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_分节阅读 3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见着熟人,

    总是自己救星到了。

    这时朱七七左边正空出张桌子,贾剥皮大摇大摆,带着白飞飞坐下,恰巧坐在朱七七对

    面。

    朱七七只望白飞飞抬起头来,她甚至也盼望贾剥皮能瞧自己一眼,她眼睛瞪着这两人,

    几乎瞪得发麻。

    白飞飞终于抬起头来,贾剥皮也终于瞧了她一眼。

    他一眼瞧过,面上竟突然现出难过已极的模样,重重吐一口痰在地上,赶紧扭过头去。

    白飞飞瞧着她的目光中虽有怜惜之色,但竟也装作不认识她,既未含笑点头,更未过来

    招呼。

    朱七七既是惊奇,又是愤怒,更是失望,这贾剥皮如此对她倒也罢了,但白飞飞怎地也

    如此无情?

    她暗叹一声,忖道:“罢了罢了,原来世人不是好恶之徒,便是无情之辈,我如此活在

    世上,还有何趣味?”

    一念至此,更是万念俱灰,那求死之心也更是坚决。

    只听青衣妇人柔声道:“好孩子,口渴了,喝口茶吧。”

    竞将茶杯送到朱七七嘴边,托起朱七七的脸,灌了口茶进去。

    朱七七暗道:“我没有别的法子求死,不饮不食,也可死的。”当下将一口茶全都吐了

    出去,吐在桌上。

    茶水流在新漆的桌面上,水光反映,有如镜子一般。

    朱七七不觉俯首瞧了一眼——她这一眼不瞧也倒罢了,这一眼瞧过,血液都不禁为之凝

    结。

    水镜反映中,她这才发现自己容貌,竟已大变,昔日的如花娇靥,如今竟已满生紫瘤,

    昔日的瑶鼻樱唇,如今竟是鼻歪嘴斜,昔日的春山柳眉,如今竟已踪影不见——昔日的西子

    王嫱,如今竟己变作鸠盘无盐。

    刹那之间,朱七七灵魂都已作裂成碎片。

    她实在不能相信这水镜中映出的,这妖怪般的模样,竟是自己的脸。

    美丽的女子总是将自己的容貌瞧得比生命还重,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毁,一颗心怎能不为

    之粉碎。

    她暗中自语:“难怪路上的人瞧了我一眼,便不愿再瞧,难怪他们目光中神色那般奇

    怪,难怪白飞飞竟已不认得我……”

    她但求能放声悲嘶,怎奈不能成声,她但求速死,怎奈求死不得,她咬一咬牙,整个人

    向桌子扑下。

    只听“哗啦啦”一声,桌子倒了,茶壶茶碗,落了一地,朱七七也滚倒在地,滚在杯盏

    碎片上。

    茶客们惊惶站起,青衣妇人竟是手忙脚乱,白飞飞与另几个人赶过来,帮着青衣妇人扶

    起了她。

    一人望着她叹息道:“姑娘,你瞧你这位长辈如此服侍你,你就该乖乖的听话些,再也

    不该为她老人家找麻烦了。”

    青衣妇人似将流出泪来,道,“我这侄女从小既是癞子,又是残废,她一生命苦,脾气

    自然难免坏些,各位莫要怪她了。”

    众人听了这话,更是摇头,更是叹息,更是对这青衣妇人同情钦佩,朱七七被扶在椅

    上,却已欲哭无泪。

    普天之下,又有谁知道她此刻境遇之悲惨?又有谁知道这青衣妇人的恶毒,又有谁救得

    了她?

    她已完全绝望,只因沈浪此刻纵然来了,也已认不出她,至于别的人……唉,别的人更

    是想也莫要想了。

    白飞飞掏出块罗帕,为她擦拭面上泪痕,轻轻道:“好姐姐,莫要哭了,你虽然……虽

    然有着残疾,但……但有些生得美的女子,却比你还要苦命……”

    这柔弱的少女,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苦命,也不禁泪流满面。

    她哽咽着接道:“只因你总算还有个好心的婶婶照顾着你,而我……我……”

    突听贾剥皮大喝道:“飞飞,还不回来。”

    白飞飞娇躯一震,脸都吓白了,偷偷擦了擦眼泪,偷偷拔下朵珠花塞在青衣妇入手里,

    惊惶地转身去了。

    青衣女人望着她背影,轻轻叹道:“好心的姑娘,老天爷会照顾你的。”

    这温柔的言语,这慈祥的容貌,真像是普渡观音的化身。

    又有谁知道这观音般的外貌里,竞藏着颗恶魔的心。

    朱七七望着她,眼泪都已将化做鲜血。

    她想到那王怜花,断虹子虽然卑鄙、恶毒、阴险、但若与这青衣妇人一比,却又都有如

    天使一般。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毁,又落入这恶魔手中,除了但求一死之外,她还能希望别的

    什么?

    她紧紧咬起牙关,再也不肯吃下一粒饭,一滴水。

    到了晚间,那青衣妇人又在个店伙的同情照料下,住进了那客栈西间跨院中最最清静的

    一问屋子里,朱七七又是饥饿,又是口渴,她才知道饥饿还好忍受,但口渴起来,身心都有

    如被火焰焚烧一般。

    店伙送来茶水后便叹息着走了,屋里终于只剩下朱七七与这恶魔两个人,青衣妇人面向

    朱七七,嘴角突然发出狞笑。

    朱七七只有闭起眼睛,不去瞧她。

    哪知青衣妇人却一把抓起了朱七七头发,狞笑着道:“臭丫头,你不吃不喝,莫非是想

    死么?”

    朱七七霍然张开眼来,狠狠望着她,口中虽然不能说话,但目光中却已露出了求死的决

    心。

    青衣妇人厉声道:“你既已落在我的手中,要想死……嘿嘿,哪有这般容易,我看你还

    是乖乖的听话,否则……”

    反手一个耳光,掴在朱七七脸上。

    朱七七反正已豁出去了,仍是狠狠的望着她。

    那充满悲愤的目光仍是在说:“我反正已决心一死,别的还怕什么?你要打就打,你还

    有别的什么手段,也只管使出来吧。”

    青衣妇人狞笑道:“臭丫头,不想你脾气倒硬得很,你不怕是么?……好,我倒要看你

    究竟怕不怕?”

    这一个“好”字过后,“她”语声竟突然变了,变成了男子的声音,一双手竟已往朱七

    七胸前伸了过来。

    朱七七虽然早已深知道“青衣妇人”的阴险恶毒,却真是做梦也未想到“她”竟是个男

    子改扮而成的。

    只听“哧”的一声,青衣妇人已撕开了朱七七的衣襟,一只手已摸上了朱七七温暖的胸

    膛。

    朱七七满面急泪,身子又不住颤抖起来,她纵不怕死,但又怎能不怕这恶魔的躁蹒与侮

    辱。

    青衣妇人咯咯笑道:“我本想好生待你,将你送到一个享福的地方去,但你既不识好

    歹,我只有先享用了你……”

    朱七七身子在他手掌下不停的颤抖着,她那晶白如玉的胸膛,已因这恶魔的羞侮而变成

    粉红颜色。

    恶魔的狞笑在她耳畔响动,恶魔的手掌在她身上……

    她既不能闪避,也不能反抗,甚至连愤怒都不能够。

    她一双泪眼中,只有露出乞怜的目光。

    青衣妇人狞笑道:“你怕了么?”

    朱七七勉强忍住了满心悲愤,委屈地点头。

    青衣妇人道:“你此后可愿意乖乖的听话?”

    在这恶魔手掌中,朱七七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她一生倔强,但遇着这恶魔,也只有

    屈服在他的魔掌之下。

    青衣妇人大笑道:“好!这才像话。”

    语声一变,突又变得出奇温柔,轻抚着朱七七面颊,道:“好孩子乖乖的,姑姑出去一

    趟,这就回来的。”

    这恶魔竟有两副容貌,两种声音。

    刹那间他便可将一切完全改变,像是换个人似的。

    朱七七望着他关起房门,立刻放声痛哭起来。

    她对这青衣“妇人”实已害怕到了极处,青衣“妇人”纵然走了,她也不敢稍有妄动。

    她只是想将满腔的恐慌,悲愤,仇恨,失望,伤心,羞侮与委屈,俱都化做眼泪流出。

    眼泪沾湿了衣襟,也沾湿了被褥一一哭着哭着,她只觉精神渐渐涣散,竟不知不觉地睡

    着了。

    噩梦中聚觉一阵冷风吹入胸膛,朱七七机伶伶打子个寒噤,张开眼,门房已开,恶魔又

    已回来。

    “她”右肋下挟着个长长的包袱,左手掩起门户,身子已到了床头,轻轻放下包袱,柔

    声笑道:“好孩子,睡得好么?”

    朱七七一见“她”笑容,一听“她”语声,身子便忍不住要发抖,只因这恶魔声音笑

    容,若是也与“她”心肠同样凶毒,倒也罢了,“她”笑容越是和蔼,语声越是慈祥,便越

    是令人无法忍受。

    只见“她”将那长长的包袱打开,一面笑道:“好孩子,你瞧姑姑多么疼你,生怕你寂

    寞,又替你带了个伴儿来了。”

    朱七七转目望去,心头又是一凉——包袱里竟包着个白衣女子,只见她双颊晕红,眼帘

    微阖,睡态是那样温柔而娇美,那不是白飞飞是谁。

    这可怜的少女白飞飞,如今竟已落人了这恶魔手中。

    朱七七狠狠瞪着青衣妇人,目光充满了愤恨一一目光若是也能杀人,这青衣妇人当真已

    不知要死过多少次了。

    只见“她”自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革囊,又自革囊中取出一柄薄如纸片的小刀,一只发

    亮的钩子,一只精巧的镊子,一只榴子,一柄剪刀,三只小小的玉瓶,还有四、五件朱七七

    叫不出名目,似是熨斗,又似是泥水匠所用的铲子之类的东西,只是每件东西都具体而微,

    仿佛是童子用来玩的。

    朱七七也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觉瞧得呆住了。

    青衣妇人突然笑道:“好孩子,你若是不怕被吓死,就在一旁瞧着,否则姑姑我还是劝

    你,赶紧乖乖的闭起眼睛。”

    朱七七赶紧闭起眼睛,只听青衣妇人笑道:“果然是好孩子。”

    接头,便是一阵铁器叮当声,拔开瓶塞声,刀刮肌肤声,剪刀铰剪声,轻轻拍打声……

    停了半晌,又听得青衣妇人撮口吹气声,刀锋霍霍声,还有便是白飞飞的轻轻呻吟

    声……

    在这静寂如死的深夜里,这些声音听来,委实令人心惊胆战,朱七七又是害怕,又是好

    奇,忍不住悄悄张开眼睛一看……

    怎奈青衣女人已用背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除了能看到青衣妇人双手不住在动外,别的

    什么也瞧不见。

    她只得又阖起眼睛,过了约摸有两盏茶时分,又是一个阵铁器叮当声,盖起瓶塞声,束

    紧革囊声。

    然后,青衣妇人长长吐了一口气,道:“好了。”

    朱七七张眼一望,连心底都颤抖起来——那温柔、美丽、可爱的白飞飞,如今竟已成个

    头发斑白,满面麻皮,吊眉塌鼻,奇丑无比的中年妇人。

    青衣妇人咯咯笑道:“怎样,且瞧你姑姑的手段如何?此刻就算这丫头的亲生父母,再

    也休想认得出她来了。”

    朱七七哪里还说得出话。

    青衣妇人咯咯的笑着,竟伸手去脱白飞飞的衣服,眨眼之间,便将她剥得干干净净,一

    丝不挂。

    灯光下,白飞飞娇小的身子,有如待宰的羔羊般,蜷曲在被褥上,令人怜悯,又令人动

    心。

    青衣妇人轻笑道:“果然是个美丽的人儿……”

    朱七七但觉“轰”的一声,热血冲上头顶,耳根火一般地烧了起来,闭起眼睛,哪敢再

    看。

    等她再张开眼,青衣妇人已为白飞飞换了一身粗糙而破旧的青布衣裳,——她已完全如

    换了个人似的。

    青衣妇人得意的笑道:“凭良心说,你若非在一旁亲眼见到,你可相信眼前这麻皮妇

    人,便是昔日那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么?”

    朱七七又是愤怒,又是羞愧——她自然已知道自己改变形貌的经过,必定也正和白飞飞

    一样。

    她咬牙暗忖道:“只要我不死,总有一日我要砍断你摸过我身子的这双手掌,挖出你瞧

    过我身子的这双眼珠,让你永远再也摸不到,永远再也瞧不见,教你也尝尝那求生不得,求

    死不能的滋味。”

    复仇之念一生,求生之心顿强,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无论遭受到什么屈

    辱也不能死。

    青衣妇人仍在得意地笑着。

    她咯咯笑道:“你可知道,若论易容木之妙,除了昔年‘云梦仙子’嫡传的心法外,便

    再无别人能赶得上你姑姑了。”

    朱七七心头突然一动,想起那王森记的王怜花易容术之精妙,的确不在这青衣妇人之

    下。

    她不禁暗暗忖道:“莫非王怜花便是‘云梦仙子’的后代?莫非那美绝人间,武功也高

    绝的妇人,便是云梦仙子。”

    她真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些事告诉沈浪,但……

    但她这一生之中,能再见到沈浪的机会,只怕已太少了——她几乎已不敢再存这希望。

    第二日凌晨,三人又上道。

    朱七七仍骑在驴上,青衣妇人一人牵着驴子,一手牵着白飞飞,踯躅相随,那模样更是

    可怜。

    白飞飞仍可行路,只因“她”并未令白飞飞身子瘫弱,只因“她”根本不怕这柔软女子

    敢有反抗。

    朱七七不敢去瞧白飞飞——她不愿瞧见白飞飞一一她不愿瞧见白飞飞那流满眼泪,也充

    满惊骇、恐惧的目光。

    连素来刚强的朱七七都已怕得发狂,何况是本就柔弱胆小的白飞飞,这点朱七七纵下去

    瞧,也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白飞飞心里必定也正和她一样在问着苍天:“这恶魔究竟要将我带去哪里?究

    竟要拿我怎样……”

    蹄声得得,眼泪暗流,扑面而来的灰尘,路人怜悯的目光……

    这一切上都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8_48115/697511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