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好,我就不扫你兴致,在此时此地'切磋切磋'吧!"马啸风凛然发话,他有心拿下送上门来的白衫人,以审案情。
白衫青年正是昨日在天平山麓饮酒赏菊的柳三郎。听言后,他细致地将包刀布帛叠成四折,握在手中,拭了拭长刀、短刃,沉稳的动作好似进食前擦净手上的餐具。
然后,柳三郎猝然发动了,动的不是他,也不是他手中的刀,而是那幅布帛。柔软轻飘的布帛,被柳三郎真力催动,急旋低啸,撕裂空气,如刀轮急转,向马啸风胸前飞割而来。
飞巾一出手,柳三郎随即双刀前刺,人刀合一,离座急袭马啸风。
马啸风正将盘中最后一块"蟹壳黄"取在手中,一见布幅飞旋而至,眼中余光又瞥到柳三郎身形亦动,手指立弹,将鸡蛋大小的烧饼激射而出,迎着巾幅一撞,烧饼冲进布巾中,二物一缠间在空中滞得一滞,恰将柳三郎跟进之势阻住。
柳三郎不及细思,身形不停,左手短刀一颤,将布包飞劈落地,进势不变,仍然直取马啸风。
马啸风也有后着,方将"蟹壳黄"掷出,左脚又将茶桌挑起三尺,再阻柳三郎。柳三郎短刃劈布,长刀闪电般连划,腾跃而起的方桌立被切成四块,"哗"地散落一地。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相距三尺,迎面而立。
剩余茶客夺门而逃,一齐聚在街上,哗声四起。
马啸风已从袖中抽出一柄铁尺,斜举胸前,虎目炯炯,看定柳三郎。他从白衫青年所出两刀中,判知来人武功不逊于己,自己称手佩刀又不曾带,故不敢轻敌,静等柳三郎再动。
见马啸风渊停岳峙,柳三郎也知对手老辣,高出自己所料,立步稳了一稳,重将真气一提,双刀一错,再度攻上。
马啸风惯经战阵,见对手双刀一并递出,知其意欲速战,兼欺自己兵器短小,又记起白衫青年提过自己师门,显是有备而来,就不用本门刀法,双脚一滑,斜闪三尺,让过刀风,铁尺反点柳三郎右腰"精促穴".长刀刚刚递尽,眼前失了马啸风身影,柳三郎立知失势。他右刀回收不及,护体左刃更在圈外,马啸风抓住瞬息破绽,放胆将尺击去。
柳三郎虽然难见侧后敌手,心念间却已感知险境,换招不及,只得身随刀势,往前猛纵,以求甩脱身后的马啸风。
双方攻守之势立变。马啸风一招抢到先手,铁尺不收,团身而上,如影随形,尺头始终不离柳三郎后腰三寸。两人在店堂内疾走一圈,撞得桌仰椅翻,马啸风固是追赶不上柳三郎,柳三郎也不能寻机返回身来。
这时,围堵在店外的百姓,也知两人并非较技,而是搏命拼斗了,有心者便急急跑去报官。柳三郎脚下不敢懈怠,精湛刀术难以施展,心知追缠下去,惊动一大,别说格杀马啸风,连脱身都难。情急中,柳三郎决心行险,跑动中将右手长刀在近身茶桌上猛然一拍,借反震之力拔起全身,左手短刃同时侧翻划过,与马啸风攻进的铁尺"呛"地一击。飞溅火花中,柳三郎再借马啸风尺上之力,飘前五步,抢到时机,转过身来。
场上又成对峙,只是二人都已额上沁汗,微微生喘。
寂静中,只听茶庄门外炸开一声喊:"大胆狂徒,敢在闹市滋乱生事?"声落人现,排众而入者,却是苏州府副总捕头俞念培。
俞念培正率四员捕快例行巡逻,走到玄妙观前,忽听有人报说松风楼生案,忙飞步赶了过来。俞念培身壮力大,冲开人群,闯入堂中,喝声方落,才知拼杀中一人竟是总捕头马啸风,反倒怔住。
马啸风一见俞念培赶到,心中大定,朝一名捕快喝道:"借刀一用!"马啸风知若不全力施为,是制服不了白衫青年的了。
柳三郎知道诛杀马啸风已不可能,去意即生。不待马啸风接住捕快掷至的腰刀,柳三郎身折如弓,发力一跃,飞箭般射向临街之窗,撞得窗棂四分五裂;破窗而出后,又一连踏倒数人,纵身蹿上街屋,飞步而去。待马啸风扑到街上,已是难寻踪迹了。
3、剑池中游出一条美人鱼
事情的结局出乎副帮主犬雄一秀意料:柳三郎无功而归;"九重天"老八小林一目夜刺苏州知府关九州,一去不返,音讯全无。
"奇怪,小林武艺固然不及柳三郎,可对付关老儿绰绰有余,怎地还不回来?为了确切掌握官府动向,烦劳杨兄明晨进城一趟也好,看看有什么消息。"犬雄心中也不踏实。
丽子进前对犬雄道:"副帮主,大田、风娘来了。"大田、风娘是一对青年夫妇,在"九重天"弟子中排名第七、第九,此次随副帮主犬雄潜至苏州,因犬雄担心众人都住在老杨家太过惹眼,便令大田夫妻就近择屋另住。昨晚开始,犬雄三箭齐发,两路已然受挫。此刻,听说大田夫妇前来,犬雄连忙唤进,不待二人坐定,便急切发问:"我正等你们呢。探过了么?怎么样?"大田回道:"禀报副帮主,我与风娘此行顺利,风娘下池探过了。上午行人颇多,不便出门,故迟至此时方来,请副帮主恕罪。"犬雄喜道:"好好,风娘你说说池下情况。"肤色黝黑、苗条矫健的风娘,平日惟丈夫是从,很少在人前说话,听犬雄点名催问,便道:"我下池探了,池水深约二丈,水性极凉,人若在水中呆上半个时辰,手足皆僵;池底十分平坦,我用手摸遍,好像是一块整石,没有寻到洞口。"犬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又听风娘接着道:"不过,池的西北角上,约一人高处,有一块二尺见方的石块,像是专门嵌进壁上的。那石块摸在手中,十分方正。而且,壁缝中灌有糯米浆汁,用小刀能刮下粉末来。"犬雄双眼生亮,抬手止住风娘话头:"你估计凿开石块需多少时间?"风娘沉思有顷,抬头道:"我计算过,要是二个人合力来做,除去换息和暖身时间,大约得二个时辰。只是,还不能肯定石块后就是洞口。" "二个时辰?太久了。"犬雄想了想:"凿开口子,可用炸药一点点炸的。"他话锋一转,"风娘,你不愧是北海道采蚌好手,帮主派你来,果然有眼力。"犬雄兴致甚高。
大田注意到老八小林一目不在座,插言问道:"副帮主,小林师弟呢?" "小林……可能失手了。不过,这不影响此行的主要任务。一时杀不了马啸风也不要紧,再找机会吧。"犬雄朝柳三郎望去,言语中似是安慰。
"副帮主,我们干吗非要杀关、马二人呢?行前,帮主没有交待这事呀?"大田关切小林,皱眉直问。
"这个……你们不懂兵家之术,我实是以佯实之计,迷惑官府呀!" "佯实之计?"听者都觉愕然。
犬雄看一眼老杨,欲言又止。老杨知趣地起身:"犬雄先生,我不便在此,就先告退去准备晚饭吧。"犬雄面生尴尬,摆手笑道:"杨兄不要见外,既在你家落脚,自是信得过你。我昨天不是说了,一切都会告诉你的吗?坐下,坐下,还要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呢。"老杨不再坚持要走,重新落座倾听起来。
"所谓佯实,指除掉关、马二吏之举,成则壮我此次行色,帮主定会嘉奖;不成,也能造成官府混乱,无暇他顾,利于虎丘行事。"犬雄端起茶碗长饮一口,一抹嘴道:"这也可说是双管齐下,确保取剑。我等此次潜来苏州地面,根本所为,是要从虎丘剑池中取得吴王之剑!"老杨身子微颤一下,惊道:"剑池中真能有剑?"犬雄扫了众人一眼:"连杨兄都不明所以,看来中国人见识真是孤陋。虎丘不是战国时吴王阖闾埋葬之地吗?阖闾一生喜爱奇兵利器,死时嘱咐其子夫差,将他最珍爱的十柄名剑随葬,埋于虎丘山前的深池中,寓示守卫阴宫之意。这埋剑之池所以就名为'剑池'了。史书记载,阖闾的十柄随葬之剑,皆为万中选一的神兵利器,名噪一时的'鱼肠'、'扁诸'等都在其中。吴国一度称霸,也靠这十柄切金断玉、锋利无比的名剑壮了军威。十剑若是让'九重天'一朝拥有,日本国中有何帮会能与我匹敌?更重要的是,从这些剑中,我国的能工巧匠还可验出中国冶炼、制器的诀窍,可以大大强我国力……"犬雄越说越起劲,围坐的弟子都听入了神,连婢女丽子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惟有老杨咧着大嘴,傻了一般。
马啸风、俞念培离开松风楼,立即出动所有捕快,闭了四方城门,逐街挨巷巡查。同时,遵照知府关九州指示,官府加强了重要官员宅第的警卫,惟恐再有倭贼杀官的事件发生。忙碌至晚,各组捕快陆续返回,都没有寻到重大线索。只有一名捕快在街坊中听说的一件事,虽然与案件无关,却引起了马啸风的留意,他向关九州详细说了。
"这事最先出自一名老年乞丐之口。昨晚,这个在虎丘一带行乞的老丐,露宿在临近剑池的石崖旮旯里。大约半夜时分,他被冻醒,听到崖下剑池中水声哗哗,不由生奇,便借着月光探身下望,隐约看见池中浮动着一个黑团。老丐以为是池鱼月下嬉水,惊讶池中竟藏有这般大鱼。不想,黑团游到池边,令老丐吓了一大跳。他看见一个长有四肢、细细条条、似人非人的怪物,贴着池壁往上爬。怪物全身灰黑,通体无毛,池水顺着身子像串串珍珠一样往下淌,那怪物身上油滑滑的。"马啸风见关九州边听边皱起眉头,知他定有所思,略停了停,又道:"那老丐胆子也算大了,心里虽然吓得'通通'地跳,却仍是伏着一动不动,生怕惊了怪物。结果,他又看见池边还趴着一个全身黑装的男子,伸臂扯那怪物上来。那怪物立定后,脱下包头的罩子,散开一把长发……" "是个女子?"关九州也觉吃惊。
"是个女子。两人嘀咕一会,便飞快离去了。老丐看清池中爬出的是一个女人,怕是不怕了,但更觉奇怪,天亮后,在同伴中说了此事。于是传了开来,不少百姓都知道了。不过,有的传说就神了,什么剑池中游出一条美人鱼,在月光下变成一个美女,跑进苏州城里勾引男人来了……"马啸风见关九州一语不发,在房里踱开步来,便止住不说,也凝神思考一番,接口道:"大人,你看剑池之事,可会与两个倭贼关连?这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呀?" "是有点风马牛不相及,但有两点,颇耐人寻味。一是剑池边出现的那个男子,一身夜行衣衫,与那在我书房中自毙的倭贼倒是一般装束;二是从池中出来的那个女子,不会不穿衣服的,老丐所见一身灰黑,我猜不是皮肤之色,极有可能是穿着'水靠'." "'水靠'?"马啸风接道,"可是传说中用鲨鱼皮依人体形状剪割而成的潜海衣服?" "我想是的。潜水人穿了这种衣服,能保温护体,减少水中的阻力。" "这种衣服不是一般的缝衣匠人能够裁制的。"关九州点头道:"也不是偶尔入水的人会备置的。只有长年经月与水为伍,并需潜至深水中的渔人才需要这种'水靠'.当然,江湖上的水寇也可能拥有这类衣饰。不过,老丐看见的是一个女子,近年,长江、太湖中还没听说出过女水盗吧?" "没有。寻常渔民也不会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在剑池中游水吧?"马啸风笑道。
"更深人静,身着'水靠'潜入剑池,决不会是普通妇人嬉水游玩,必有所为。那又是为得什么呢?"关九州抚掌自问。
"那巴掌大的剑池,又有什么呢?"马啸风一脸迷惘地望向上司。
关九州目光一亮:"剑池……剑池,池中有剑。啸风,你问到点子上了" "池中有剑?真会有剑?"马啸风诧异道。
"既叫'剑池",自有渊源。"关九州道,"本府方志上记载,吴王阖闾有十柄名剑随葬,剑冢置于棺椁正前百步处。算来正是虎丘山腰剑池一地。后人估测池底即是埋剑处,故将这潭深水名为'剑池'."马啸风深知关九州博览群书、胸中锦绣,一听之下,自是相信,忙道:"那两个男女夜半临池是想盗剑?" "尚难确定,真要盗剑,恐非这二人所能。你想,那剑若是易取,还能留存至今吗?" "一千多年了,说不定剑早没了。"马啸风道。
"那十柄名剑,是一代名匠用稀世之材冶铸而成,加上藏在地底岩间,不可能毁废的。" "要是已让人盗了呢?" "听说剑冢构制十分巧妙,一旦被人洞穿石壁,池中之水便会一泻而净,尽入山体,再难蓄积;池壁也会整体坍塌,将盗剑者深埋地下。如今,剑池不仍是一汪深潭吗?"关九州一一解去了马啸风所虑,加重语气道,"这十柄名剑,可谓中华无价之宝呀!" "一千多年前的国宝,决不能在我当苏州总捕头时被人盗走!"马啸风明白上司心意,不由豪气涌升。
关九州思绪回到先前:"外出的捕快、探子,现在都因城里生乱回来了,这是巧合么?"见关大人望着自己,马啸风也受启发:"大人的意思……有人搞'声东击西'的障眼法?" "也不完全'声东击西',与你搏杀的倭贼武功之高,格击之烈不像是虚;还有昨晚那个刺客,不是自毙当场了?我看是'声东击西'、'双管齐下'的杂揉。哈哈,这伙人贪心大得很!" "这么说,剑池出现的两名男女,也是倭贼?" "即便不是倭贼,也脱不了干系,合伙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你等要将他们放进案中一同调查。" "是。我们立即派出捕快,将剑池一带监视起来。" "不,不。你一派人到虎丘,他们必会察觉,若他们不再行动,上哪里寻其踪迹?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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