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天下_分节阅读 8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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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浚却轻声道:“传吧。”

    名鳟忙应了,急忙向外跑去。

    如今陛下脾气越发不定了,已无端惩戒了不少人,甚至连一些个臣子都被罚去了俸禄。

    今日既有此兴致,真真难得,择了最好的歌舞姬,连声嘱咐,定不可出半分差池。

    宣室,更了红烛高火,男子手执酒壶,眼神微怅,异芒暗度,却一副心不在焉的寂寥。

    雅乐悠扬盘旋而起,丝丝流音飘渺,清远又似尽在耳边。

    刘浚稍稍抬眼,只见一众舞姬舞衣荡漾,迎风弱柳,渺渺衣袖盈盈飞舞,一阵香风细细袅袅。

    不过艳俗的女子罢了。

    刘浚瞥一眼,仍旧贪恋于杯中之物。

    突地,乐声流转,流音划过耳际,一声,若仙莺高啼月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此音此乐,世间,分明只有一人可唱的如此真切。

    云落……

    猛然举首,只见美人们巧笑倩兮,双臂开展,盈盈围作层层错落的簇簇花苞,仙乐曲折蜿蜒,声声流簇,紧紧包裹的花瓣儿,水袖一甩,荡荡舞衣,空濛凄迷。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歌音再度聆聆而起,渐渐低弱,最后一丝音韵,渺然如梦……

    水袖渐渐退开,一一呈现作花苞绽放的颤动。

    一众水翠色烟罗袖中,竟盈盈立了一名女子,女子红唇如丹,眉眼若画,刘浚缓缓放下酒杯,眼前一阵恍惚……

    不是云落,不是她!

    可是,那女子楚腰杳杳,纤指细细,挽一手兰花捻,纱袖荡荡如烟,似浩渺波粼中一朵初绽莲荷,盈盈若雾,秀致独立。

    好一首曲子,好一首歌词,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正文 玉露凋伤枫树林7

    缓缓站起身来,酒壶掉落在地,眼神凝望在那舞动翩翩的女子身上,神思却似飘过了万千年,过往种种尽皆自脑海中穿梭而过,如此多日的压郁心绪,似被这舞袖一抖,便消逝不在。

    这女子,怎不是那暖春四月,流艳杜鹃的绯红衣女子?怎不是那一舞动心,天地失色的倾城佳人?

    缓步穿过舞裙锦袖,香风阵阵如缕,倏然伸手揽过中央领舞的绝色女子。

    名鳟猛地一惊,慌忙挥手示意众舞姬退下,偌大宣室,光亮的青砖地面,映着一双相拥人影。

    名鳟亦忙退了下去,殿门紧紧关闭。

    怀中女子却猛地一抖,伏在帝王胸口,只觉心跳陡然加剧,娇喘细细。

    “陛下……”女子微微抬首,却见刘浚一双眸,光影交叠,焕影迷离,脉脉幽茫异度万千华彩,似掩去了这满殿高烛茫茫火焰,月虽皎洁,却亦比不得眼前男子夺目的光华。

    女子胭红满颊,却望着他,窘迫的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觉他的目光中,映出的是自己,却又依稀不是。

    刘浚凝望着她,女子翠眉含黛,烟丹点唇,凝白肌肤,一抹娇霞红灿,其美便似人间仙女,更比那宣室插满的暖菊花,更添娇艳。

    “好一个……佳人难再得!”刘浚幽幽念起这一句,修指抚上女子脸颊,女子微微垂首,赧然道一声:“陛下……”

    那声若流莺婉转,娇却没有云落般的清净,可风韵别成。

    缓缓回过心神,却仍旧拥着怀中娇婉艳媚的绝色女子。

    他已多久未曾赏过如此歌舞?

    “叫什么名字?”刘浚柔声问。

    云落略有羞涩,轻声答道:“回陛下,奴婢秦妍。”

    “秦妍?”刘浚道:“何时入宫?”

    秦妍秀眉微低,怯怯道:“有三年了。”

    “三年?”刘浚疑道:“朕怎的从没见过?”

    女子已喘匀些气,悄悄抬眼,娇声道:“宫中舞姬歌舞乐,难得演上一回,听闻陛下只爱看卫皇后跳舞……”

    忽觉失言,忙跪下道:“奴婢有罪。”

    刘浚眉心深凝,惘然怔在了当地!

    只爱看卫皇后跳舞,只爱看卫皇后跳舞,是啊,是啊,他喜欢,可他看过的,却只用十根手指便可数的清楚!

    不禁冷冷笑出声音,浩浩大殿,那笑声如同穿透了九霄云层,直上天庭!

    秦妍不禁身上一抖,望着帝王冷笑巍巍的背影,眼中一片惊恐。

    “陛下……”秦妍颤声道。

    刘浚这才回身,望着女子悚然目光,终究平下口气,低身扶起跪地上的女子,目光深深:“方才你唱的是个什么曲子,朕可从没听过。”

    秦妍见他面色稍霁,起身含笑道:“回陛下,这首《佳人曲》乃女婢兄长秦延夫所作。”

    “秦延夫?”刘浚凝眉:“怎么听着也是耳生呢?”

    秦妍嫣然道:“家兄是宫廷乐师,这宫中难得舞乐,凡是大典,也并不见他。”

    刘浚轻轻抬起她娇细下颌,几乎望进了她的眼眸中:“真好一个佳人难再得!”

    秦妍颊上流火,却依旧笑若明霞。

    腰上倏然一紧,女子绝色容颜笼上一层浓浓娇红,帝王怅然微醺的眼,流露情丝万千,吹吐在耳边轻轻一句:“以后,不必再以奴婢自称!”

    秦妍心上一颤,却不容过多思想,已被帝王打横抱起,庄素的宣室,高烛明红,依旧绚烂迷离、春风旖旎。

    次日,大军开队出城,浩浩烽烟,尘沙飞扬。

    宣室一夜春光,献歌舞姬秦妍册为夫人,赐居合欢殿!

    合欢殿,似总是雨露丰润的殿阁,华丽仅次昭阳殿的宫阁,便是帝王隆宠的象征,一连多日,刘浚皆宿在合欢殿中。

    如此情境,是这般熟悉,曾几何时,这样占尽了风光的女子,此时正独居在昭阳殿里,在宫女内侍们嘤嘤的议论声中、在夫人嫔妃或闲来无事或幸灾乐祸的言辞中、在旁人闪躲的目光中,似乎到处都在传扬着这位新夫人的美貌与温厚。

    昭阳殿秋意深浓,窗棂仿似都结了秋霜,云落一身浅绯色滚缎锦衣,一层月白色薄柔纱轻盈如雾,静静立在窗边,窗外菊香溢溢,簌簌花信与风共舞。

    “叶桑,你可见过秦夫人吗?”云落立在窗边,只是淡淡道。

    叶桑小心回话:“偶然见过两面。”

    云落拂一拂鬓边碎发,无意道:“是怎样的女子?”

    叶桑略一思量:“容色姣好,堪称绝色,待人也极温和的。”

    捋在鬓边的手微微一滞,云落缓缓回身,望向叶桑:“哦?果真是这般百里挑一的女子?”

    叶桑连忙低下头去:“可比着皇后,终究少了端静与高贵。”

    高贵?云落嗤的一笑:“何为高贵?她宫廷舞姬出身,我亦为歌女出身,又有何贵贱之分?”

    叶桑赶紧道:“是,是,奴婢失言了。”

    云落笑笑,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无妨,若非是艳压群芳,又怎能配得一曲《佳人曲》呢?”

    说着,幽幽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唇角含笑,目中隐有丝丝晶莹,神思亦飘渺如絮,脑中幻想着那将是怎样一个女子?是否,也如自己般,有无奈更有纠结?

    许久,回过心神,道:“叶桑,拿镜子来。”

    叶桑转身取了,菱花铜镜,映出女子绝色容颜,纤指抚上微白脸颊,岁月只在其中留下了风情万种,并无碍她亦足以倾城的绝美。

    曾记得,他信誓旦旦的誓言,温柔缱绻的眼神,和那一次次共赴生死的劫难。

    可一切终究破碎得如此轻易,云落冷冷一笑,曾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对这样的男人动一分真情,不然才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命运由不得她,一天一天的日子由不得她,他在身边,她恭谨端庄,他不在身边,她牵肠挂肚。

    她始终分不清这样的情愫,究竟与严萧那般朴素的心念有何不同。

    可是,是爱是敬,是深情抑或是感动,在此时此刻,却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

    另一个女人还是如期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她心中荒凉,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也许,那晚的枫树林,是安慰她的一个缘由吧?只是心中始终有一个心结——

    陛下,你就是看到了,却为何不说,不干脆废掉我呢?

    她始终,想不明白。

    日复一日,她只是庄重微笑的面对冷眼笑话的人,只是淡淡听着一句句流言飞语。

    也许此后的日子,便都是如此了吧?

    身体、精神以及时光,俱都这般重复的日子里一点点倦怠了。

    正文 天阶夜色凉如水1

    不过月余,宫中颇为盛行碧玉簪花,云落听闻,乃刘浚与秦夫人把酒言欢之时,突地头上瘙痒,以玉搔头(1),更言玉簪于女子而言甚美,于是宫中嫔妃几乎人人玉簪无数,几乎插了满头。

    云落闻之,不过一笑,倦怠的日子,慵懒的心绪,已令她无心争些什么,若说无意的失宠方还有一线生机,那么有心的冷落,便纵你是天香国色也无济于事。

    倒也落得闲在。

    “皇后,秦夫人请安来了。”叶桑匆匆来报。

    云落一怔,随而笑道:“倒还没忘了这个礼,虽然晚了足有一月,但总归是记得的。”

    起身道:“叶桑,取那身霓锦缎丝抽绒裙来,簪九凤莲纹簪。”

    叶桑忙是去了。

    宫女们一阵忙活,不过一忽,对镜一望,镜中女子,华服纤腰、清妆艳色,华贵雍容不减一丝风韵。

    随而转身出门,只见一身着蔚蓝色织锦薄绸裙的女子,发挽嫣然绢纱花,向斜侧一望,果然一支精雕细刻的碧玉明花簪,绿光莹莹。

    望那眉眼红唇,心下亦有一惊,如此惊艳绝色,倒真真是她未预料的。

    云落回神端坐,目光平和的望着她。

    秦夫人连忙施礼,面色恭敬,全没有一丝骄矜在绝美的脸上:“妾秦妍参见皇后娘娘,秦妍初入宫来,不懂得宫中规矩,前日才听了宫人提点,直到今日方才与皇后娘娘请安,望娘娘责罚。”

    好一张蜜甜的口,云落和然微笑:“不碍的,这不是来了。妹妹侍候陛下多有辛苦。”

    秦妍仍旧垂首,轻声道:“怎敢当皇后辛苦二字。”

    云落与她只闲说些话,便令她去了,远远望着女子婀娜背影,终归一笑:“倒是个知礼、温和的女子。”

    叶桑扶了云落进内殿,道:“是,听闻秦夫人性子甚是和润,从不与人争执,虽是在宠,亦无一丝张扬,反而颇为收敛。”

    云落坐在妆镜前,一根根拔下镏金簪子,笑容凝在了唇角:“真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纵是我当年恐怕也是比不得的。”

    叶桑眼中不无忧虑:“皇后,您……便只这般每日静静呆在宫中吗?”

    一句未免说得不恭敬,云落秀眉一凝,叶桑忙跪下了。神情却是恳切:“皇后,这宫内传言得甚是难听呢,说皇后您独自憔悴,早已……早已……”

    “说下去。”云落冷声道。

    叶桑咬牙低头:“说您早已是风光不在,每日以泪洗面呢,可是皇后叶桑知道,您并没有,您不过是深居简出而已,可是旁的人……”

    “旁的人说些什么,不必在意。”云落缓缓起身,低眸道:“起来吧,我知道你是急得,是为我好。”

    “皇后。”叶桑却不肯起身:“皇后,叶桑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落伸手扶起她,慨然道:“叶桑,你随我多年,我的一切你最是知道的,我有什么亦从不曾瞒着你,还有话不可直说吗?你尽管说来,不必有所忌讳。”

    叶桑站起身,恳切道:“娘娘,其实……其实叶桑……早便看出了您与严大人……”

    话到嘴边终究有所顾忌:“您与严大人情意匪浅。”

    云落面上微红,只听叶桑继续道:“叶桑只想说,陛下对您的宠爱,陛下看您的眼神,叶桑也俱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所以陛下一旦……一旦如叶桑一般察觉了此事,恐怕……”

    提及过往,云落竟不觉眼底微热,深深叹息:“你说的,我都明白。”

    “可是皇后……”叶桑又是急声道:“您可知道,那晚,就是陛下才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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