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子_分节阅读 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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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外的雨仍在哗哗下着,没有一点儿要停的迹象。

    靖宣冒着大雨朝书房奔去,拿了伞走出门口却一不留神撞到了正走着过来的萱玉,顿时将她的粉色锦缎沾得满是泥水。

    “你这冒失鬼,怎么也不看路?”萱玉拍着身上的衣服恼道。

    “夫……夫人,真是对不起,是小人没看见你。”

    “你急着这是要去哪?”萱玉叫住靖宣问道。

    “是,是给王爷送伞呢。”

    萱玉一把拿过靖宣手中的雨伞道:“王爷在哪?我去给他送。”

    亭中,提起西津之事,睿王便想起了那天的军报,不由脸色一沉。

    婉月瞧出了他的不悦,问道:“西津本是必取,王爷怎么面露难色?”

    “夫人这般聪明难道会不知?”

    婉月缓缓道:“若是王爷不介意,就容民妇猜一猜。王爷不悦,应该是有三个原因。其一,唐滔洛川军不肯受降,残杀六万邕池兵,虽西津已取,但是此事一传出去,对王爷声名有碍,只怕会落个残暴不仁的骂名,以后也再无人敢归顺。”

    睿王点点头,这的确是令他恼火的一件事,他征战四方,除了权谋手段,最重要的是令天下归心,可唐滔居然下手如此之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当初是他下令歼灭纪玄,就是现在想要怪责唐滔也是他错在先。

    “其二,纪玄是黄胜手下一员勇将。西津失了是小,但从此王爷和黄胜的这梁子便结大了,这一场仗一触即发。”

    他尚未筹谋好一切,此时对战黄胜,并无必胜把握。

    “至于这第三,王爷是在担心……”婉月盈盈的目光对上睿王,他深邃的眸子一闪,凝神看着婉月。

    “三公子是什么人王爷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能够想出分兵围断的妙计,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夫人可知这高人是谁?”自西津捷报传来,睿王心中便一直在担忧此事。

    “我不知道,但是此人定在王爷的……王爷的谋士之中……”婉月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她额上冒着冷汗,一只手捂着肚子。

    睿王见她神色有异,忙上前搀扶,一握她的手竟是冰冷冰冷。

    “我……有些不适……可能是动了胎气……”

    睿王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将婉月打横抱起道:“夫人别慌,我这就送你回府,请大夫过来!”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睿王抱着婉月在雨中疾奔,他顾不上自己已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也顾不上府中路过的下人异样的眼光。

    他紧紧抱着婉月,一边跑着,一边对怀里的人儿说道:“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从来没有谁能让他这般焦急,这般关怀,也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般方寸大乱。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睿王的身份,忘记了主下之别,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婉月,你不能有事。

    “我从没见过他会这样……”不远处握着油纸伞的萱玉瞧见了这一幕,微带苦涩地对身旁的云枝说。

    原来他不是天生严酷冷漠,原来他不是天生疏离霸道,他也有温柔多情的一面啊,只是那一面,却给了这个永远不知面目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真情流露啊,只是婉月如此聪明的女子又怎会不知?

    14

    14、先发 ...

    华大夫仔细地给婉月把了把脉,回睿王道:“王爷放心,夫人没什么大碍,服几贴保胎的药就好了。”

    睿王身上的衣衫湿湿的贴在身上,粘潮得难受,隔着纱帐,他隐约瞧见婉月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他不说话,只远远望着,他的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屋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心跳。他不该留在这儿的,可是脚步却又像定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去。

    “王爷……”婉月微闭着眼,在纱帐中轻轻唤道。

    “夫人,你说……”

    “我想见宁远……”她疲惫地说道。

    睿王的手掌握成了拳,纱帐中的婉月看不见他现在蹙眉的样子。他一蹙眉,脸上便沉寂得可怕。

    “我已经派靖宣去请先生了,算着时间也快回府了。我,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王爷留步,婉月有话要说。”

    睿王一怔,只见纱帐中的婉月撑着身子正要坐起。他走上前去,想要去扶,可刚走到帐前,婉月却道:“你不要过来。”

    她的话似乎是有着一股威慑,令得睿王再不敢走上前去。

    “夫人身子不适,有什么话改日再说。”他担心婉月的身子,怕她太过操劳。

    “不,我今天一定要说。”婉月侧过脸看着帐外的睿王,虽轻纱隔面,但婉月这等冰雪聪明,今日睿王的这番情意难道她还感受不到?

    她低低叹了口气道:“王爷天降大才,是一代英雄人物,只是这英雄最难之事便是躲不过儿女情长。想当年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是个气吞山河响当当的人物,但还是逃不开情这个字,最终乌江自刎,英雄不在,只剩挽歌。”

    睿王没有料到婉月会和他说这些,他一直以来都将这份感情隐忍在心中。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婉月继续说道:“我夫妇二人原是战俘,幸得王爷抬爱,留在身边。我是一介女子,没什么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我的夫君完成他的心愿。在这乱世中,千金易得,名士难求。王爷是明主,定知道孰轻孰重,若是王爷放任自己的感情,婉月只有与宁远请辞还乡。”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子洛对先生和夫人只有敬重,再无其他。”婉月的话字字铿锵,如同利锥刺进睿王的心中。

    “若是如此自然最好。王爷才刚大婚,夫人年轻貌美,与王爷郎才女貌,该是不要辜负了她才好。”

    婉月顿了顿又道:“民妇的相貌想必王爷也听过传言,兔唇龅牙,奇丑无比。”

    睿王忙道:“这些都……”

    “这些都是真的。”婉月堵住了睿王没有说出的话,她婉婉道,“这个世上只有宁远一人不嫌弃我的相貌,真心待我,娶我为妻。早在嫁给他的那天,我就发誓,这一生一世我都会守在他的身旁,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司马晋何其有幸,能有此佳妇!

    王府的西边园中睿王对着月色怔怔站着,这一处是王府中最宁静的地方,面前赫然立着的是“昭明夫人”的墓碑。

    这些年来,除了每年的清明,他只有两次独自站在这里。

    一次是被德沁夫人、如意夫人觊觎世子之位,彷徨之时;还有一次便是今日。

    婉月的那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若是他仍存此心,便是将他们逼走。

    寒露微湿重衣,念念心事问谁知?

    天下江山,心爱之人,孰轻孰重?

    若是当年早了一步,此刻他们是不是就不是如此境地,也许她早就成了他的妻吧……

    不远处的大树旁传来“嘎吱”一声的轻微声音,仿佛是有人踩在了掉落地上的树枝。

    这里一向安静无扰,睿王警觉之心顿时大起。

    朦胧夜色之下,树旁仿佛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睿王跟上前去,那人只有背影,却看不清面目,身形矫捷,似乎身怀武功。

    “什么人?”王府戒备森严,这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睿王欲待上前看个清楚,却不料那人回转而来发出一支短镖,正中他的左臂,中镖之处一股紫黑的血液流了出来,顿时一阵麻意随着手臂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脑际,眼前一阵晕眩黑暗。

    漫天的星辰闪耀在辽阔无垠的夜空中,闪烁着印刻在他眼中,难道这就是他在这个世上所见到的最后之景?

    睿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时分。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屋外的洒金暖光透着窗户纸儿柔柔地照射进来,令他一阵恍惚。

    “哎……”他动了一□子,牵动了左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妥当,却仍是微微疼痛。

    他的叫声惊动了一旁伏在桌上的萱玉,她蓦地惊醒过来,跑到床边喜道:“子洛哥哥,你终于醒了!昨夜可把我们急坏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皱着眉问:“是谁救我回来的?”

    “多亏了昨夜子汶经过那里,他见你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可吓坏了,连夜便招了华大夫过来为你治愈。也不知是什么人下的狠手,镖上居然有毒,若不是救治及时,只怕……只怕我从此便见不到你了……”她说着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镖上有毒,来人是要置他于死地,会是什么人呢?

    睿王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的身影,却也仍不能确定。

    “昨夜我受伤后,哪些人在这儿?”

    萱玉想了想道:“德沁夫人、如意夫人都来了,她们也都急坏了,在这里一直到天亮才走,还有子汶、靖宣也都在这儿。兰凌先生、司马先生他们听到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一直守在外厅,此时想还没走。”

    “他们也来了?”睿王一把抓过身旁的外衣,便要起身。

    “你这是要去哪儿?”萱玉拦住他。

    “我有事要去和他们商议。”

    “不行,”萱玉仍是抓着睿王不放,她昨夜一直守在他身旁,又是担心又是焦急,一双眼睛已经像核桃一般肿起,旧痕新泪一起挂在脸颊上,楚楚可怜。

    “你伤还没好,先躺下休息,有什么事也不急于一时。”她半是劝慰,半是央求。

    “别那么孩子气,”睿王挣脱了萱玉的手,仍是坚持下了床,“我去去就回。”

    外厅中,兰凌等一众谋士也是一夜未眠,都在等候着睿王醒来的消息。

    兰凌、鹤敬、郭子煦、水霁、司马晋,五个人都在厅内,睿王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儿,站在外面细细看去。

    郭子煦年纪大了,熬了一个晚上有些禁受不住,伏在书案上拼命打着呵欠;

    水霁独自坐在一旁,摇着手中折扇,背向而坐,看不出什么表情;

    至于司马晋、兰凌和鹤敬则站在一处,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个个神情焦急,仿若火灼。

    他推门而入,屋中几人一惊,都围了过来。

    伤后的睿王面色有些苍白惨淡,他那双天生的薄唇似乎失去了原有的生机和润泽,一下子黯淡下去,唯一未变的是他凤眸之中的凌厉和冷峻。

    “王爷,您的伤不碍事吧?”这些谋士之中,还是兰凌对他最为关切。

    他摇摇手,表示并无大碍。

    鹤敬问道:“王爷可知昨夜暗施偷袭的是何人?”能在王府之中来去自如,又以毒器伤人的,不可轻看。

    睿王的一双冷目向堂上五人一一扫去,随即面色一缓,道:“我就是想来问问诸位,你们觉得昨夜之事会是何人所为?”

    兰凌略略一想,禀道:“此人出现的很是蹊跷,要么就是武功甚高之人,来无影去无踪,要么就是早有预谋,潜伏在王府只待时机下手。依在下之见,许是黄胜派来的杀手。”

    “哦,何以见得?”睿王淡淡问道。

    “洛川军降杀纪玄,黄胜损失六万大兵,就只这一点,他心中一定对王爷怨怼甚深。”

    睿王颔首而示,又转向鹤敬,“鹤先生可也是这么想的?”

    鹤敬沉吟片刻道:“鹤某觉得兰先生所言有理,不过要说仇怨,只怕平江侯那边也有嫌疑。”

    齐楚天捷报早已传来,平江西线六城,如今也只剩下最后的东都未破,他大半城池失在睿王手上,此仇此恨比之黄胜要来的更甚!

    “子煦先生和水先生是何看法?”

    郭子煦认为定是黄胜和平江侯之中一人所为,但两者同样可疑,吃不准是哪个,因此并未多言。

    水霁则更倾向于是黄胜所为,进谏道:“王爷此番与黄胜仇怨甚深,若是他这次未曾得手,怕是两军开战在即。”

    “那水先生的意思是?”睿王问道。

    “既然两军势必会有一战,依在下看倒不如先发制人,进兵黄胜的腹地——涟州。”

    “水先生所言极是!”郭子煦和鹤敬纷纷附议。

    从进屋至此,唯司马晋一言未发,睿王的眼神中夹杂着捉摸不透的情绪,抬眼瞧着颔首而立的司马晋。

    “司马先生,你可赞同?”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此时虽不是最佳时机,但与其坐等黄胜大军压境,倒不如先集兵开赴涟州,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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