非痴即痴，痴即非痴。”阿心说（以后就叫她阿心了），“当我听到这句话，一下就醒悟过来，痴即是空，我为了忘痴，离相反入非相。一直以来，把我困住的就是我自己，刚才在海里的那阵翻江倒海，就是我与自己在斗争，最终我站胜了自己。”

    “所以，”阿心笑着说，“我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那个，阿心，你能不能变成男人的样子？”我说。

    “为什么？”阿心瞪着眼。

    “我不太习惯。”

    “哈哈，”阿心大笑起来，“英英，你可是一只鹦鹉啊，竟然还挑男人女人。小玉也是女人，你怎么习惯了呢？”

    我无语，是不是所有的生灵变成女人后都是如此的牙尖嘴厉？

    小玉接着说，“你以为我想啊，我本来就是龙女，刚脱离受苦的肉身，就只能变成女人，而且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变回龙。”

    四十九天？那不是还要很久？

    “你很希望我变回龙吗？”

    “哦，那样我比较习惯。”

    阿心摇摇头，“我再次变回龙时，今生也就完结了。”

    完结？什么意思？

    “完结，人类的话，就是死的意思。”阿心说，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你是说你只有四十九天的生命？”

    “不错。”

    我神色黯然，原来好不容易回来的朋友很快又要失去。

    看到我的伤感，阿心轻声说，“英英，你应该为我高兴，要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回神龙，找到我应该的自由，而且，只要有缘，以后我们还会相见。”

    我点点头，也高兴起来，阿心毕竟不属于这里，我怎能以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人，哦，强加于龙呢？

    “那你这四十九天做什么？”

    “陪着你。”

    “陪着我？”

    “你忘记我们当初的誓言吗，如果我能脱离这种痛苦，我第一个来解脱你。”阿心说道。

    不错，这也是我的誓言。可是，我都不知道如何解开自己的心结，阿心又如何能帮我解脱。

    “你当初不也不知道什么是痴吗，不是一样为我解开了心结？！！”

    “所以，”阿心又蹦又跳的来到我面前，“现在，我们首先要查清你的前世，知道你各种奇怪的情感的来源，就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知道又能怎么样？岂非更痛苦？”

    “你怎么不像个男人，痛苦就是要去面对的，逃避能解决问题吗？知道一切，或许会更痛苦，但是只有知道一切才能明白如何去应对。”阿心斥责道。

    “我不是男人，我是鹦鹉！”我心中大叫。

    “那也是鹦鹉男人！”

    什么？转眼之间我就成了一个新品种！

    我仍旧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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