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们的圣诞夜_分节阅读 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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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l >营业至晚上九点,平时这个时间总是挤满了吃晚餐的学生,但由于时期关系,现在店内空空荡荡。

    “啊!”坐在吧台前、绑着辫子的女孩一见到我们,便飞奔过来。“哇!高千!你跑到哪里去了?”

    是小兔——羽迫由纪子。她的身材娇小,如少年一般结实;明明是冬天,却穿着及膝短裤,光着一双腿,要是再让她背上红色书包,看来便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学生。但实际上,她和我们一样是安槻大学二年级生。她虽是本地人,家里离学校却有段距离,因此平时这时期她早该离开大学周围了;但为了参加鸭哥的婚礼,她仍住在出租公寓里。

    “哇!高千,你今天的感觉不同耶!”小兔人如其外号,闪着一双兔子般的圆溜眼睛,频频抚摸高千的“丧服”。“你去参加葬礼啊?”

    “不是,去办一点事情。”

    “那就是相亲啰。”

    “我有这么悲哀,年纪轻轻的就得相亲吗?”

    “因为你看来就是精心打扮过嘛!好酷,好帅!高千身材好,穿这种衣服也超级好看。唔,好帅喔!”

    “小兔如同悬在高千臂上似地似地勾着她的手,往内侧的座位走去。思及高千的“性向”,这是个颇叫人心惊胆跳的构图;不过小兔只是闹着玩,目前的高千似乎也没这个意思——正当我如此思索时,小兔突然转向我。

    “啊!什么嘛!原来匠仔也在一块啊?”

    “是是是,对不起,有我这个闲杂人等在。”

    “你谦虚了。最近匠仔和高千气氛挺不错的嘛!莫非是喝了同一锅酒,发挥了效用?”

    在“夏天事件”过后,漂撇学长以“精神复健”为名,拉着我们到某个高原去,当时我们闯进屋主不明的山庄中,而那山庄碰巧除了啤酒外空无一物,因此我们便开了个不期然而然的大酒宴。小兔所说的“同一锅酒”,指的便是此事。

    “小兔,你那时也有一起喝酒啊!”

    “话是这么说啦——咦?啊!这是什么?”小兔拿起高千放在桌上的“礼物”。“欸、欸,这是谁送你的?难道是匠仔?”

    “不是啦!对了,小兔,我想问你,你听过今村俊之这个人吗?”

    “今村?”小兔宛若兔子垂下长耳朵一般,歪头思考。“他是谁啊?”

    “听说是安槻大学的三年级生。”

    “俊之啊——哪个系的?”

    “经济。”

    “不认识,连听都没听过。”

    “是吗?”

    “那个今村某某人怎么了?”

    “高千一面用餐,一面从去年平安夜发生的事开始娓娓道来,详细地说明了漂撇学长托付之事。”

    “——哦!”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并非自己直接得知,小兔显得兴致勃勃。“不过实际上,学长是挺辛苦的啦!他现在忙着准备当主持人。明明那么长舌,站在人前却会紧张,真是难以相信。学长的心脏可是长了刷毛耶!”

    说来好笑,这个站在人前会紧张的漂撇学长日后选择的职业竟是女校教师;不过这和本故事并无关联,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啊!对了、对了。”小兔一面戴着高千脱下的无度数眼镜玩,一面说道:“白天我有遇见绘理喔!”

    没错,绘理也留在安槻。这可不是指她为了四天后的婚礼而离开老家到安槻来之意;她自毕业后就一直留在安槻,甚至放弃了在家乡找好的工作——

    “真的?她看来如何?”

    “什么如何?”

    “四天后就是婚礼了,有没有很紧张?”

    “倒也没有,不过和平常是不太一样。或许是从大学毕业,所以给人的感觉变了,但应该不是紧张。”

    “唔……”

    “这么一提,她在生鸭哥的气。”

    “生老师的气?为什么?”

    “她说鸭哥还是不让她进新居,连钥匙也不给她,所以她的行李物品全都得等到婚后才能搬进去。真是好笑耶!都什么时代了。”

    鸭哥的道德观念强到令人难以相信他是生活在现代的日本。他似乎认为婚前性行为伤风败俗,因此实践着“婚礼举行前不可让新娘进新居”的信念。从前绘理到他家玩时,无论时间多晚,他都不许她留下过夜,一定要开车或叫计程车送她回家;站在女方父母的角度,确实是个令人再放心不过的男人,但总会忍不住教人怀疑他是什么时代的人。

    “实在有点扯。”

    “不过,或许这么保守才好。试想,他自己都这么说了,想外遇时也会有所顾忌吧!”

    “谁晓得?”高千则是贯彻不相信男人的信念。“男人的嘴巴和下半身是完全不同的,要求妻子贞洁,自己却若无其事地金屋藏娇。不把这种矛盾当矛盾,正是男人本色。”

    “或许真是这样。这么一提,匠仔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耶!别看他长得像小孩在棉花糖上涂鸦一样乱七八糟,说不定该做的都有做呢!”

    “好啦——”

    高千看来挂钟一眼,站了起来。时间正好是八点。

    她走向店内的公用电话。小兔一面看着她的背影,一面小声对我说道:

    “——欸、欸,匠仔!”

    “干嘛?”

    “到底怎么样啊?”

    “什么东西?”

    “就是你和高千啊!还顺利吧?”

    “啊?”

    “虽然你们这个组合很另类,但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拜托,她对男人没兴趣。”

    “咦?你在胡说什么啊?”

    “就是那件事啊……”

    “——哦!那件事啊!可是那已经结束了吧?”

    高千提起她与小自己两岁的“女友”之间的悲恋时,不只漂撇学长与我,小兔也在场;但她和漂撇学长一样,不知道戒指之事。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从前读国高中时也崇拜过学姐啊!这就像麻疹,真正的同性恋和这种情形是不一样的。高千只是因为她本人不否认,那些不负责任的谣言才会定型下来的——”

    就我所知,在校园之中与高千最为亲近的女性朋友便是小兔,没想到她却是持如此看法,令人意外。人的想法还真是难以预料。话说回来,或许正因为她深信那只是单纯的谣言,所以才能天真无邪地对着高千撒娇吧!

    “是谣言吗?我觉得——”

    我觉得不是——我本来要这么说,又临时住了嘴。别小看小兔这样,她相当敏锐,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这么想,到时我可没自信瞒过去。高千虽未叮嘱我不可将戒指之事告知他人,但这种事本不该随口向人提起。

    “你觉得什么?”

    “呃,我觉得——”我试图蒙混,却脱口说了些奇怪的话。“不是就好。”

    “咦?啊哈!匠仔真老实,好可爱。”

    “不,我的意思是,美女是人类贵重的财富,像高千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没兴趣的话,太浪费了——”

    我这么说,简直和漂撇学长一样嘛!莫非是因为我老和他一起喝酒,连想法都渐渐相像起来了?这么一想,觉得有点可怕。

    “好,就当作是这样!”

    这时候高千刚好走回来。

    “——什么事情就当做是这样?”

    “唔?嘿嘿嘿!”

    “你干嘛啊?小兔,怪恶心的。”

    “没事!”

    “怎么样?初鹿野先生他——”

    “他会来这里。”

    “咦?”

    据高千说明,她再度打电话到公司时,初鹿野先生尚未归来;不过这次接电话的职员比上次的机灵,以手机联络了初鹿野先生。初鹿野先生正要回公司,刚好进过安槻大学附近,便说要顺道前来< i·l >。

    “还挺幸运的嘛!”

    “嗯,我还以为得到市区去。要是去市区,回来时搞不好没电车坐,还得搭计程车回来。”

    “那得花不少钱。”

    “不过,反正最后钱都是小漂出嘛!”

    “咦?学长出?”

    “当然啊!这是小漂个人的请托,包含刚才的白包在内,所以经费事后我都会一分不少地向他要。”

    原来如此,这话倒也有理。

    说着说着,不到五分钟时间,一个鹅蛋脸上挂着眼镜的三十余岁男子出现于店内。当时没其他客人,因此他直接走向我们座位。

    “呃,抱歉,请问是你们打电话给我的吗?我是初鹿野——”

    “劳烦你跑一趟,不好意思,敝姓高瀬。”

    小兔蹦的起身,迅速走向吧台,或许是想给我们方便吧!初鹿野先生往她的位子坐下。

    “在你百忙之中打扰,真的很抱歉。”

    “不,正好我也想找间咖啡店休息一下。”

    “这么说来,你等一下还要工作?”

    “是啊!不到半夜应该做不完吧!平时就是这样了。”

    从前我曾听说过,许多地方上的中小企业向来是重复周转、还款以勉强维持经营,因此加班时数往往多到有犯罪嫌疑;据说不少公司若是遵守劳动基准法便会关门大吉,令人不胜唏嘘。

    “——听说……”他一口气喝干了水,又点了杯咖啡,松开领带。“你们有关于华苗——此村小姐的事情要和我谈,不知是什么事?刚才的电话里,我听的不太明白。”

    “其实是——”

    高千递出“礼物”,重复今天第三次说明。

    初鹿野先生起先听得兴致勃勃,但中途却变得坐立不安,视线开始游移,温厚的微笑消失无踪,显得若有所思。

    说明结束后,有好一阵子他全无反应,仿佛忘了眼前坐着几个初次见面的人,只是茫然地盯着空中。后来他终于开了口,视线却依然朝着其他方向。

    “——很遗憾,这个礼物应该不是为了我买的。”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因为——不,”初鹿野先生犹如从催眠状态中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眼镜的焦点对上了。“不,请允许我不说。光凭想象说话,只是中伤死者而已。我希望能在美好的状态下忘了华苗。”

    这话听来别有深意,而且教人不禁产生负面联想。

    “今天我们去找过华苗小姐的母亲。”

    “是吗?”

    “她妈妈说无法相信女儿会自杀。”

    “那当然,我也无法相信。”

    “这么说来,你想不出任何华苗小姐自杀的理由?”

    “怎么可能会有理由?不,当然,并不是她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事实上,华苗——”他又在引人产生负面联想的时机闭上了嘴。“……或许华苗一直独自烦恼,只是没让伯母和我知道而已。不过,至少我没察觉任何可能的理由。”

    “假如华苗小姐不是自杀,又是为何而死?”

    “意外——不可能。案发现场的楼梯间放着她折好的大衣和摆齐的鞋子,光看这一点就知道不是意外,显然是自杀。若不是自杀——”

    “或许就是被人所杀?”

    “没错。”面对高千的挑衅,初鹿野先生爽快地点了头,令我觉得有点扫兴。“不是自杀的话,就是这样了。”

    “不过,华苗小姐有被杀的理由吗?”

    “不,应该没有,至少我想不出来。只不过——”

    “只不过?”

    “要论嫌疑,头一个就是我。”

    我很惊讶,为何他刻意自揭疮疤?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然而,之后的发现,使我略微了解了他的心境。说穿了,他一直想要找个人倾诉;当然,并非任何人都行,必须具备充分的理解力与包容力,足以促进他的自我放弃冲动——就像高千这样。

    “这可不只是猜想,实际上,我就被警方怀疑过。虽然状况显然是自杀,但既未发现遗书,相关人士又完全想不出理由,警方自然也把他杀列入考量;而此时被当成嫌犯的,就是与华苗订婚的我。”

    “为什么?警方有什么根据怀疑你?”

    “我和华苗那阵子正好有点争执,这时似乎传入了警方耳中。”

    “争执?原因是什么?”

    “我对她有点误会——不,我一直以为是误会,但现在跑出这种东西,或许不是误会了。”这种东西当然指的是“礼物”。“华苗和我相识之前,有个交情深厚的男性朋友;她在和我订婚以后,依然常和那个男人见面——我听到这个传言,曾经追问过她。所谓的争执,就是这件事。”

    “华苗小姐怎么说?”

    “她说曾和别的男人交往是事实,但现在和他已没有任何瓜葛了。”

    “你相信了吗?”

    “我没理由怀疑——当时没有。”

    “礼物”坐镇于初鹿野先生的视线前端。他在想什么,可说是显而易见。他猜测华苗小姐在去年平安夜带着礼物去找那个男人;当然,照这个想法去推断的话,对方便是住在<御影居>。而华苗小姐和对方发生了争执,一时冲动,跳楼自杀——带着没能送出的“礼物”。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不,完全不知道,只听说是她弟弟的朋友,不过毕竟是谣言,有几分可信度很难说——”

    “对不起。”

    “咦?”

    “虽然追本溯源,是我带了这个来——”高千拿起“礼物”。“制造了你无法相信华苗小姐的原因,说这种话或许很自私;但我还是希望今后你能继续相信她。”

    “嗯,当然,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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