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攒眼挑阴,俱是毒辣招数,全是拚命打法,只是畏俱石碣宝剑,不敢与他双剑相交。石碣毫不躲闪,手执“秋水剑”,一阵抢攻,直将秦良逼退十几步,已退至湖边。
两名帮众眼见少帮主不敌,忙冲上前来,一人砍他左肩,一人斫他后背。石碣听得身后风声,一脚反踢将斫他后背那人踢个跟头,回剑过去削断砍他左肩那人单刀。秦良长剑这时也已递到身前。石碣大吼一声,一招“左右逢源”,左手掌右手剑同时逼退两人。
地上那人眼见石碣左腿就在身前,一扑身抱住石碣左腿。石碣连抖两下没抖掉那人,心头一狠,回剑向下砍去,将那人砍成两半。另一人见同伴为石碣所杀,急红了眼,大叫一声,连人带剑扑向石碣。石碣向左一让,避开剑势,右手一招“金玉满堂”直刺入那人胸膛。就在剑入敌身、微一停留之际,背心微觉一痛。知是秦良在后偷袭得手,借势向前一步,卸去力道,回手就是一剑,听得“嚓”的一声,秦良手中又只剩下一个剑柄。猛觉左腿一阵痛入心肺,低头一看,却是地上那人中了石碣一剑,一时未死,拚着最后力气将长剑刺向石碣。只因躺在地上,起身不得,本欲刺向小腹的一剑刺进了大腿。这一剑刺去,体内最后一份力道也离身而去,这才倒地死去。那一柄长剑插在石碣腿上兀自颤动不已。
秦良没了兵刃,不敢向前抢攻,从怀中摸出一枚钢镖,眼见石碣背向自己,一剑斫向地上那人,当即向石碣背心灵台穴射去。跟着退后三尺,足尖一挑,挑起一名帮众的长剑,凝神以待。秦良本不想以暗器伤人,他向来心高气傲,自己又是一帮之主,江湖上名气大过石碣,一对一和石碣相斗方说得过去。那知石碣武艺高强,又兼手执宝剑,自己却不是他的对手。当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此时得帮众相助,已大违本心,哪想自己五人也打不过他一人,眼见他伤两人、杀两人,心中一寒,恨意陡起。凶心既生,哪管手段光明不光明,名声好不好听,立意要杀死石碣。
石碣听得身后风声有异,忙侧身避开。哪想腿上中了一剑,转侧不便,钢镖来势极快,虽避开了灵台要穴,“噗”的一声,打在左臂上,登时一条左臂麻软难当,再使不出半分力道。
石碣左腿中了一剑,左肩中了一镖,左边身子便如瘫了一般。眼见秦良手执长剑站在五尺外,咀角含笑看着自己,便如猫在戏弄老鼠一般。不由得怒火满腔,摇摇欲倒。伸手拔下腿上长剑,鲜血冲将出来,流了一地。顺手半招“手挥五弦”点了伤口旁的穴位,既阻血流,复减疼痛。做好这些,眼前金星乱飞,只得手拄长剑,喘息不已。
秦良瞧出便宜,又是一镖射向石碣。石碣勉强挥剑格开,一阵头晕眼花,向后便倒,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秦良吃了一惊,抢上两步向湖水里张望。只见石碣四肢不动向下沉落。秦良呆了一呆,脸露笑容,仰天大笑。蓦地眼前青光闪动,一柄带水长剑流星经天般飞至,秦良忙向后跃避。哪知他快,长剑更快,只觉肩头一痛,长剑穿过肩胛,将秦良钉在湖边一株大柳树上。
石碣身受两处伤,用力之下,一阵天旋地转,摔入湖中。给冰冷的湖水一激,苏醒过来。见秦良探身来看,正中下怀,运足内力将长剑掷出,果然将秦良钉在树上。不知他生死如何,何况还有两名帮众,不敢贸然上岸,手脚并用,划水离去。生怕秋水剑在水中失落,反手插进背囊中。他自幼长在水乡,家中便有一个莲花池,水性极是精熟。虽然左边手脚都有伤,靠着右手划水,右脚踩水,一会儿便游出老远。
湖上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劲,一个浪头打来,将石碣翻了个身。他索性仰面躺在水上,自身不花半点力气,风吹水走将他也送了出去。石碣怕鞋子湿水变重掉了,除下两只鞋子放入怀中,张口喝了几点雨,歇得一阵,夜色四降,湖上漆黑一团。不见半点光亮,也没法辨出东西南北。到此地步,石碣也只得认命。精神稍复,又游了起来。
游了半个多时辰,自觉疲累不堪。更兼伤口长时浸在水里,一阵阵作痛。暗道:难到我石碣今日毕命于斯?师恩未报,双亲在堂;李森阿惜又如何放得下?还有想起就心痛的萧湘现今在哪里?就这样丢弃了不成?……
心中伤痛,浑忘了身在何处。蓦觉眼前看到湖水的粼光,猛抬头明月高悬,却原来夜雨已停。想起昨日阿惜成的亲,是三月十五,今日方十六,正是月明之夕。石碣见了月光,精神一振,认明方向,朝西游去。
太湖号称有七十二峰,大小岛屿有四十八个。石碣住在太湖之畔,自然知晓。他不向东边岸上游去,一来有秦良和帮众;二来游他这许多时辰,离岸已远。向西不远就有一座小岛漫山岛,上得岛去,休息几天,养好了伤什么都不怕了。
游得一阵,湖面上飘来一阵悠悠扬扬的洞箫声。石碣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猜测不错,前面不远就是漫山岛,这箫声自是岛上居民所吹。石碣朝箫声来处游去,但听这箫声幽怨凄凉,宛转哀伤,令闻者落泪。曲调既似怀人,又似自怜。一时似雨打落花,伤春悲秋;一时似冷月窥人,遗世独立;一时似子规啼血,愁苦惨淡;一时似幽闺女怨,眉蹙心锁;似悲泣,似哀怨,似低诉,似叹息,凄清孤寂,缠绵绯恻,情致飘忽,柔靡万端。
石碣心想:这人吹出这样的箫来,当是高人雅士,不知他有什么伤心之事,箫声如此悲切。思念至此,想及自身,不禁落下泪来。
再游一会,眼前小岛已然在望,月光下只见茅屋中一灯如豆,昏昏黄黄,一团晕光。屋前一人靠树而坐,背着光看不见面孔。唯见手握一支长箫凑在嘴边。
石碣水淋淋爬上岸来,只觉双腿沉重异常,眼前金星乱飞,一个支撑不住,摔在地上。那黑影听见声音,吓了一跳,手执洞箫,一步步走过来。石碣心中一宽,晕了过去。
石碣昏睡醒来,只觉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之中,身上早已换上干净衣裤。床边桌上点着一盏灯,放着一杯茶,石碣端起来喝一口,淡宜清香,茶水犹温。一摸大腿,伤口包扎妥贴,肩头钢镖也已起出,伤口清凉,显见已涂过了药。低头一闻,正是自己怀中所携金创药的气味。
石碣心中充满感激之情,正要起身,忽听一缕清音袅袅飘来,曲调宛转柔媚,哀而不伤,淡雅清新,不似初闻时所吹那般凄凉。石碣听了片刻,却是一曲《春江花月夜》,不禁心头一沉。听得一阵,不欲再闻。掀被下床,阿惜做的那双新鞋干干净净的放在床边。
石碣对这位吹箫人甚有好感。这人像是知道他看重这鞋子,洗得干干净净,晒干了放在床边。这鞋子洗净晒干得要两三天,看来自己已然昏睡了两三天了。石碣穿好鞋子,走出房门,要去相谢。只见皓月中天,繁星眨眼,又是夜间。湖水倒映着月光星光,花香草气弥漫四周。湖边柳树下坐着一人,月白衣裙,纤腰一束,鬓边一枝桃花,显然是一个女子。石碣见救自己的是个女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那女子听见声音,放下洞箫,缓缓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含笑,眼中柔情无限,爱怜横溢的看着石碣。
石碣看着月光下这女子的脸,登时呆了。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惊异,慢慢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只是看不够。
彷佛过了一百年,石碣才从梦中醒过来,颤声道:“湘妹,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湘摇摇头又点点头,轻轻将身子靠在石碣胸前,低声道:“我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石碣一颗心如要跳将出来,紧紧把萧湘搂在怀里,生怕她只是一缕轻烟、一缕魂魄。
石碣和萧湘相识以来,一直忧多欢少,离多聚少。李森阿惜走了半月以后,萧湘和紫阳就留书作别。石碣找遍了当涂周围几十里,也不见他们的踪迹。哪会想到在这小岛上能遇上萧湘?既使在当涂养伤期间,两人朝夕相处,也是礼敬有加,不敢稍有逾越。此时萧湘柔情蜜意,投怀送抱,怎不让石碣感觉如在梦中?石碣从来对她不敢稍有轻薄,此时他一声“湘妹”出口,对她轻怜密爱却似再自然不过。
石碣抬起萧湘的下巴,月光下脸颊犹似玉石般半透明,浑不似真人。心中疑惑不定,低头向她微微颤动的樱桃小口吻去。一吻之下,情热如沸,心中一阵迷惘,将萧湘横抱在手,向屋内走去。
萧湘躺在石碣怀里,娇羞难当,气息微微,若不胜情。石碣背靠在门上,关上了门。几步走到床前,把萧湘放在床上,解开她衣襟上一粒钮扣。萧湘紧紧闭上双眼,双颊飞红。石碣右手轻轻一挥,扇灭了灯火。轻轻拥住萧湘,一股香气围了过来,莺莺娇软,燕燕轻盈,是梦非梦,是耶非耶?
石碣一觉醒来,阳光满室,却不见身边有人。唯有淡淡香气萦绕枕边。想起昨夜之事,忍不住嘴角含笑。相思数月,终于能和心上人重逢,得温鸳梦,怎不教他心花怒放。隔了一会,不见萧湘,不禁喊道:“湘妹,湘妹。”喊了几声,不见答应,心中一阵惶恐。掀被下床,奔出门外,屋前屋后喊了几十声“湘妹”,也没人应。
石碣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恐惧,声音都颤了,沿着小岛跑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影,心中存了一丝希望,又回到茅屋。柴扉洞开,门前一株桃花如火如荼,屋内冷冷清清,依旧是他出去的样子。
石碣坐在床边,将头埋在枕里,鼻端嗅到淡淡香气,心中阵阵伤痛。难道昨夜情事当真只是一个梦?如果是梦,为什么自己衣衫都是干的,是谁洗的,伤口是谁包扎的?如果不是梦,岛上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除了这间屋子,为什么一丝人生活的痕际也没有?萧湘对自己向来克制守礼,为什么昨夜如此……想到这里,不禁耳根发烧。
到此地步,石碣也只好相信这只是一场春梦,一场荒唐梦。床角放着一个包袱,石碣打开来,自己几件衣衫叠得四四整整的,“云水剑”也好好的收在鞘中。望着这些,不由呆呆怔住。
石碣两处伤都是外伤,靠着金创药的灵效,这时已好得七七八八了,却不愿就此离岛。到湖边捉了两条鱼烤熟吃了,只在岛上东游西逛。在岛南端发现长着一丛修竹,心想你喜爱吹箫,我也吹给你听。当下削下一断竹子,穿孔调律,制成一支竹笛。
石碣坐在湖边柳树下,低低吹着,吹的依然是那一曲《春江花月夜》。太阳西下,月至中天,石碣也不知是第几遍吹奏。吹至“……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不由得痴了。余音袅袅,飘散开去。
石碣心中愁闷,信步而行。忽觉桃花树下一片裙角飘动,心头猛地一跳,生怕惊动那人,展开轻功悄悄掩至树后,探身看去,月光下萧湘脸上重重啼痕。也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头发上、肩上、衣襟上落满了花瓣,阶下落花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石碣喜不自胜,用手轻轻触摸萧湘的脸,但觉着手冰冷。见她香肩窄窄,春衫薄薄,当下除下自己外衣披在她身上。又恐是在梦中,悄悄在腿上拧了一把,直痛入心肺。伸衣袖替她拭去泪痕,轻声道:“湘妹,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一整天。我吹笛子给你听,你听到了吗?你始终信不过我是不是?你这样待我我怎会负你?我要娶你为妻,今生今世我只要你一人。你已是我堂堂正正的妻子,我也是你正正式式的丈夫。你如还不信我,我可对天盟誓。”说着跪在地上,朗声道:“天上明月请做我们的证婚人,今日石碣和萧湘结为夫妇,生生死死,永不相弃。”
说完去拉萧湘,哪知一拉拉了个空,心头一惊,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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