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妖魔王美丽的不甚真切的侧脸,看不见任何可供揣测的细微的表情。叶昔没有躲避蚩尤的视线,尽管她眼下真的猜不着蚩尤沉默的意思。应允或是拒绝,蚩尤他,都该很干脆的。
金色眼瞳隐藏在深沉的灵力后,掩去了目光中的灼灼,无人能发觉。
所有人或妖魔都以为那最古老的王与最年轻的王应该是从来没有过多地接触的,但实际上,从湮羽初次看到蚩尤时起,这个年轻的强大的妖魔就从未走出过她的视线。所以此刻这看起来不过是些微反常了点的沉默,已经令那双灿金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嗯。”
蚩尤终于神情冷淡地点头,这让所有人都暗自舒了一口气,而在梧桐萧疏的枝干后,湮羽的目光冷冷地移向叶昔。被寒冰冻住的火焰以最狞狰的姿态从眼眸深处腾起,她是从不需要控制自己意志的,这世上,也再无第二件事能激起她记忆里这澎湃的怒意。
很多年以后,当公孙筱选定了她第三个侄女来继承这个古老家族时,多年前这瞬间才第一次被人提起。那个孩子虽然世面也见得不少,毕竟还年轻了些,不能理解只是两位妖魔王一刹那的交手怎会让这位名重于外的姑母在隔了那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时还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回过神来的公孙筱未加多言,只是让那孩子明日起搬至本家,接受她与杜筱寒真正的训练。
很多事情,不亲眼见识,亲身体会,是不能彻底明白彼此间差距的。正如妖魔与人,正如最古老的妖魔王,最强大的妖魔王,与最负盛名的人类巫觋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距离,尽管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的确是瞬间,叶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只看到蚩尤走到杜筱寒身边,才伸出手,忽然一股强烈的气流如汹涌的海浪般从蚩尤那边直扑过来,在差点让人窒息的痛苦中,叶昔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拖出了那道无形海啸的范围。
眼前飞扬的黑发不属于她,叶昔艰难地仰头,一双冷冽的金色眸子正射向前方发丝、衣衫被灵力激荡起来的蚩尤。
“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你真把自己当作了人类的家臣么!”
“你想干什么?”
蚩尤冷淡的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冰寒,同时抬手压住身边肆意奔涌的灵力,缓解了巫觋们雪上加霜的危机。
“我告诉过你的,别忘了你的身份。蚩尤,你不是人类,更非幽灵鬼魅之流,你是妖魔们的君王,人类那些零碎琐事,何能吩咐得你动手!”
“能不能,都是我决定的事,别让我再说第四遍。”
“若非你执迷不悟,我岂会这般干涉!”
湮羽睨视了手中抓着的叶昔一眼,对她的惊惧报以轻蔑冷笑。
“区区人类,不知所谓,却竟引得君王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置己身甚至置妖魔界于不顾!哼,这般浮浅的生物,你们到底是看中了什么!”
叶昔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这女王的话听着怎么好像很有点暧昧呢,是对她跟蚩尤的亲近非常之不满吗?可那个“们”字的意思?
蚩尤的眉也皱得紧了,他性情虽冷,却不代表听不出湮羽话底里隐着的那点丝丝许许的嫉恨。
“我与你与九黎一族之外的妖魔皆无关,别把我跟你的过往扯在一起。湮羽,放了叶昔,我可以不追究。”
“——无关……”
湮羽脸上竟突然浮起微笑,衬着那对寒光凛凛的金色眸子,叫叶昔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蚩尤啊,你须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
灵力卷起的狂风苍劲地旋过湖边幽静的林荫道,湮羽带着叶昔消失了,只留下枯枝断裂的声音惊心地在暗夜深处远远回荡。蚩尤神色冷淡,目光如冰,却没有追,那是往凤华城去的通道,在湮羽的势力范围内,他紧追过去也不能保证能安全救回叶昔。
微微侧身,蚩尤看一眼公孙筱。
“我会命共工来助你。”
“有劳了。”
公孙筱躬身谢过,神色间有些犹豫,但干脆地问。
“陛下,你能保得叶昔平安吗?”
“……那是我的事。”
抬头启开沉寂五千年的通道,蚩尤转眼消失在黑暗中,公孙筱未多感慨,她即刻吩咐道。
“我们立刻回去,先打电话,命人封严阵法。”
话未竟,公孙筱倏然住口,她猛地转身看向林荫道那边枝叶交错的矮灌木丛,厉声喝道。
“谁躲在那里?出来!”
在两名男觋谨慎靠近后,灌木丛后传来声音。
“姐姐,是我。”
从树后站出来的是公孙篁,带着些困惑的表情,她似有些拘谨,又似力图镇定地站在那里,对公孙筱说。
“姐姐,你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最近失眠得厉害,干脆出来走一走,谁知你们也在这儿。”
公孙篁微笑着回答,她看着公孙筱。
“姐姐,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已经听到了,大家不要紧吧?”
“没什么,都是司空见惯的,族里早有安排,你不用担心。夜深了,你一人在外并不安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好。”
乖顺地点头后,公孙篁从树丛后走出来,巫觋们神色自若,一边冷静地注意周遭情况,一边平静地撤往停车处。公孙筱走在公孙篁身边,淡淡道。
“篁经常夜间出来吗?”
“偶尔啦,姐姐你放心,我的身手好歹也是你亲手训练出来的,有几个人能打得过我?”
视线静静扫过妹妹笑容端丽的脸庞,落在那双睫毛长长的眼睛上,公孙篁依旧平淡。
“你应该知道的,有些东西,人对付不了。”
“反正我什么都看不到嘛,普通人撞见的机会毕竟很小。再说了,我只是出来走走,什么都不理会的。”
“……那么,今晚呢,篁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公孙筱停下脚步,眨眼间一侧身,正站在公孙篁面前,语气未见严肃,气势未显凌厉,其中锋芒却让公孙篁不禁一震。空旷的街道上,北风呼啸的声音令人心里不由发颤。
公孙篁抿紧嘴唇微微垂了垂眼帘,眸中一瞬的闪烁后,她直视着公孙筱。
“我好像知道拥有灵力是什么感觉了,就在刚才,姐姐,你信吗?”
第七章 那些风花雪月
更新时间2011-4-8 17:03:10 字数:4475
缩着脖子戳戳面前硕大的灿金色花朵,叶昔叹气连连,这花若是长在人间的话,以她现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一定早摘下来和雪吞了,牛嚼牡丹再煞风景好歹也能填肚子不是?可,这里是妖魔界,更确切点说,是在湮羽的地盘上。
长在北方女王花园里的东西啊,就算此刻满枝挂的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而是香喷喷的鸡腿美滋美味的新奥尔良烤翅,也还是忍痛把口水咽回去的好,千万不要乱碰。跟妖魔王们打多了“交道”,这点常识,叶昔怎么着也有了。
可是,真的好饿啊啊啊~~~
叶昔悲摧地举目眺望已经看了不晓得多少遍的远方,晴朗的深蓝的夜空,明朗的水晶盘似的圆月,白茫茫一片雪原真个是玉鉴琼田三万顷,时不时阵阵清风卷起,吹出漫天纱一般的霰雪,再配上玄奇的金色花朵雍容华贵地满枝满桠绽放的曼陀罗花树林,还有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堪比黄蓉家桃花岛的这股子邪乎劲儿……唉,眼前这幅景致啊,真是要浪漫有浪漫,要神秘有神秘,要空寂有空寂,而且还真正纯天然,绝无污染,连个瓜子壳雪糕纸也绝无半点的净地,偏偏蹲在此如画河山里的不是痴男怨女不是诗家画客不是风光摄影师更非执着的驴友,而是她叶昔。
世上饿死的人有千千万,她真的不想成为其中之一,更别说她平静的小日子原本跟战争没瓜葛,跟贫穷也还是有段距离来着的。
说来说去,为什么会是她跟蚩尤扯上了关系呢?命运这玩意儿,真的存在么?而对命运来说,一切又到底是必然还是偶然?
手指无意识地把那朵倒霉的金色曼陀罗花戳了又戳,叶昔托着下巴老祖母一般地回忆。真是奇怪啊,明明当时吓得落荒而逃,根本就当那些是个噩梦想给灌了水泥丢海里的,可是如今每每回想起来,画面却总是那么清晰,那个人间的初春的夜晚没有这么静这么远这么纯粹,然而他的出现让那夜色似乎也清亮了起来。
但其实,除了那副卓绝的美丽姿容,除了那份清冷,蚩尤不过是个坐在高崖上远看尘世的妖魔王罢了。
没有叶昔自内心深处敬重的英雄气概贤者气度智者风范,也没有正统魔王们张扬狂妄的鲜明个性,更不是神佛般唯一的绝对的威严庄重与慈悲,若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冷心冷面的蚩尤或者就要被踢到孤僻者自闭症的队伍里去了。不过蚩尤到底不是人类,即使他在妖魔界里也多么地不合群,他站在那里,却就是会夺走周遭所有视线。正如在不知不觉间,叶昔眼底竟然就烙下了这么个绝不适合做情人的家伙一样,明明一边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这是绝对的永远没有任何可能的单相思,一边还甘之如饴。
呵,喜欢猫的人,果然是被虐狂。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以后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叶昔从不是会逃避现实的人,但事实是这几个月来,她确实在有意无意地不去想今后。
人总是有着各种渴望的,更不会有人不憧憬得到自己恋慕的所爱,而在爱不得的情况下,人们也许会用尽一切浪漫的诚恳的乃至恶劣的手段去争取,也许会转而经营另一段爱情,也或许,是让无所不能的时间来帮助淡却那些终会变成曾经的刻骨铭心,只是到了叶昔这里,她无法争取但不愿舍弃也不愿淡忘,因为这是叶昔这个人所以存在的一部分,是唯一的绝对的真实,在这个猝然之下会惊觉其实可能我们什么都无法真正捉摸到的世界上。
垂下酸软的手臂,叶昔长久地凝望着花枝深处,她终于开始想蚩尤的现在了,她不得不打算若蚩尤救不了,或者,蚩尤干脆不来,她该怎么办。
她想活下去,她会存在,绝不是为了今天死在这里的。
叶昔回头,这片自然里唯一的人工制品,哦,不,应该说是魔工建筑,就是身后那座高塔了,也不晓得人间里的北欧风情是不是打这妖魔界流传过去的,反正凭人类的本事,应该是无论如何也复制不出这座塔就是了。而此前无论叶昔怎么以这塔为坐标拼命走,塔却永远在那个距离上,她出不了茶花林,更无法靠近那高塔半步,所以,如果她要抗议,也只能对着那塔发话了。毕竟以心理来考量,湮羽把她抓来关在这儿,而不是立刻解决了她的小命,那表示她有可能会期待在暗处愉快地冷眼睨视她的凄惨——倘若这条人类阴晦的普世心理也适用于骄傲的妖魔女王陛下的话。
“请问,有人在吗……哦,对不起,口误了,劳驾,有妖魔在吗?”
叶昔只是把声音略拔高了些,反正不用担心对方会听不到。
“……”
当然,空寂的雪地里,连她自己的回音都没有。
“我说,有的话麻烦‘吱’一声啊,不带这么玩压抑沉默战的!好歹来给指控下罪状,给个认错机会行不?”
“……”
“反正听凭处置,至少让人做个明白鬼好吗?”
“……”
“——真是欺人太甚!怎么能连个狱卒都不屑安排!!!”
叶昔颇有些忿然,她是有自尊的好不好,就算人跟人的差距银河样摆在那,也要酸葡萄一把才对得起托生为人的嘛。
但不管她这边怎么不满,整个雪原上仍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呆了半晌,叶昔叹气,换了朵不幸的花一边无趣地戳戳戳,一边嘀咕。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无辜的么?有吗?肯定没有!我可不是坏人的对吧,只是摸着良心说确实没那么高尚而已,但这又不是罪呀,况且跟你们妖魔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可怎么就莫名其妙被你们女王讨厌上了呢,怎么就莫名其妙给提溜到这儿喝西北风了呢,呃,难道——我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所以她路见不平一声吼?可……拜托,那是蚩尤诶,人家我就算真的变野兽,他也不是跟那张脸相称的美人哪!唉,六月飞雪算什么呀,老天爷你有本事给我下蛋糕来!”
高塔上,在叶昔无法看见的巨大的落地窗前,湮羽站在那里,尽管只是个背影,尽管她一直沉默,但这满室华丽的灯火、云锦帷幕、水晶帘和美丽的英俊的妖魔们便都成为这北方女王的衬景,室内是一如室外那片雪原般对寂静,即使他们都能听见叶昔的嘀咕。
打破这沉默的是来自凤华城里的声音,有妖魔来报。
“陛下,东方九黎族之王来访。”
侍立在旁的砂音清楚地看见湮羽的肩很轻微地动了下,而后,湮羽自然垂下的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带了谁来?”
“蚩尤陛下是独自前来的。”
“……说了什么?”
那妖魔略迟疑了下,有些紧张地回道。
“他说,陛下若不将那人平安还来,就要、就要结束我苍族的存在。”
灵力给予妖魔们的不仅是卓绝的力量,对人类来说,最足以羡慕的应该是妖魔们不会为自然界的寻常冷热所困,所以无论天气如何,他们尽可按自己的喜好裹个粽子装布偶装或是干脆终生一袭轻纱了事。但寒意总是会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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