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江阴帮的那柄鱼鳞紫金刀是你拿的!那两名弟子,也是你们以多欺少杀的!”
柳随风俯身笑视他,听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不禁一怔,随即笑了,笑得十分欣赏:“世子殿下好机智!不错,刀的确是在小弟手里,唉,早知今天会遇见殿下,昨夜又何必巴巴儿的去弄那柄破刀?还差点儿被那帮粗人缠上了。”
赵长安亦笑着回应:“不过,我还真是瞧不出来,柳公子把刀藏在了身上哪里?”
柳随风回答:“要换了您,会把那柄又长又宽又沉的破刀藏在哪儿?”
赵长安失笑:“那种‘宝物’,我会去偷?”柳随风一怔,也笑:“该打,该打!小弟这话问得荒唐,殿下既有缘灭宝剑,又有传世玉章,怎么还会看得上那破刀?唉,却害得小弟背上绑着那破玩意儿,,跑也跑不快,还影响了身法,这才会被那几个不入流的蠢货虎落平阳被犬欺。”
杜雄笑道:“喂,小柳,这刀现在你肯定不要了,反正你已有缘灭剑了,那刀就给为兄我吧。”
“成!”柳随风答应得很爽快。安同诚却阴恻恻地道:“一柄破刀,能值几何?倒是柳大少答允过,要分传世玉章中一半的财宝和武学秘籍给我们,这事柳大少可别明儿个一大早背过脸去就忘喽!”
“岂敢,岂敢。”柳随风眉开眼笑,“今天不是杜兄、安兄鼎力相助,缘灭剑和传世玉章小弟就是连边也别想沾着。二位兄长看我可是那种过河抽板的人?这天大的好处,当然要和二位兄长一同分享。”
“恭喜三位,马上就要学曹、刘、吴三分天下,同时,联袂升任武林的新一任盟主了。不过……”躺在地下的赵长安笑嘻嘻地问,“不知三位挖好了一个深坑没有?”
三人一怔,扭头看着他。“缘灭剑、传世玉章到手,三位大侠定要杀我灭口,而处置尸首最好的法子,莫如挖坑埋了,太浅不成,会被野狗刨出来,这样就不好了,一来会走漏消息,二来,令我这个恩公曝尸荒野,柳少侠定也良心难安。是以,坑要挖得越深越好。”
“多谢恩公不吝赐教,小弟一定会叫下人把那个坑再挖深一些,恩公既救过我,现又专程为小弟送来缘灭剑、传世玉章,如此天高地厚之恩,就连我爹娘也不及万分之一,要是不善处恩公的后事,小弟于心又怎么能安?”他的这番话,情意殷殷,语气真挚,如在对几十年的至交好友倾诉衷肠一般,直听得一旁的杜、安二人不住蹙眉。
三人把赵长安提坐在椅中,他悠然望着脸色青中带黑的柳、杜、安三人。柳随风咬牙:“快说,你到底把那两件东西藏哪儿了?”看着三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赵长安实在好笑:“我全身上下,柳少侠不是都已经翻了个遍吗?”
柳随风怒道:“我根本就没搜到!”
赵长安越发好笑了:“没搜到?那不就是没有吗?这么明白简单的道理,怎么柳少侠如此聪明绝顶之人,竟会想不到?”
柳随风全身上下一齐抖,阴恻恻地道:“看来……要是不给殿下一点儿颜色瞧瞧,殿下是不会吐口的了?”倏地转身,端起桌上的一盏毒液,“晓得这是什么吗?”
赵长安偏头,好奇地瞅了瞅,道:“柳少侠是问我这是什么颜色的吗?哈哈,这不是绿色吗?”
安同诚桀桀冷笑道:“等一下,殿下就不会再以为它是绿色的了。”杜雄怜悯地叹了口气:“唉,殿下,要换了杜某是你,就还是说了的好,也免得受这种死去活来的罪。”
赵长安笑望毒液,一言不发。安同诚嘿然一声,接过毒液,倒一点儿在掌中,只见他面上青气一现,手心中立刻腾起一缕白烟。须臾,毒液已成了一团淡绿的寒雾,笼在掌中。这个安同诚,竟会“九天十地搜魂手”!
安同诚侧目斜睨赵长安,右掌一翻,毒雾毫无声息地便穿入了赵长安的右膝犊鼻穴。“忽”的一下,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立刻穿透赵长安的骨髓,他额上冷汗迸出,眼前发黑,手足颤栗。
安同诚望着他额上滚滚而下的黄豆大的汗珠,愈发蜡黄的脸色及发乌的双唇,问道:“怎么样,殿下?现在,你还认为它是绿色的吗?”
“非也……非……也,原来,它……不是……绿色的,而……而是……”难以形容的剧痛,令赵长安无法把话说完。可是他仍在笑,不是强撑出来的笑,而是那种在阳春三月天、桃李芳菲季、缤纷花树下,踏歌而舞、舒袖而吟时,方才会有的舒心沉醉的笑。
三人全呆了,一个人在承受这种非人的酷刑时,仍能这样愉悦地笑?安同诚面皮乌黑,倒好像毒液穿进的不是赵长安的膝盖,而是他自己的。他一咬牙,手指再弹,又一缕毒雾钻进赵长安的左膝。赵长安浑身剧震,肌肉痉挛,四肢抽搐,汗出如浆,往后一仰便昏厥了。
待他再醒来时,安、杜看着他,眼中俱现出了钦佩之意:真是条汉子!因为他乌黑的唇边仍有一丝笑意,讥诮的、傲气的、甚至有点儿顾盼得意的笑意!看着那股子毫不在乎的劲儿,二人畏怯了。
柳随风咬着后槽牙根,’嘶声道:“杜兄,干脆把你的灭脉钉钉几根到他的头里面去,看他还狠不狠?”杜雄抬袖,拭去额上的虚汗:“算了,算了。安爷的搜魂毒液都不管事儿,再使灭脉钉,只怕缘灭剑、传世玉章没问出来,倒先要了他的命。”
“那,这……可怎么弄呢?”柳随风绕室彷徨,“要么,使咬骨钢锉?”
“唉!怎么……连这么……蠢笨的法子……都……都要……使出来了?”赵长安云淡风轻地笑,“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不知……柳少侠想不想试……试?”
“什么?”柳随风怔怔地望着他,直疑自己是在雾中。
赵长安接着断断续续地笑道:“这毒,疼……疼倒是够疼了,可却……不能令人害怕,其实,有个……现成的好法子,柳少侠怎么……却没……想到?”
柳随风也笑了:“哦?殿下有什么好法子,可否现在就教给小弟?让小弟也开一回眼界,长一次见识?”
赵长安眨了眨眼睛:“嗨,这眼界,柳少侠你……早就开过了,这见识,你……还长在我前头,怎么……柳少侠却贵人……多忘事?”
柳随风攒眉苦思了半天,最后仍只得摇头,颇为沮丧地道:“不成,小弟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法子,能让殿下您又疼又怕的?”
“硝水呀!你……该去……弄一缸硝水来,把我慢慢地……浸落下去,让我……眼睁睁地……看……看着,自己的皮……先烂了,然后……肉也化了,接着,骨头……带着一道一道的血丝,白花花、直棱棱的……骨头,也嗤……嗤嗤地,冒着……冒着臭烘烘的白烟,消蚀在……硝水里,心肝脾脏……好像熔化的蜡烛,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那情形,莫说是……让我真试,就只是想一想,啊哟!我……全身的肌肤,都已经……皱缩起来了。”他的话还未完,杜、安二人只觉得肌肤已一寸一寸地收缩,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柳随风拍掌笑了:“真不愧为惊才绝艳的世子殿下,果然是个天下无双的好主意!来人呀!”启门叫道,“马上弄一大缸强硝水来,要快!”
刺鼻的淡黄的硝水,盛在一口口径为二尺二寸的影青加褐彩莲瓣大瓷缸中。白色的缸、黄色的水、令人无法睁眼的气味,抬缸进来的四名青壮家仆,被缸中强烈的酸味冲得双泪交流。待将缸放稳在赵长安手旁的一张紫檀茶几上,家仆退出,柳随风闩好门,然后负手,施施然踱到赵长安面前,却见他也闭上了双眼。
柳随风笑道:“怎么?尊贵的世子殿下,现在……您总算也会害
怕了?”阖着双目的赵长安悠然一笑,答道:“非也,非也,我只是……在回想!回想当日,曾两次,有一个人跪在我面前,对我说,大恩不敢言谢!”
饶是柳随风这等人性泯灭的角色,这时俊脸上竟也微微泛红。他怒哼一声。道:“哼!赵长安,这个好法子可是您刚刚才教给小弟的,现在我这个做小弟的,就来伺候殿下,尝一尝这硝水的滋味吧!”他一把抓起赵长安的右手,往缸中慢慢放落,“什么时候挨不下去了,就赶快支应一声,小弟自会把您的手拎出来!”
眼望那疹人的硝水,耳听那真挚关切的话声,杜雄、安同诚浑身发冷,不约而同地将脸扭向一边,真想把耳朵也堵住,免得待会儿听到那令人散魂落魄的惨嚎声。
看着手被放落,赵长安好像也害怕了,怕得手指尖都颤抖起来。可他眼中却偏偏连一丁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倒藏了一丝笑意在里面。可惜,柳随风只顾盯着那只慢慢落下的手,没有留意一下他的眼睛。
在指尖就要触到硝水的一刻,赵长安忽然嘶声大喊:“别…….别……我说,我把藏缘灭剑和传世玉章的地方都说出来!”
三人都暗松了口气,笑了:“唉,真是的,殿下,您要是早点儿松口,又何至于我们对您这么失礼?”
赵长安无奈地道:“我不是不愿把东西交出来,只是,这两件东西,现在我的确是没带在身上。”三人知他所言非虚,因他们方才已非常仔细地把他的全身都捋过一遍了。
柳随风急忙问道:“殿下把那两样物事藏哪儿了?”
赵长安答非所问:“要换了柳少侠是我,会把那两件好东西藏哪儿?”柳随风在地上转悠了半天,然后眼一亮,与杜、安二人脱口而出:“宸王官?”
赵长安点头微笑:“孺子可教也!”
“那……”柳随风拿出丝巾,为赵长安轻柔地拭去额上的汗水,“世子殿下可否起驾东京,让小弟们伺候您回宫?”
第三十章 诳语戏昭阳
暮秋扬州,绮丽繁华,别有一番江南的轩朗风光。城外三里的汇义楼因厨艺精湛、馔具精洁,故而食客如云。正忙得热火朝天之际,眼尖的伙计见从路东头驰来一辆大车,车到楼门前停下,下来四人,其中一人,是被另外三人脚不沾地地架进来的。
但见那个被搀着的人,着一袭素净无华的布袍,人长得虽还算可以,可面色蜡黄,一望而知是身染重病。扶着他左臂的,是个百里挑一的少年,生得俊美风流,只看人才,倒比他搀着的病人更夺目出众。而扶着病人右臂的另外两人虽人到中年,但气度不凡,衣饰华贵,一看便知是出身簪缨世家。
可三个体面人,却毕恭毕敬地搀着这个寒酸的布衣病人。四人拣了楼西的一副座头,病人坐首座,独对楼槛外绝佳的景色,而衣
饰最华贵讲究的中年胖子却敬陪末座。这三人,自然就是赵长安和柳随风一行。点过菜后,伙计手脚麻利,不过半盏茶工夫,所有菜都
端上了桌。
柳随风衣袖轻拂,已解开了赵长安左手被封的穴道:“卿公子,用饭吧。”赵长安袖手,堂皇高坐,却没动静。柳随风咬牙,低声喝促,赵长安淡然一笑:“我又不是左撇子,从没试过用左手吃饭。”柳随风无可奈何,只得又解开他右手的穴道,却见他仍是不动,柳随风不耐烦地道:“怎么,莫非等着我来喂你?”赵长安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柳少侠说对了,我还真是在等着你来喂我。”
安同诚早就一肚子的鬼火,一拍桌跳起身来,刚要发火,却被杜雄一把拖住胳膊,强捺椅上,道:“安兄,卿公子重病缠身,我们
这些做下人的,还要让他三分才是。”连连施与眼色。安同诚无奈,只得在心底切齿咒骂:姓赵的,等东西到手,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若让你个狗娘养的三天里就死了,就算老子无能!一仰脖,将一盅酒灌进喉咙。
柳随风满面堆欢,刚开口道:“卿公子……”赵长安便截住话头:“本公子打一出世,就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自己动筷子吃饭的活儿,,还从来没试过!”
听了这蛮横傲慢的话,其他客人全暗暗皱眉:这痨病鬼什么来头?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即便是当今皇上,一日三餐只怕
也不须让人喂吧?这痨病鬼又不缺胳膊少腿,却如此役使下人,也太过分了。
柳随风眼珠转动,笑道:“好吧,下人伺候主子,原是分内之事。”舀了满满一勺虾仁焖青笋。可赵长安望着槛外的漫山枫叶和江边的一个渡口,浑未理会那只递到唇边的瓷勺。
安同诚两眼鼓突,喝道:“吃呀!”赵长安嗤鼻,不屑一顾:“这种猪狗食,怎能入口?”柳随风却笑得越发欢
畅了,抬手招来一名伙计:“我家公子嫌你们的菜不可口,要你们重新再做几样。”
伙计满脸堆笑道:“成,成,敢问这位大爷要点什么菜?”
其时楼槛外秋风漫卷,秋雨绵绵,万物萧瑟。眼望此景,赵长安黯然神伤,口中慢慢说道:“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川风雨下西楼6”说完,看了柳随风和伙计一眼,又道,“想你们这儿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来,就先把这二十道菜做了,让本公子看看,另……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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