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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道: 
“可是傍晚人堡的两人?我瞧见了,其中一个老的行动好生古怪,一直就坐在一只轮椅上,由另一名中年人把他推着走动,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 
房内窃听的赵子原心念一动,一不留神头顶碰着门框,弄出了一点声音,那“老三”蓦地停住语声,喝问道: 
“是谁?” 
赵子原自忖行藏已露,暗骂自己过于大意,正自寻思对策间,陡闻门外一道冰冷的声音亮起: 
“倒下……” 
接着便是惊呼声,低叱声与“砰、砰”响声交杂一片,须臾又归于静寂,赵子原忍不住启门出去欲瞧个究竟,只见房门直挺挺躺着四名劲装汉子,他电目一瞥,一道黑影自廊道拐角处一闪而没! 
赵子原哈腰下去,见四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廊上,俱被点了哑袕,不觉吃惊不已,心道: 
“能在倏忽之间同时点上四人的袕道,那下手者的身手够得上‘干净利落’四个字了,不知他们何以要下此煞手?难道古堡今晚果然有夜行人光临?……” 
他盘算一忽,将四个不能动弹之人拖到墙角暗处,四下张望无人,遂悄悄沿着廊道前行,转了几个弯,迎面便是一高楼挡住去路。 
赵子原半伏着身子走到楼侧,头上高楼题着“宣武楼”三个大字,他稍事踌躇,自楼前石栏飞跃过去。 
倏然,他停下身来,缘因他听到楼内隐约传出了人语交谈声音,那声浪虽是低沉,但却十分铿锵有力。 
正自趑趄不前间,陡地一条黑影从西面围墙上掠起,在空中一大盘旋,轻飘飘落下地来,连一丁点声息都没有发出,轻身功夫端的是骇人之极,赵子原心中猛可震了一大震! 
他隐身在石柱后面,只见那人身着黑衫黑袂,完全是一副夜行人行头,面上皱纹密布,两眉之间有一条弯长的刀疤,意态显得异常苍老,赵子原人眼便即认得,赫然是那几个时辰前与苏继飞行在一路的奚奉先! 
奚奉先仰首望望高楼,喃喃低语道: 
“宣武楼?……宣武楼……就是这里了……” 
他伸手拍拍脑袋,又道: 
“奚奉先啊奚奉先,你到底老迈了,离开太昭堡二十个年头了,竟然连楼阁的地位都忘了么?……” 
赵子原脑际思潮汹涌,下了决心自石柱后面,现身出来,朝奚奉先招了招手,压低嗓门“嘘”了一声。 
奚奉先乍见石后有人亦是惊疑满面,低声道: 
“什么人?” 
赵子原情知楼内有人,甚且可能就是古堡堡主,是以决定引开对方,一晃身掠到天井石亭后面。 
那奚奉先如飞赶将上来,沉喝道: 
“阁下再不出声,老夫可要得罪了广 
赵子原别过身子,面对奚奉先道: 
“奚老伯,咱们今夜在堡外林中才见过一面……” 
奚奉先定睛瞧清了赵子原面庞,神色稍雾,道: 
“是你!……老夫记起来了,是时你与那姓武的女魔头并辔而骑,事后苏继飞苏兄曾提及你的身份,听说你是阳武白雪斋的传人?” 
赵子原道: 
“小可赵子原,敢问苏前辈怎未与老丈同来?” 
奚奉先支吾道: 
“苏老儿有事上京浅去了,且说你又如何来到此堡?”赵子原心想我正要问出这一句呢,想不到反教对方先盘问起自己来了,当下坦然道: 
“在下正作客于此。” 
奚奉先心中道: 
“作客?你那鬼鬼祟祟的行踪哪还像个作客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仅仅“嗯”了一声。 
赵子原也正想着心底一句话是否应该出口?终于他道: 
“奚前辈,我知晓你从前……从前是本堡的总管……” 
奚奉先身躯如触电般颤一大颤,厉声低道: 
“你……你怎生得知?” 
他额上刀疤又隐隐泛红,猛一吸气,内力尽集双臂,准备对方一个答得不对便立下杀手。 
赵子原见奚奉先脸上青气盎然,虽则早预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仍不免暗暗心惊,缓缓道: 
“前辈先不要追究这些,二十年前太昭堡主人赵飞星尚未遇害前,奚前辈位居本堡总管,而今古堡业已易主,前辈旧地重游……” 
语犹未完,奚奉先打断道: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怎会知道这许多?” 
赵子原心忖目下自己的身份犹须保持秘密,匆忙中出口搪塞道: 
“小可出道时,家师尝对我叙述武林掌故……” 
奚奉先一怔,道: 
“呵,令师昔年乃赵堡主之交,老夫一时糊涂,未曾想到此点 
语声方落,猛地伸手一拿,掌影晃动问,奇速无轮地抓向赵子原手肘胁腰五个大袕! 
赵子原惊呼道: 
“你……你……” 
变生仓促,急切里赵子原足步一错,身形模糊一闪,自对方掌隙中倒退出五步之外。 
奚奉先一手抓空,如影附形般箭步欺前,左掌紧溯而起朝斜刺里一抹,毫不停滞往赵子原腕脉拂去。 
赵子原蹬步再退,手翻似电,但是时上一紧,仍被对方五指扣住。 
他错愕道: 
“前辈何尔以武相加?” 
奚奉先只若未闻,侧首寻思了半晌,忽然五指一松,将手缩了回去。 
他沉吟道: 
“‘斗转参横’?!小哥儿你方才所施的可是‘斗转参横’身法?” 
赵子原道:“不错。”奚奉先道: 
“那么你确是白雪斋孟老儿的传人,老夫多虑了。” 
赵子原心中有气,道: 
“敢情前辈信不过小可。” 
奚奉先道: 
“小哥儿莫要恼怒,实是事关至巨,老夫不得不格外谨慎,处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老夫所以能活到今日兔于横死之故。” 
赵子原稍感释然,道: 
“前辈何故潜回本堡?” 
奚奉先欲言又止道: 
“这个……这个……” 
赵子原瞧奚奉先面有难色,顿时了然对方仍不能充分信赖自己,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古怪的冲动,脱口道:“前辈,你可知我是赵飞星的……” 
话方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心中暗暗懊悔自己的鲁莽。 
奚奉先漫不在意道: 
“老夫欲到宣武楼那边去探一探,小哥儿你可是与老夫同道?” 
赵子原点了点头,奚奉先更不多言,他运起轻功,足不履地掠至“宣武楼”之前,一跃而上屋檐。 
赵子原亦继后跟上,两人反展身子倒挂檐角,屏息自窗口望人,人眼处见一个身着红衫之人背窗坐在一只轮椅上,在跳跃的昏黄色光线映照下,那有如血花般的深红颜色隐隐透出一种陰寒险恶的意味! 
那红衣人身畔立着一名仆人装束的中年汉子,他的前面便是一张方案,对角坐着一个身着玄色缎袍、神情冰冷的老者! 
玄缎老者正是曾现身于麦十字枪府第,自称职业剑手之人,赵子原尝见过他一面,是以并不陌生。只闻玄缎老人开口道: 
“这么说,你我这笔买卖是做不成了。” 
那坐在轮椅上的红衣人摆首,一道涩哑的声音亮起: 
“阁下爽约在先,可怪不得鄙上……” 
玄缎老人冷冷道: 
“此中经过,老夫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么?” 
那红衣人道: 
“清楚是够清楚了,就只怕鄙上听不进去。” 
玄缎老人道: 
“那是你们的事。” 
红衣人缓缓道: 
“甄堡主此言差矣,须知鄙上既然出了五千封银子委托阁下代为除去麦斫,鄙上算不算是阁下的雇主?”玄缎老人哼了一声,道:“这个自然。” 
红衣人道: 
“所以说鄙上既然坚持在今夜之前击毙麦十字枪,就毋庸……” 
玄缎老人打断道: 
“老夫何尝不作如此打算?只因那‘司马道元’委实出现得太已突然,迫得老夫不得不临时改变原计划……” 
红衣人吸一口气,道: 
“就我所知,司马道无一门早于二十年前悉数死在翠湖画舫上,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玄缎老人道:“老夫所得到的消息却恰恰相反!”红衣人愕道: 
“怎地?” 
玄缎老人道: 
“司马道元一门本足足有一十八口,凶杀案后次日官家清理画肪,却只剩得十六具尸体!” 
红衣人错愕更甚,道: 
“少了两具?!少了哪两具?” 
玄缎老人慢条斯理道: 
“其一乃司马道元本人,另一个是犹在襁褓中的婴儿。” 
红衣人身躯震一大震,蓦地爆起长笑,道: 
“天下有谁能在谢金印恐怖的扶风剑下得获幸免?嘿嘿,堡主此言无稽之极……” 
玄缎老人肃声道: 
“你我心里明白,老夫并没有危言耸听。” 
红衣人沉道: 
“我可不信世上有借尸还魂之人。” 
玄缎老人默默无语,红衣人续道: 
“再说,司马道元生前名气虽大,武功却高不到哪里去,纵令他死而复生现身于麦府中,以甄堡主一身功力,似可轻易打发。” 
玄缎老人冷笑道: 
“阁下哪里晓得个中原委,近数日来,老夫一总与‘司马道元’打过两次照面,第二次在少室山峰,老夫亲眼目睹他与少林达摩院首座觉海大师因故动起手来……” 
他语声一顿,复道: 
“觉海大师乃是少林寺百年来仅见的掌力奇才,他十八岁时也就是初人少林的第二年,就能将逾津钢的鼎钟一掌震成碎粉,如今他年纪已过半百,加上这几年修为,那一双肉掌较之开山巨斧不逞多让,但是……但是……” 
红衣人道:“结果如何?”玄缎老人道: 
“结果觉海大师在百招之上,竟被‘司马道元’一掌震得退了三步!” 
红衣人惊道:“有这等事?”玄缎老人道:“老夫岂会捏造事实不成?” 
红衣人道: 
“如此说来,难怪甄堡主对‘司马道元’有所忌惮了?” 
玄缎老人道: 
“其实也不尽然,老夫只是在未查明那‘司马道元’真正身份之前,不愿贸然行事,至于麦十字枪一命,反正迟早要自老夫之手而绝,又何必急于今朝?” 
立在红衣人身旁,一直不曾出声的中年仆人忽然附耳向红衣人说了几句活,后者连连点头。 
但听红衣人道: 
“此事容俟老夫明日回去向鄙上报告后再作答复,五千封银子不妨暂存贵堡……” 
玄缎老人道:“贵上怎么不亲自前来?”红衣人支吾道: 
“咱们不是言明不要提到有关咱家主人的一切么?甄堡主莫非忘了?” 
玄缎老人干笑一声,红衣人复道: 
“还有老夫这位仆人方才提出了一道问题……” 
玄衣老人道: 
“但说不妨。” 
红衣人沉声道: 
“他对甄堡主面具之后的庐山直面目发生了兴趣,故请老夫代问堡主,可否移开面具让他一瞧?” 
玄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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