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继续扮温和大姐姐。

    “快下来吧，离开这儿比较好，你还小，别那么固执，这里不好玩的。”

    “不好玩你笑那么灿烂干嘛？还想着积阴德呢，哼，口是心非！笨得要死！西游记是假的也不知道吗？每天一件，你以为小学生学雷锋啊！”

    “……”

    叶昔拼命把拳头使劲儿捏得死紧，否则她怕自己实在会忍不住做出爬上树去揪那小破孩儿脸蛋的蠢事来。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小鬼，你若安安静静呆在那里便罢了，偏偏又喜欢对人这么不礼貌地搭话，说不准哪天触着谁霉头把你给收了，到时你哭都来不及！”

    小孩儿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晃着两条腿瞅瞅叶昔，叹口气，转向蚩尤。

    “嘿，那位大哥哥，这么幼稚的女人你也要啊，算了吧，她配不上你的。你很厉害对不对？我看得出来的，大哥哥你不仅长得好看，也非常厉害呢，她这么平凡，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啦。要不要和我一起，我知道哪里有又聪明又温柔的漂亮姐姐哦！”

    “……你这小鬼——”

    叶昔差点吐血，现在的小孩都是看些什么长大的呀真是！

    “说，你怎么会滞留在这儿不走的？小鬼一个，有什么不甘心的呀，赶紧去那儿报到了以后好好来过，不然就照你这张嘴巴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祸呢！”

    “哼——”

    小孩儿嗤之以鼻，叶昔却只能看着他那嚣张样干生气，蚩尤站在一边看看气急败坏的叶昔又看看树上盛气凌人的小孩，突然伸出左手。

    风声飒飒，只够带起几枚秋叶轻轻飞舞，而在这转瞬间，小孩儿已经从树上落到了蚩尤手里，被他轻轻松松地拎着衣领猴儿般提到叶昔面前。

    叶昔只是惊了一下，待看见那小孩儿终于很正常地一脸慌乱的时候，她长出一口气。伸出食指在小孩儿额头上戳啊戳，叶昔笑着分外得意。

    “小鬼，记住这个教训，到哪儿都得先讲个礼貌，不是什么人都那么好说话的，更不是谁都能做到童言无忌，否则你哪天真会倒霉的哟！”

    小孩儿不挣扎了，他打量叶昔两眼，垂下眼睛不说话，看着真是可怜更可爱。叶昔过意不去了，真是，明明被凄惨奚落到的是自己，怎么现在倒像她这大人欺负个小家伙呢！重重地叹息一声，叶昔让蚩尤放小孩儿下地。

    “哪，跟我说说吧，为什么呆在这里不走？”

    小孩儿抬头瞥她一眼，“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没什么好帮的，我这样可自在多了，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去上学，也不用被人唠叨这唠叨那，我过得好着呢！”

    叶昔伸出的手在看到小孩儿努力瞪得大大的眼睛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揉上小孩儿的头。

    “你这小鬼，真是倔！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的脖子很明显地因为叶昔的动作僵了僵，抿紧了嘴唇却没去躲开叶昔的手，过了会儿，他噘着嘴看着蹲在面前的叶昔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哼！我干嘛要告诉你！”

    “……好吧，不说就不说。”

    叶昔站起身来，看看那小孩儿，她想了想，道。

    “你要是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几个姓公孙的巫女，呃，当然，她们比我厉害得多啦，不过她们比较忙，你要是没啥要紧事，跟我聊聊也行。我要走喽，再见啦，小鬼。”

    最后又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叶昔拉着蚩尤转身回家。即便是有心襄助也不可强人所难，那孩子不愿说，叶昔便不再追问了，以后若能帮便尽量帮吧。毕竟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那么一双纯净的眼睛，倔强地忍住的眼泪，却仅仅是因为她那个揉揉头发的小动作！让人，不由得有些心疼……

    ——虽然，叶昔恨恨地坚信那小鬼的心理年龄绝对绝对大于十！

    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小孩儿紧紧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头发，可信赖的距离，这样看起来，他们倒是也协调啦，小孩儿不甘不愿地在心底这么嘀咕着。不过，也就是协调而已，有什么用，那么多经过这里的亲密得不得了的情侣们都会因为他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就害怕得丑态毕露，甚至抛出对方只为自己逃命。这两个人，哼，不怕他这小小一只鬼的恐吓又怎地，照样没戏！

    叶昔的头发被拉住了，小孩儿精明地看穿了蚩尤的不可接近以及叶昔对他那张可爱又可怜的脸蛋的心软。在这样深秋的深夜里，在空旷的林荫道上，一个穿着单薄的小男孩以信赖的眼光仰望着你的时候，你会做何选择？

    反正事后叶昔万分懊恼：明知道那小屁孩儿是幽鬼，鬼怎么会怕冷啊啊啊！

    小小的居室里迎来了第二名房客，姓名不知年龄不知死因不知意图……至少叶昔不知。

    蚩尤么？他没兴趣去知，因为觉得这小孩儿跟他没关系。这倒是真的，只不过准确来说这世界上被蚩尤认为跟他有关系的存在，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哗啦啦”地翻着桌子上堆着的大摊资料，整个下午都过去了，旁边电脑的word文档依旧一片空白，只除了一个论文题目摆在中间。

    大四的课程都很闲，最近的日子也安宁了许多，想着没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三天两头来凑热闹，叶昔便打算把论文先写个草稿出来，权当作每天辛苦念叨英文的消遣，而这种方式在以往是很奏效的。

    只是如今，叶昔顶着满脑门儿的青筋盘算要怎么把身边这小鬼的嘴巴结结实实地给缝起来再快递到外太空去才好！

    “难怪书桌这样摆，原来是方便你随时偷窥哥哥的美色呀！”“胡说什么！”

    “你好笨，五个题目就错了四个，谁都不会喜欢笨蛋的啦！”“你你你……”

    “真过分诶，明明你吃得最多，怎么都是哥哥做饭？你不会把他当佣人吧？你真的爱哥哥吗”“——不要挑拨离间，小小年纪什么爱不爱的！”

    “好虚伪，你其实根本就是只喜欢哥哥的脸，他要是毁容了，你还会这样喜欢他吗？哦，还有啊，我猜要是有个很有钱也长得不错的人喜欢你，叶昔你一定就会马上抛弃哥哥了！”“……恶、恶灵退散！”

    “自私哦，只顾自己睡，都没想到哥哥坐一整晚会不会累。”“……”

    这小鬼，到底是谁家爹妈调教出来的恶魔，长了一张天使脸更显得可恶！

    还有，为什么她会变成这小鬼的抱枕啊，那么重的阴气，害她连着两晚上做梦梦到自己抱着冰块坐在南极给企鹅跟北极熊的百米赛跑当裁判。

    第三天，叶昔挂着黑眼圈挥着拳头指天问地。

    “我真的需要继续收留那死小孩吗？这发的都是些什么善心啊，蚩尤你确定就这点儿阴德不会把我这条老命给搭进去？”

    蚩尤坐在教学楼的屋顶上眯着眼睛略侧了侧头，叶昔的发泄并不真的需要他回应，他知道这人的。

    三方会谈当晚正式展开，时间地点与招惹到恶魔时一样，只不过这时那小孩儿已经没有了两天来愈来愈狂的嚣张，不晓得遇到什么了，从傍晚开始就蔫蔫的像脱水小青菜，搞得叶昔的严肃再没法维持，她无奈地蹲下身来。

    “小鬼，有什么愿望也好委屈也好愤怒也罢，说出来才会有用，不然的话你就是再在人间飘荡一百年也是白白浪费时间啊。哪，看在这两天我被你打击得都快神经衰弱的份儿上，跟我说说看吧。”

    瞥了叶昔一眼，小孩儿半句话不说转身就走。叶昔忙一把拉住，捏住那张嫩嫩的脸凶巴巴道。

    “不要以为玩忧郁扮深沉我就会把你当大人，本来就是小屁孩儿一个，不过才做了一年多的孤魂野鬼，干什么这么死气沉沉的！该哭就哭该闹就闹，你这两天骚扰我的劲头哪儿去了！”

    小孩儿把叶昔的爪子扒拉下来，竖着眉毛不屑道。

    “我怎么样又不关你的事，管那么多干嘛！想行善积德找别人去！”

    “得了吧，你能给我积多少德，让我脑细胞少死几个我就千恩万谢了！别打岔，快说！”

    “说什么说，跟你没关系！没关系！”

    小孩儿终于大叫了出来，并挥舞着胳膊狠狠推开叶昔，跑入灌木丛。

    坐在地上，叶昔看着小孩儿消失的方向半晌，叹了口气。

    “他是死在这里的吧，我记得一年前有过报道的，一对父母只顾自己吵架，结果孩子失足跌进湖里了都不知道……唉，去找找看吧。”

    三天后的深夜，叶昔跟蚩尤再度来到这里。

    抓出一个小孩子的幽魂对蚩尤来说再简单不过，要送他进入轮回也不麻烦，只是叶昔仍是希望那孩子能带上些些的期望再度入世，而不是满怀失望和忧伤。她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但面对这样一个用尖利语言武装自己的孩子，她没法不心软一点。

    “其实我也不想让你原谅他们的，毕竟他们作为父母实在太不称职，他们根本无权祈求你的原谅。但是，你不能因此伤害你自己，知道吗？你不是为了这一世的父母才活着的，他们不好是他们的事，他们不知道爱你是他们的损失，所以不如重新活一次，好吗？你会发现的，除了父母，还会有很多爱你的人啊，他们可能会出现得晚一点儿，但你不能怀疑他们的存在。不过要记住哦，你得说出来，你得告诉他们你需要他们的爱，而你，也爱他们，好不好，小昊？”

    仅仅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仅仅只是带来了那孩子的一件遗物——一本小人书，据说是他唯一的好朋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孩子稚嫩的脸上便露出了开心的笑，有些腼腆，有些害羞，却是真的开心。叶昔看着，满心酸涩。

    这湖滨重归宁静，再不会有个天使面孔恶魔嘴巴的小孩儿坐在树上寂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恶作剧地考验他们的感情了。只有一名长发的女子静静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望着水波粼粼的湖面，是这湖水吞噬了小昊的生命，但或许在这之前，他那对不成熟的父母就已经毁掉了小昊对生命的期待。

    因为太轻率的爱情，太匆忙的婚姻，以及太随意的生育。现代男女都懂得享受生命，都太明白不能委屈自己，结婚离婚再结婚，简单得如同家常便饭。那么，因为他们的享受而诞生的孩子呢？父母说一句不爱了后悔结婚了，就可以当着孩子的面争吵甚至互相侮辱互相厮打，就可以漠视这孩子的存在了吗？

    这样的冷酷更残忍，这样的冷酷，也是一种犯罪，以着追求自由的名义。

    “呐，蚩尤，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因果报应啊？”

    “命运确实存在轨迹，但不是绝对的，善恶的因果有点像……彩票一样，不过中奖的几率会比较大。”

    “这样啊……那，算了吧，我还是不去找那对不良夫妻的晦气了，毕竟我不是老天的代理，也不是法律的重拳，虽说总觉得不甘心啦。真是的，光长个子不长脑袋的大人越来越多了，不能承担起父母的责任就不要把孩子生出来嘛！”

    说着说着叶昔的怒火又上涌，蚩尤侧过头来，忽然问道。

    “你将来，会做什么样的母亲？”

    叶昔愣了一下，她是了解蚩尤的，所以才更无法理解蚩尤怎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知道，但至少我会确定我能真的爱这个孩子，才会让他诞生。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我宁愿没有子嗣。”

    跟蚩尤说这些话到底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她的心现在是放在这个美丽的妖魔身上无法移开，根本不可能接受别人，更遑论结婚生子。纵使有，也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叶昔笑了笑，捡起一枚飘到脚边的梧桐叶，转开了话题。

    “唔，这么些天就做了这一件事，而且我一点灵力都没用上，只有精神被折磨，过后还抑郁的说。蚩尤，我该不会尽遇到这种减阳寿的善事吧？”

    “……”

    “喂，老大，别沉默啊，要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老得更快！”

    “……我帮你吧。”

    第一章 傀儡

    更新时间2011-3-24 17:27:50  字数：4688

    这已是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仿佛是要回应人们对先前下过的那两场还不够把树叶稍稍压白些许的小雪粒的失望般，这场雪断断续续地纷扬了两天。

    整个江城一片雪白。

    学生们很兴奋，尤其是南方来的才大一大二的新人，这场大雪对他们没有兆丰年的意义，也没有封冻交通的麻烦，他们只是单纯地高兴地在雪地里堆着雪人打着雪仗享受着年轻人那份玉宇琼楼的浪漫。

    但是，到第三天的时候，当各种各样的流言无论如何也没法再压住的时候，学生们成群躲在教室里寝室里，看着这依旧漫天飘洒的雪花惶恐不安。

    今天早上，第三名学生失踪。

    “听说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不见了的，快八点时，大白天哪！”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是眨眼的功夫，她就比她同伴早了五分钟先过去，结果人就没了。”

    “这回还是那样吗？包跟伞都掉在地上，除了人以外什么都没丢？”

    “是啊，钱包手机mp4都在，就是不见了人，然后旁边还是放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

    “天哪，好恐怖！越来越像杀人狂之类的变态了，警察到底怎么说？”

    “谁知道呢！昨天开始保卫科的就一直巡逻来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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