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银子比较沉,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这一点深得安子的赞许,若不是时间紧迫,她连整个银库都搬走的yu望都有。对于王府的地形,安子基本不清楚,成天关在房里,加上本来就挺路痴,好在子虚和尹天衣他们熟悉,权衡之下,惟有这条路是最好的逃跑路线。
出了王府,四人稍稍定了心,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安子的心情因为紧张倒少了几分寒意。不知道完颜宗弼的人几时会发现他们,她把头埋在子虚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刚走到树林深处,突然,一行人全部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辆三匹马拉的大马车,坐下四个人绰绰有余,马被栓在一旁的树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在地上轻轻地踱着,仿佛已经等待了他们好久。
安子这才想起来,他们一路出逃,竟没有遇上一个阻拦的人,想他们四人,有一半是不会武功的,即便子虚和尹天衣轻功再高,也不可能瞒过梁王府所有的人,这漫天的大雪虽然不失为一个掩护,但眼前的马车,显然是早有人准备好的。
这个马车里面有没有人,停在这是拦他们的还是救他们的,安子心里没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子虚。子虚只将安子搂得更紧,轻轻地拔出腰际的剑。
尹天衣收起了平日轻佻的表情,警戒地朝四周看了看,最后,目光定在马车上。猛地一挥手,三枚暗器从袖子里直朝马车射去,穿过马车的两层屏障,听见齐刷刷地钉进树上的声音。
车里无人。
这马车确实是准备给他们逃跑的。子虚当即立断:“先上车,离开再说。”
四人上了马车,意外地发现车里竟有一盏油灯,虽然车和灯罩挡住了大部分的风,火苗还是微弱地抖动着,不过这也已经很难得了,在这样严寒没有月光的雪夜,有一盏小小的灯可以给他们照明。灯里的油还是满的,说明放在这里没多久。借着灯光,安子发现一旁还有一个包裹,正要打开,子虚伸手截道:“安子,我来。”说着,小心翼翼地用剑挑开,里面竟是一块通透的玉,上面刻着一个字:行。玉下压着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活着,等我。
毫无疑问,这是完颜宗弼写给安子的。这块玉,是完颜宗弼贴身的玉,挂在他的脖子上,从来就没有拿下来过。
短短四个字,看得安子百转千回,“活”字旁边一点多余的墨迹,分明是他颤抖时滴下的墨滴,不知道他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是怎样的矛盾和不舍。你这个傻瓜,这么做究竟为的是什么?安子的泪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不禁埋怨自己,竟然从一开始都看不出来这是他刻意为之的,前一刻还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能转眼就要杀自己呢?即使有此念头,也得有一个过程;偌大一个牢房,关着凌子虚和尹天衣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只安排了两个微不足道的狱卒?还有这备着的马车,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安子却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
安子像一个鸵鸟一样深埋自己,忽略他的南侵,殊不知,他也在如鸵鸟一样,忽略自己在他眼皮底下的手段。安子依稀记起完颜宗弼曾跟自己说过的话:“我千方百计要护你,你却当我要害你……如果有一天情非得以,你要我怎么办?”
“回去!”安子骤然停住脚步,“梁王府肯定出事了!”说着安子跳下马车。
不顾其余三人的制止,安子径自回头走去,凌子虚无奈,拦在她面前说道:“安子,你不能回去。以完颜宗弼当今的势力,一般的人不可能让他如此惊慌,况且完颜宗弼不日就要南侵,朝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针对他,没有他,金国相当于失去臂膀。所以,这次八成是冲你来的,他护你不得,才逼你走。你这一去,不但救不他,救不了自己,还坏了他一番好意。”
安子闻言驻足,能让完颜宗弼忌讳的,又是针对自己的,没有别人,只有他的堂兄完颜宗翰。看来,他是真等不住,要对自己下手了。
若在以前,安子会毫不犹豫地走,反正她是安之素,不属于这个朝代的人,这些人是死是活,关我屁事,而且麻烦越少越好,再说自己的终极目标就想过过安静的日子。
但是现在不同,安子心里已经有了不舍,她想象着完颜宗弼做下这个决定,亲手将自己心爱的玉和那张纸条放在包裹里的情景。是费了怎样的心思。
将冰凉的玉挂在胸前,安子沉静地对子虚说:“他面对的越是难对付的人,我越不能抛下他。”顿了顿,安子折了回去,费力地试图想解下一匹马。子虚见状,无奈地过来,帮她解开马套。
“安子,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子虚将僵绳递给安子。
安子一阵心酸,子虚是不想随自己走一遭了,接过他手里的绳子,安子硬是点了点头:“是,谢谢你,子虚。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话到到这里,安子就哽咽了,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勾引他又跟自己去送死,安子回头跨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一片雪飘进脖子里,安子只觉得浑身一冷,身后一声马的嘶叫声,安子回头一看,见尹天衣转了转手腕,那拴马的铁链齐齐地断了下来,一边握着缰绳,一边看了看握在掌中的短刀,自言自语道:“瑞伏这厮,还真看不出来,有这等宝贝。”方才他削掉牢房的铁锁用的就是这刀,削铁如泥。
见安子回头,尹天衣冲她一笑:“我最见不得美人去送死了。何况是素素?”说着飞身上了马。
安子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子虚和犹豫不决的红冉,用力一拍:“驾!”便向前奔去。
从来,安子都是能躲则躲,这回是铁了心要回去,这一刻,她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回去是否有意义。
两人悄悄绕到前门,远远地,安子看见梁王府门口有点点火光,依稀可猜测出,是举着火把的人。刚才离开时还一片沉寂的梁王府,现在也是灯火辉煌。果然完颜宗弼是早有准备的了。
眼见着火光进了梁王府,安子的心随之一沉,担心随即而来的就是厮杀,下意识地就要往里冲,也不考虑考虑自己冲进去只能多增加一个死人,可见安子本质还是冲动的,好在她冲动的时候,总有人在她后面拉住她——两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骤然在面前停了下来,马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子虚和红冉。
“每次都要屈服于你。”子虚无奈叹道。
安子一阵感动:“你们还是来了。”
子虚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我不想英雄让他一个人做了。”
尹天衣拇指和食指架在下巴上,摆出一副沉思状,忽然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觉得里面有完颜在就可以了,何必浪费人力,再去凑热闹?多我们不多,少我们也不少。”
安子闻言没好气地问道:“尹天衣,你想临阵逃脱了?”
“素素,你看你,老是往坏里揣测我,不怕伤了本公子的心?我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把目标换在别的地方?”尹天衣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你想干吗?”安子口气依然未变,心里却在期待他的话,这厮灵光一闪,常常就会想出点什么鬼点子。
尹天衣朝安子“失望”地摇了摇头:“素素,为夫很不喜欢你这口气,本来还想着帮帮里面那个人。现在我忽然就想看看热闹,他若连今天这等小麻烦都处置不了,也别想做金国的皇帝了。”
安子很无语,看这架势尹天衣不想趟这趟浑水了。他不理了不等于自己也置之不理,毕竟事情因自己而起,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千年后的女性,安子觉得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求人不成,就得自力更生,安子这会也冷静下来,不再冒冒失失地一味想冲进去送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章 雪夜(中)
梁王府内,戒备森严。完颜宗弼和修烈、扎木站在前厅,看着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进来的完颜宗翰,满身的雪也掩盖不住他的威严。
完颜宗翰从马上跳下来,看着等候已久的完颜宗弼,不慌不忙地说道:“看来,梁王早有准备了。”
“国论移赉勃极烈光临舍下,出来迎接是理所应当的。王爷请。”完颜宗弼悠然应道,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完颜宗翰到厅中落座。向四周扫视里一遍,除了完颜宗弼神色平静,其他人都难掩的几分紧张。
“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完颜宗弼坐在主人的位置。
“深夜叨扰,当然是有正事,夜深雪急,本王也不废话了。”说着,完颜宗翰从怀里掏出皇帝的手谕,“奉皇上之命,特令本王捉拿梁王府纵火元凶赵圆珠,圣谕在此,凡阻拦者,格杀勿论!来人,搜!”
“慢着!”完颜宗弼终于冷下脸来,“这好象是本王的家务事吧。何须国论移赉勃极烈大人亲自动手?”
完颜宗翰放下手谕,阴阴一笑:“梁王说得极是,投毒纵火都是你们府上的家务事,不过,窝藏奸细应该不算是家务事了?”
完颜宗弼明白他指的是谁,又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凌子虚是自己早有怀疑,不过对于瑞伏,虽然觉得他有异常,却到今天也才知道他竟是尹天衣,完颜宗翰究竟是知道他们二人,还是只知其一?不管知道几个,都再一次证实了,自己府里有内贼。
“奸细?”在不了解对方知道多少的情况下,首先得装装傻,套套他知道多少。当然,顺便为安子多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梁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是要本王亲自将奸细找出来给王爷说个明白?”完颜宗翰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问道。
“本朝律例,搜查民宅得有个明白的理由。何况这是梁王府,大人说不清楚就要搜查本府。我愿意,也要问我这班手下愿不愿意。”说着,完颜宗弼也学着他的样子抿了口茶,握杯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慌乱。
闻言,修烈和扎木会意地各自领了手下站在两侧后厅入口。
“看来,梁王是不准备交出安之素了?一个女子和一个王位,孰轻孰重,梁王要三思啊。”完颜宗翰微笑地看着堂弟,手却轻轻地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会意,握紧了家伙就要强行进后院搜查。
完颜宗弼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是借着找安之素的由头摸清自己府里的情形,顺便趁着搜查,放点不该放的东西,改天再加自己一个谋逆之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除掉自己。
安子不过是一个汉女,靖康之辱后多少汉女被掠到各个府里,在完颜宗翰眼里,再狡诈的汉女也不过是一介女流,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再者,他的裴满氏和静妃,也不过一个妾室和妻妹,身份还不至于重要到要让他得罪完颜宗弼,他这么做,明里是针对安子,其实还是针对完颜宗弼。
原本,交出安子是最简单的方法,以一个女人换取太平,对他来说,值得,但是,完颜宗弼不舍。
完颜宗翰知道他不舍,这一点,他在领东路军南侵时就已经听说了,为了一个女人,撇下京城去了安县,只为夺回安子。后来,王府里失火,蒲察言被杀这么严重的罪行都没让他杀了安子,这些事,让完颜宗翰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堂弟,也才让他想借此做做文章。
完颜宗弼心里清楚,自己不舍,完颜宗翰就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有圣谕在手,若他要强行搜查,自己也拦他不得,否则便是违抗皇命,必须得找个人做替死鬼才行。这个问题,早在完颜宗弼的考虑范围之内。眼见着完颜宗翰的人想冲进内院,完颜宗弼重重地放下杯子。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孰轻孰重,本王怎会掂量不出?不过,如果大人指的奸细是指安之素的那个无名手下,那么宗弼要让大人失望了,安之素和她手下已经离开王府了。除此之外,宗弼实在想不出我府上还有谁能当‘奸细’之名。不妨请大人指明?”
完颜宗弼的言下之意是我府上的奸细是谁,只有大人你知道了,能将府里的事情全数告知给你老人家的,才是最敬业的奸细。
完颜宗翰闻言眯起了眼睛:“哦?偌大一个王府,会让两个汉人安然出逃,未免太不可思议了。没有王爷的口谕,谅他们插翅也难飞出梁王府。”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但是完颜宗弼没有忽略一点:他没有提到瑞伏,也就是有可能他还不知道。
“王爷说得极是,我府里的确有内贼。冒了我的口谕领他们出去了。来人,把他们带上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下人提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两个人都已经奄奄一息,因为挨了打,衣裳褴褛,头发凌乱,低垂着头,看不清究竟是何人。不过,能借冒充王爷口谕的应该不是小人物。
“王妃蒲察氏,总管瑞伏伙同安之素盗走先帝赐予本王的宝玉和库房里大量银票,还纵容罪犯逃走,其罪当诛。本王原以为这只不过是家务事,已经自行处罚过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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