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二太太说道:“我一个做婆婆的,跟亲家太太说儿媳妇的不是,自然不妥,可实在是不好管教,我也没有法子。我且问你,这孩子也喜欢我们家信生,这话可是真的?若是有一分喜欢我们家信生,也不至于嫁进来跟进了火坑似的吧?我好心好言地相劝,这孩子怕是没有听进去,后天回门,亲家太太帮我好好劝劝。咱们都不是丢得起人的家庭,闹出来叫别人看笑话,实在不堪。”
钱太太连连称是,说道:“那是自然,后天我好好管管她。叫亲家为难了,我们也十分得过意不去……”
两边又说了两句,二太太便挂了电话。
坐在正屋的大椅上,二太太忽然想起信生,便去了信生的书房,一进门,果然他在这里。
二太太走进屋,说道:“不回屋里去,在这里做什么?”
信生是一脸不满之色,说道:“回去看她那副样子,有什么意思!”
二太太说道:“你们可是昨儿有什么不愉快?你也见过她的,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信生说道:“昨儿就是这个样子,我一揭盖头,还以为娶错了人。再说,她现在这副样子,哪是一夜之间就能变成的呢!”
二太太说道:“那是出了什么事情?”
信生说道:“都是你心急,什么都没弄清楚,人已经娶进来了。”
二太太一听,十万个不高兴,说道:“我弄清楚?这是你的媳妇,是你同意的!你又没了父亲,万事都是我替你奔波,回头还要埋怨我!”
信生听她又说这些,不由皱紧了眉头,说道:“算了算了,是我的不是,那现在又如何是好呢?”
二太太说道:“如何是好?少不得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好好治她!”二太太看着信生,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认识应该是出现了偏差,信生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样独立自主,他没有主见,也没有遇事自己解决的自信和能力。甚至很多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然而自己有很多事情也不能十分明白清楚,这一对孤儿寡母,将来可怎么办呢?
二太太的气已经被扑面而来的愁闷赶走,她出了书房,就听见小卉说道:“老太太怕是早备好了,这样的小东西何必拿去呢?”
二太太才想起明天明芝就要住进嘉美堂了,便走进了明芝的屋子,小卉见到,忙说:“小姐,太太来啦。”
明芝忙起身相迎,小卉出去取热水,二太太长叹一声,说道:“你去那边也好,现在你这个嫂嫂,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来,你在这院里总是不好。和姊妹们在一起,离着你四婶又近,缺什么只管找她,或是和安姐儿合用,老太太也不肯亏了她。”
明芝在一旁一直点头,二太太见女儿这样小,还知道趋利避害,就懂事的程度而言,比信生还要好些。便说道:“你看你哥哥……以后可怎么办呢?”
明芝第一次听母亲这样问,不由得很郑重地想了想,说道:“哥哥为人太直,不懂得圆滑处世;其次,我看哥哥对于自己将来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也还没有什么认识;再次,哥哥现在这样的家庭状况,就是开学,恐怕也不能十分顺利地学习。”
二太太说道:“古话说成家立业,他是大学生了,又是自己相中的媳妇,总不会差。结果,竟比那强配在一起的夫妻过得还不堪!你说你那个二嫂子,也实在……真是叫我开了眼!”
明芝刚要说话,看见小卉端着热水进来,便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自己倒了杯热茶,递给二太太,说道:“据母亲以前说,这个嫂嫂以前也是很活泼的。既然今天变成这样,只怕也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否则,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糊涂到跟自己过不去呢?必然是心如槁木死灰,对自己的将来毫不在意,才会如此。”
这话正触动二太太,她拉着明芝的手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明芝说道:“人都娶来了,只有继续过日子了。最好能解开嫂嫂的心结,以前有什么放不下的,现在劝她放下,她自然就会相夫教子好好过日子了。”
二太太连连点头,说道:“我明天去趟钱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罢,又看看明芝,不由叹口气说道:“难为你这样明白!你哥哥若是也这样聪明通透,何至于此呢!”
明芝忙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冷眼在一边看着,自然能明白几分。”
二太太看着明芝,越发的满意,又说了几句话,便嘱咐明芝好好睡下,自己走了出来。
到了第二天,伍娟倒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可是眼里却没有一丝光采,众人见了她也觉得无聊,因此都不大理她。
于是,到了回门的日子,信生陪着伍娟回钱府。安芝等人可算是松了口气,聚在嘉美堂看书画画聊天,很是惬意地渡过了一天。到了晚上,信生回来,一脸的不快,伍娟也只耷着眼皮,白净的左脸红了一片,似是给人扇了一个耳光。三姊妹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
信生夫妻跟老太太请过安,老太太只当看不见伍娟脸上的红印,说道:“你们也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信生和伍娟谢过,便回二院去了。二太太尚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陪着老太太干笑两声,便都各自散了。
回了嘉美堂,幼芝吐了吐舌头,说道:“看见二嫂嫂脸上的印儿没?这一巴掌可真够狠的,是谁打的啊?”
安芝看看明芝,忙说道:“你也别多事了,这种事可不好乱猜。”
幼芝看看明芝,明白过来,说道:“我也就是好奇……”
明芝说道:“你们也不必忌讳我,这一位嫂嫂真是厉害,搅得阖家不宁。”
安芝说道:“大姐出嫁那么顺利,之后也没听说出什么事情,一家和睦,婆婆还叫大姐姐掌家,过得多好?偏这一次就这么多风波。”
安芝低着头,想着自己若是真的嫁给了不喜欢的人,难道也要像二奶奶这样自暴自弃不成?如今她这副样子,外人看着不堪,她自己也不觉得难受吗?
而明芝想起当年老太太对于儿女婚姻的看法,若是自己的婚事也依着母亲,糊里糊涂成了,到时候不能尽如人意,可怎么是好呢?唯有让老太太干预,她最是看人精准的,或是自己争取。
幼芝看着两个人各自陷入沉思,只觉得好笑,又觉得无什么东西可想,只好翻出一本书来看。
27、泄天机孤女传密讯
二太太屋里,陪着伍娟去了钱府的使女正汇报着白天的事情,越说,二太太紧攥着的手就越发苍白。
“亲家太太还只知道抹泪,二奶奶埋怨说,当初为着省事,把她丢进了周家,她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再不能好。亲家太太说,女人这一生,就图嫁得好,一世安稳,后面的,她们关了窗户,我也听不清了。隐约听见亲家太太说什么‘戏子’,‘司令’,后来亲家老爷火了,很是高声骂了两句,说‘真是后悔把你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有什么‘都是你妈坏事,慈母多败儿’,再后来二奶奶嘟囔了几句,就听见里面扇耳光的声音,亲家太太又是喊又是求,亲家老爷说‘你若老实,总能想办法出面斡旋’,‘生死都在你手上,自己看着办’。之后就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二奶奶从里面出来,脸上肿得老高,之后一直到回府,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二太太隐隐察觉到事情的来龙去脉,闭着眼睛强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说道:“今儿的话不许跟人说,你回去吧。”
那使女自然知道里面的利害,忙退了出去。二太太咬着牙关,想着钱家实在没有良心,竟塞给她这样一个儿媳妇!他们都是知道的,怕是自己家女儿迷上戏子,管不住了,才匆匆打发着嫁了。如今威逼利诱,不叫人在婆家闹。可是这么个不死不活的东西放在家里,看着都觉得晦气!乖乖听话还好,若是不能,闹出什么丑事来,几辈子的脸也丢出去了!
想罢,二太太便坐不住了。思来想去,这事钱太太那里套不出什么来,她那弟妹自然也不敢提,从钱家嘴里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既然伍娟总是去戏院,怕就是为了和那戏子私会,到时候找人跟随,把她的行踪细细地记录下来,真的抓到了她心仪的那个戏子,使个手段赶他出京,想来总不至于十分困难。到时候人已经走了,伍娟不就能安安心心留在府里过日子了?
想到这里,二太太深感此事的紧急,便叫了自己的马车夫,叫他把自己老婆张嫂找来。这个人是非常老实的,最是不爱搬弄是非,只消多打点她几个钱,她也乐得接这个活。
二太太也不跟她多说,只再三吩咐她不可叫二奶奶察觉。张嫂连连点头,便在二院的下房住了下来,等着伍娟出门,就跟着出去。
谁知二太太安排了这些,伍娟却是安静了下来,整整四五天也不曾出门。二太太想着,也可能是亲家老爷发怒震住了她,伍娟也确实老实了很多。虽然心里略放宽了些,二太太还是吩咐张嫂不可懈怠。
这两天安芝也乐得逍遥自在,明芝见二院也没有出什么事情,人也轻松多了。每日里和姊妹一起读书聊天做做针线,日子过得颇为安闲。
这一天,正传来她们的大姐兮芝喜得贵子的消息,周家人自然高兴,安芝等自觉长了一辈,更加的得意。嚷嚷着要去看望兮芝,老太太说哪有这样急巴巴的去看产妇的道理。吩咐韩氏送些礼品探望,不许几个丫头吵闹兮芝。安芝说道:“如今我们也是做了姨妈的人了,却不叫我们去看外甥。”
明芝笑道:“老太太说的也对,咱们去了那里,又吵又闹,大姐姐如何休息呢?”
幼芝说道:“咱们何曾吵闹过呢?不过既然不让去,那就算了,总有见外甥的时候。不过,这么高兴了一阵,却不能出去,总是不大痛快。”
安芝撅着嘴道:“那能怎么样呢?都说咱们年纪小,也不能出去上学,出去玩,出去交际,只等过了这两年罢!”
幼芝突然眼前一亮,低声说道:“前几天苏梅跟我母亲说她家人找来了,就住在祥云胡同。今儿本来准了苏梅回去探亲,咱们也跟着去怎么样?”
明芝忙说道:“这可不行,你叫人家父母怎么招待你呢?”
幼芝说道:“我又不是去那里骗吃骗喝,不过见识见识这些人过得日子。他们也不必招待我,只要任我四处转转就好。”
安芝想了想,说道:“这也不大合适,祥云胡同离咱们这里也不算远,有时候出门能路过,很是破旧。那里什么人没有,去了总不安全。”
幼芝说道:“有马车夫陪着咱们呢!再说人家一家人住得,我连去也去不得吗?”
苏梅忙说道:“我们家……也多亏七小姐帮忙,您要去,自然没有关门不许入的道理。可是实在是蓬门荜户,不好意思罢了。”
幼芝说道:“我照顾我这么久,去府上看看,一来我虽说是为了解闷,二来也是要表示感谢的。”
说着,只看着苏梅,苏梅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几位小姐想来,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安芝笑道:“你要是真的觉得为难,我就不去了。”
苏梅想了想,幼芝兴冲冲地约好了来,但少六小姐一个,也不合适。若说自己为难,估计七小姐也会觉得扫兴,便说道:“不为难,各位都来吧。”
几个丫头借着给赵科长的女儿庆祝生日的由头,带着各自的小丫头坐上马车出了门。一路到了祥云胡同,在一个大杂院门口下车。苏梅有些尴尬,说道:“这是杂院,也不是住宅。我悄悄带你们进去,别惊动了旁人,都出来看就不好了。”说着,领着几个人径直去了东面的屋子。
一进屋,便是一张八仙桌,供着一副泛黄的山水画,旁边摆了两张椅子,都有些残缺。屋子的一角是一张木床,右边的墙上掏出个门来,挂着蓝布帘。屋里光线不大好,纸糊的窗户还随风发出阵阵声音。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拿着一个小笸箩,里面是一些布头,抬眼笑道:“姑娘回……”看着眼前几个人,竟愣住了。
除了自家女儿,还有五个女孩子,个个白净漂亮。其中三个,更是衣着华丽,一身富贵之态。女人忙看着自己女儿,苏梅说道:“妈,这是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这是跟五小姐的小卉,跟六小姐的若素。”
女人忙放下笸箩,说道:“原来是东家小姐们啊!快坐快坐!”说着,那袖口擦了擦那两把椅子,招呼她们坐下。幼芝看着屋里,虽然又小又旧,好歹也算整洁,便勉强坐了下来。
苏梅涨红了脸,说道:“妈你也别忙了,人家就是来转转,也坐不了多久。”
女人忙说道:“你这孩子不懂事,来了就是客人,哪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一边说,一边对着幼芝笑:“谢谢七小姐照顾我们家……我们家苏梅,这孩子什么也不懂,还要您多担待。”
幼芝说道:“那是没有的,苏梅很好,我很喜欢她。”
这话说得女人脸上像开了花一样,忙着叫里面的孩子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相貌中等的女人出来,扭捏地笑了笑,接着又是两个小女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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