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临落碧千川_分节阅读 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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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落先是荡漾至髓,又觉浑身一轻,放松下来。她们便静默不语,各自看各自处发呆,似乎过了一世之久,碧落开始思虑后事。

    她于心中默谋纠结半日,才挣扎着狠下决心,瞧着他颈间露出的羊脂白玉道:“只要这你一句,万事有我。”

    远处有人漠然看她二人,几方怒气丛生,又几欲绝望,紧闭的嘴唇抿出僵硬线条。

    若有知音见采 不辞唱遍阳春(2)

    没多日,碧落带了玉瑶并冯安一等人犯,与有容前后出发。她同云光乘官船自浔阳北归,仍走水路至风地晏州府,顺汜水逆流而上,路上花去两月不到,正险险赶在腊月初二归都。

    期间天气变化,都中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秋高气爽既过,留下空寂清冷,有早日温柔。观高墙湿重,近前三不五时伸出红梅阑干,微点枝头,上面零碎覆盖未化尽的白雪,出手寒气,从远处瞧着一下便没入广深宫墙之中,更映衬出未央宏伟雄壮。

    到长安时正逢早朝,她们按例驻驿,等待召唤。姐妹闲来无事,便命驿丞寻副围棋,升炉品茗对弈,仿古人清雅,气氛倒也和乐融融。正投机,忽闻馆外喧闹。出来看时,见两人府上主事张罗着拉来了一车日用伺候。

    不想那福、安府主事也是妙人一对。她们统一口径,笑嘻嘻行礼起身,皆道殿下陛见之前不得回府,故只自作主张拿些消遣松弛松弛。福府更抬出苏氏挡箭,说王君体贴,乃亲自下令,押着来办,说完也其不等吩咐,自动搬行物件。二人无法,站檐下戴着笼套瞧半日,哭笑不得受了,到底嫌她们太过扎眼,各自笑骂训斥一顿。

    此时长安内城干道络绎不绝,自朱雀大道始,各处官道之上奔驰四海衣冠欲拜冕旒。

    都中贵人们纷纷离了衾枕,手捧暖炉,城中紫烟冉冉袅袅,万马千车自八方滚滚奔流,踏遍长街新冻,最终鱼贯归入丹凤门。她们绕过势破凌霄的含元殿,自宣政殿东西上阁门,欲往紫宸。这里又解个典故:因此处乃进去紫宸殿的必经之道,故文武执圭陛见又称“入阁”。

    至早朝毕,却一直未召。

    翌日午后,帝才遣宣室王爷爷叫入掖庭,两人自去复命,母女交接至寅时三刻方先后请退。出来时姐妹二人在龙尾道处稍停,眯眼远眺,长安全景顿时尽收眼底,但见街巷纵横,楼宇琼齐,竞聚云蒸霞蔚,有盛世气象。她们背手看着下界,不觉心生一念,胸中顿时波澜万丈,脸上却甚平和,二人相视而笑,散了各自归府不提。

    碧落回府后,益发娇懒,也未及出去应酬,不过进去长秋看望一回风后,又遣人去风府递了话,便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七八日,倒反惹起众位姐姐先后探视。

    其中,长白第一个到,皆因她府人衮州知州周芸此番被卷入桑税案中。

    几天前,碧落特遣殿上官谢韵之亲至,有意提前透信,提起此事脸上似笑非笑,欲言复止,把个未尽之语暗示十足。那长白新纳侧君不久,对方温柔含羞,两人成日腻在一处,正得趣也无心朝事。她被谢氏递话后,乍闻之下,倒大为出乎意料,念及从未令周芸牵涉其中,连着当时韵之表情,又起了惊惧。便着实顾不得与他厮混,惦记着先来碧落处探探风声。

    彼时天寒地冻,长白披一白狐大氅,手中还捧个怀炉。待通报过,才慢慢下车被引着往里进去,上殿后跺了跺脚,头一句话便是好冷,碧落忙起身相让,又命上茶。她便除氅落座,到底仍是不肯放下那炉,足足忙乱了好一会才消停。待两下里主宾分坐,碧落这时方见她腹处微微凸起,知已有了。

    长白扶着肚子稳稳坐定,见她盯着自己腹部不放,遂轻轻拍了拍笑道:“中秋前怀上的,不知是女是男。偏你姐夫一连两个都是小子,这次张氏争气,全府上下都小心谨慎着来,生怕我出事。”

    碧落听了,分外新奇。她边啜茶边瞄她肚子:“怪道你开始畏寒。”

    长白便掐指算算她生辰,有些羡慕地瞧碧落细细楚腰,抬脸笑问:“你何时生个小侄女给我们抱呢?那年云光成亲,大约与你现下同年罢?如今她长女已满周岁,你却还只知道玩。”

    碧落放下茶杯,一想果然不错,又值长姐调侃,于是摆出涎皮赖脸,半真半假敷衍坏笑道:“快了。”边转着眼探她来意:“大姐身体不便还要寒日登门,想必有朝中要事相告?”

    “哪来的要事,”长白见她扯到这类话题,忙挥了挥手,避之不及状:“朝中皆明我是有病之人,即使有事,谁去操那闲心——我是听闻你在玉楠遭袭,特来探视一下七妹有无大碍,你果然没事么?”

    碧落肚里嘲讽一笑,明白她醉翁之意,心道若非刻意关照,你又哪来闲暇关怀自己。那年永巷内落水,醒后方渐渐清明一切,连着此次玉楠遇袭,招招狠辣,刀刀致命,她才从二姐那头去想,方知对头欲逼嫡女死绝。现她面对长姐坚决划清诸女纷争,当然听过就算,不去当真,只现下提及生‘病’,触到长久以来的心事。

    她吩咐侍从退下,掩饰曾经伤情,虚与应道:“多谢关心,小妹毫发无伤。”又边盘算,欲借机试探长白当年究竟瞧见了甚么。她计量着便似想不透作态,引着话道:“妹虽于风地被围,幸亏总算有惊无险。倒是昔年掖庭落水,醒来后总觉似曾相识,事后想起,竟与二姐病梢那阵有几分相像……”因见长白似听非听,面容甚平,似并不打算接茬,知道方向不对,断了话头续接补道:“玉楠之后,去衮州查案,在冯安处偏又生出大奇事一桩……今日大姐既在,想累肯皇姐一番,帮着参详参详。”

    长白听她提起廉公主之死,便已明其意。她生父出身低微,且自幼失怙,这浑水自己压根不想也不能淌。当年廉公主病逝,她才十三四岁,几乎被这宫廷勃谿之残酷程度吓懵,故报病退避,十几年来只作装傻充愣。

    此刻见碧落对廉主之殇已经起疑,又祭出‘交换’把戏,暗示互通消息,遂知那日谢韵之造访的正题在此。她被搔到痒处,便心中一动,思量着沉默片刻,方开口道:“唉……说起二妹,想她落得这个结果,也着实可惜。”她把着怀炉,先作一叹,话渐入港:“我有时还念及她病,现细想来方觉当年还是被折腾的——殿上不该留那样多随侍,有些又是新选入的生手,几日进药下来,反而不好。”

    碧落印证了猜想,顿时心情一沉。康泰嫡长女果是被人暗害,无声无息死在了这瑰丽奇巧的未央宫内。正感血气翻涌,怒火一路攀升,又被打断沉思,听她接道:“再者……七妹太过见外,我们一处养大,也算同父同胞,”长白端起杯吹着茶叶沫,看了她一眼:“替你参详难题,原也该当,莫道甚么烦累。”

    碧落会意,压下气沉吟问道:“周芸是否你府人?”见长白缓缓点头,随意一笑道:“其实也无甚出奇……我因查案,曾在她府中坐了半日。见那里不起眼处,有座小轩建得倒好,轩上挂有楹联,几分雅致。”她语气寡淡,不像在说些风花雪月:“当时只觉熟悉,其后才想起,此联书写与六姐笔法颇有些类似。”

    长白听了脸色泛白,当场手中一抖,险险几乎将茶泼出。她平顺一会,默思片刻,已是信了几分,却仍端坐强笑着应酬几句,方起身告辞。碧落也不留她,自站于檐下目送。看她一路咬牙,怒气冲冲升车回府,想起这些姐妹平日的手段,复凄凉一笑,对天长叹,心中滋味酸甜皆有,不过各自去解。

    用过晚饭后,碧落沿座后殿屋檐踱步消食,却见府内随侍近前,将来一秉道:“鲁国夫人府上大小姐前来请安,殿下是否接见?”她抬头一想,忆及确是自己曾递过话,说除诸皇女及风氏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见,便嗯了一声,命人传进来。

    风嫜正低头走着,冷不防抬头,见碧落就在眼前,仓促间倒吃了一吓,忙就要撩裙下跪,被她大袖一扬带过:“免礼。你先起来,本宫有事嘱咐。”风嫜便起,垂首恭听。

    “卿明日去天官署否?”她边问边忆及当日客栈中的那只翠鸟:“本宫欲取祖籍南苏郡的公卿、勋戚履历一用。另有,几日后本宫遣人将廉公主宫人名单送过府去,你们着实费心,替我细查,莫放过一个。”

    风嫜一听,便知是何事,忙连声唯唯答应着,笑道:“依殿下信中所言,臣母臣妹已在跟进此事,殿下放心。”复又道:“臣就在天官署,借履历并不难,不如找个借口将百官履历统统调出,既殿下只要南苏籍官员,着人私下挑出便是——如直接去取,恐易引人注目。”

    碧落脸色阴晴不定,她仍在想方才之事,听风嫜如此说,久时才应道:“……嗯。依你便是,卿之所想甚是周到。”

    又过十日,有容回归文远府,直至除夕,皆平平无奇,也没人挑事。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1)

    整个姬梧在一片爆竹声中辞去旧岁,迎来康泰三十九年。

    除夕那日,康泰帝于两仪殿上大宴群臣,都中四品以上及身有爵位者皆列席。午夜交正子时,帝后及文武公卿登上含元殿,笑看下界换符迎新,百狮竞舞,街头巷尾火树银花,频频爆出灿烂升空映亮天际。彼时未央三宫早就扮上大红灯笼,簇簇红晕散开去,就着各处堂皇主殿偏殿争相交辉,一时瑰丽缤纷。

    至丑时初刻才散,帝遂携后归入燕朝,于长秋宫处食团圆膳,与后宫诸君人等守岁。

    因康泰并不实行宵禁,故街巷里坊大开,热闹直到翌日。节里气氛浓厚,莫道司马门内遍地朱紫府上彻夜未眠,连富商巨贾、平民小室也欢欢乐乐家人聚首,吃饭过年,长安九市更是每日只开半日,便早早休市。

    大年初五,乃谢恩日。碧落换了襦裙,按制梳妆妥当,照前几日例进宫向风后拜年,复去康泰处领罢赐臣筵,又回府疯了一阵,拉扯着谢韵之灌了好些酒,醉醺醺里突然善心大发,放了她归家过年。又说要体恤下人,将府中仆妇内侍全放出府与家人团聚。安公主府顿时热闹开来,奴仆皆喜气洋洋,在她周围奔走相告,只独她一人站着眯眼瞧那一副人仰马翻搞笑场景。

    她主命既出,巳时中刻不到府中便跑空一小半人,只剩些分府时被宗正寺划给她算作私人的世奴,飞也飞不了,走也走不掉,可怜兮兮站在那里。碧落犹在醉间,见状豪迈一挥手:“统统散了罢,本宫恩准尔等今日假期!”获众人欢呼雀跃。仓促之间倒将韵之纳闷,暗道莫非太阳西移,转性不成?

    玉瑶在旁,见她犹自豪气干云,似乎对自己今日安排颇为满意,顿时大叫不妙。忙悄悄劝道:“殿下,万万使不得!府上若一人也无怎生伺候殿下起居呢?”未及说完便被她 拂袖“哎”了一声:“这有何难?”她拖长声调,忽高忽低摇头晃脑道:“本宫微服上街逛逛……体……体恤民情……”。话犹未了,还厚着脸皮加了一句:“这主意果……果然甚好!”

    玉瑶闻言,翻了翻白眼,差点吐血。

    她主仆二人便一个胆战心惊,一个跌跌撞撞从西偏门出来,连车也不要,向司马门走去。经过云光府上,上阶去拍拍人家大门,口中赞道真好材料,被玉瑶拖了下来往前走去,留下福公主府上司阍老妇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她们出了城门,碧落又说要去长安集市瞧瞧,玉瑶一想,今日初五正逢商贾重开,且那里就靠着内城,去了回府也方便,便引着她拐七拐八拐往城东集市。谁知碧落到了那里,似乎甚么都稀罕,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对个糖人都站着瞅半日,看见有趣处便站在那里不动,猛盯着看。人家爱她模样娇俏,便乐意递给她细瞧,她也不懂,客气一番,道声多谢拿了就走。只苦了玉瑶,又要照料,又得防她磕着碰着,看见欢喜的,还要掏钱替她买下。

    正玩得兴起,她不防转头瞧见一位俊俏小郎君,身旁跟着个随侍,在市集上转,背影身量甚是熟悉。定睛仔细一看,竟是空延候公子南宫岚!

    她怀疑地摇了摇头,揉揉眼睛,蹦过去在他背后叫道:“南宫,你怎的在这?君何时来都竟未有动静!”对方回头,见她一脸迷糊,微醉带醺望着自己,显然也颇为吃惊,此处人多不便,就也不行礼,只一拱手:“小姐安好?”又忙解释道:“陛下节前下谕调母进京,故岚随母来都,正同小姐车驾前后错开——初来乍到帝都才六七日,正逢年中开市,便想趁机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她酒还没全醒,双颊绯红,此时见到故人倒也高兴:“本……本来身在帝都,我却几乎从未到过此处,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节间来玩,不想我们这样有缘,又在都中相遇。”

    南宫听毕,笑笑,略抬脸飞了她一眼,拖长着声附和曰:“岚早在江南便已说过,与小姐甚是有缘。”话间字句颇有些意味深长。

    碧落也不知是否听出他弦外之音,依旧兴高采烈问道:“既然有缘在此遇见,不如同去逛逛?我第一次来,想去瞧瞧那边杂耍曲艺,方才远睇,只觉有趣极了,还有左边酒馆,听闻里面有胡姬跳舞……”她还在盎然说着,身后是已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杂物苦着脸的玉瑶。

    那南宫闻言,将把折扇收起,细细长眼闪了闪,笑起来:“小姐有心,岚便奉陪。”

    她二人自去看杂耍。

    碧落见那伎人上下翻腾,又喷火丢环,不禁被逗得哈哈大笑,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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