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开始慢慢消散,吴四英他们才得以有惊无险地脱身来到四方寮下。
这些强盗江湖豪杰们一听到可以歇息进食,哄地一声就四散分开,什么也不管乱嘈嘈地各寻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地方或坐或躺。
吴四英屁股上的箭伤还没好,撇着身子刚坐到一个贼人讨好搬来的石头上,就听得废城方向传来的轰隆隆的爆炸声。
不知是是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吴四英“哎哟”一声跳起来,揉动伤处又惊又喜地叫道:“打起来了,谢天谢地,这下惨了……这下好喽!”
屠夫一愣之下,立刻便会意的微笑不语。
贼人们等了好久都没人解释这位千户大人怎么既叫“惨了”之后,又还叫“好”,有那性了急的耐不住问道:“吴大人,请问,你叫了‘惨了’之后,接着又说‘好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吴四英转身看看只有屠夫在微笑,其他人都是一脸的望向自己,嘿了一声,得意地说:“本大人说‘惨了’,是因为蒙古兵临行前曾向少帅建议马上率军渡河,以免双木镖局的镖师们赶来被截住不得脱身。但那蒙古小儿却没将本大人的话听进耳里去,一意孤行地不肯动身。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现时他们不是惨了么?”
吴四英的话声顿了顿,觉得这些绿林好汉人人都表现一副恭敬佩服的神态,很让自己满足,徐徐接着说道:“至于接下来说的‘好了’,那便是天幸我们早了一步离开废城,出城后的情形大家也都知道了,就在我们走后不过片刻,就有大队双木镖局的镖师到达,若非运气好得出奇,只要稍迟那么半刻一刻的时辰,我们不就和蒙古人一样被堵在既夫城墙可守,又打配有法宝的镖师们不过,等着让人痛下杀手么。
更幸运的是,大家在双木镖局的镖师们来到后,没发出丝毫声响,也没被那些精过鬼的镖师发现,我们才能平平安安来到这山上,躲过一次大劫难啊。”
一个中年大汉傻傻的问道:“吴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追擒林飞川的山魅,然后去向蒙古人讨赏么?”
吴四英:“哈,为什么不去捉山魅,难道你们还会嫌赏钱太多,会嫌当官太威风么。只要将山魅弄到手,送到四王爷牙帐,本千户保证人人都有银钱拿,个个都能当上官。”
屠夫不知有没有听进吴四英的话,眼睛盯住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悠悠地开口:“千户大人,自本山主为赏银丢下山寨的事带了一百多兄弟到顺阳,受大人说动答应投蒙古人后的这十多天来,但凡所见所闻无一不是有害而无利,就连本山的人也死了七八个。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天起总让老汉觉得有些心慌慌,就像有大祸即将临头一般。我想……”
吴四英对这般狂傲不羁的盗贼们相当头痛,数日来和他带来的几个,亲信,在盗贼们中四下串联,虽是寻到一些死心塌地想当官发财的人,用威胁利诱的手段收为腹心。但毕竟时间太短,被他们说动的人数有限,故而此刻是万万不敢使出官威来压服这些盗贼的。
此时见屠夫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不同得心下大急,若是这位平谷山主带了他的盗伙回去,其他的贼盗和江湖人不定也会星散,自己只剩下十来个人,遇上双木镖局追杀的镖师那不是死路一条么。吴四英立时截住屠夫,故做轻松的笑道:“啊哈,涂山主千万不要多想,即使我们没捉到山魅,山主就是仅把你的弟兄带去投了蒙古人,本千户保证你也能得大汗、四王爷的封赏,更大的官不敢说,起码做个上马带兵下马管民的一县之长是一定有的……”
“啊……”
一声惨叫打断了吴四英的话语。
“山魅……是山魅杀了我的兄弟……”
“大家快来把这片地方围上,山魅现形杀人了了……”
卷十一 第十章
山都手脚并用地爬出十五六丈,藏在一条小山沟边的灌木丛下,根据他的经验自认为已经离那放满了棺材的棚寮够远,藏身处的枝叶也够茂密,没可能被贼人发现。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贼人们发现不了他,并不代表他自己不会忍不住现身让贼人看到。
四散各寻地方进食的其中两个盗贼,带的食物是又干又硬的麦粉饼,咬了两口觉得实在难以吞咽,离开废城时又因走得匆忙没灌好水袋,便由山包右边往下走,试图找到山泉水装满水袋解渴进食。
两个盗贼发现了山沟,装了水后就坐于沟边,一面谈论此行得手后分得多少收益,一面大口、大口地吞食干粮。
十多日没一粒粮食进肚的山都,最近这几天更是极少食物入腹,他已将近两年没有缺过食物,差不多快把这种让人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的饥饿感觉给忘了。这时候,虽然只能听到贼人咬嚼的砸嘴声,还有十分烦人而且吃得津津有味的吧哒声,却能引得他鼻子似乎可以嗅到空气中飘来热腾腾的米饭……哎哟,不好了,甚至还有滋滋啦啦响的猪肉炒青菜香味。
以前,山都可以明白,跟着恩人在一起,不能像还在山里和族人同住时般,用手来抓吃的东西送进嘴,一定要在进食前洗手,并且还得用两根筷子来扒饭、去挟菜。恩人一直在讲“病从口入”这个道理,听得多了以后他还是懂的。得了病会全身无力像快死的猪一样的任人宰割,连想吃饭,想喝点水也得求人帮忙的境况,山都可是记忆犹新呐。
可他就是没法理解吃东西咬嚼地时候。干嘛不能让嘴出声,嘴巴用劲去咬,把食物嚼烂就会发出声音么,还用得着特地不让自己发出那种声音吗?依山都的想法。进食时就是和喂养的猪吃食一样发声,又有什么关系,又会怎么样呢,能吃得得不就行了么。
直到这时候,山都才理会到为什么恩人在吃饭的时候,总要对自己大声叱骂——当然是带着笑容地那种好心的骂——连带着敲头、打手了。原来人们吃东西进食时的“吧哒吧哒”声是这样的令人讨厌,这种声音会使人饿上加饿,然后令你头昏眼花。这种声音会引逗你肚子里的饿鬼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甚至还会让鬼叫声不像平时那样不留心就察觉不到,而是把声音叫得特别大,以至于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恩人所说的话都是对地。可惜以前没照恩人说的话去做。才让自己肚子里的饿鬼在这么危险地时候发出了响声。”山都在猛扑出去,要将听到声音准备回头查看地贼人杀掉时,心里也同时向已经去了天上的父母和亲人发誓:今后一定要用筷子来扒饭,用筷子去挟菜,就算是吃一颗炒得很香的豆子得花费很多力气和时间,山都也决定在所不惜了。
虽然动作比吃饱饭时慢了很多,但山都还是能够在盗贼做出反应之前,迅快地割开了一个人的喉咙。并在另一个惊得张大嘴没把叫声喊出来这前,一手掩住他的嘴,另一手挥刀割开他的颈项。待到贼人死透要钻入灌木草丛中前。山都还不忘把两个贼人装有食物的小布囊,以及一个牛皮水袋捞到手中。
只可惜,近半个月的奔逃打斗,其间又只有些少蛇虫、山草野菜裹腹,已经将山都地体力消耗得太多了。在他重新钻入灌木丛时发出了过大的声音,让两丈外的其他贼人听到,以至于叫出声惊动了恶贼们。
山都一边朝山下逃命,一面在贼人们还没及时追来前,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猛塞饼子。
“这是什么物事啊,又粗又硬又臭……想不到金国地盗贼也恁般小气,这种东西也带来当干粮,知道我要来抢你们的食物,就不会做些馒头什么的,或者是带些加了盐的炒米炒面也好啊。”山都一面瞪大眼伸长脖子拼命将嘴里的东西往下吞,手忙脚乱地取水袋喝水,一边忿忿不平地在心里大骂。这是一种用麦子连皮带肉一起,不知是经过磨或者是用碓臼舂成粗粉,然后再和水烤熟做成的粗糙干粮,嚼在嘴里还有些霉变的味道。
山下传来的爆炸声让山都精神大振,只要能跑到与蒙古人厮杀的战场上,见到护卫队的亲人,自己就算是得救了。
有过与山魅在山林里追捕博杀拼命,被这仅有半人高的精怪鬼物杀掉百多人的经历,听到动静而发现山都杀了两个同伙的盗贼,虽是有巨大的利益在眼前等着他们,却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只几个人就凭着一股子发财的勇气放胆狂追不舍。
而有了倚仗的山都,想起前次在马蹬山附近被追得好不辛苦,最后还让人给迫下山崖差点掉下水淹死,心里就很是生气。他不愿意这样像兔子般的只是逃命,必须和上次一样对这些要把自己捉去领赏的恶贼进行反击。
“可惜子弹和无羽箭都用光了……不怕,不怕,有一把恩人给我的宝刀也够了,嘿嘿,我们再来好好玩玩……”
又一轮追与逃、杀与被杀的死亡游戏,伴随着数里外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山林中开始了。
下午,谢衍率五哨护卫队的人来到,这批乌合之众个人的武功虽高过护卫队,却又哪里是武器精良、组织严密且配合默契军队的对手,仅用钢弩射杀了十数个人,被围住的上百山贼强盗便弃械投降,其余的恶贼吓得飞也似的入山钻林逃跑了。
身体疲惫不堪的山都一见到谢衍,什么话也不说只管死死拉住他,将其身上的炒米袋子先捋到手,慌不迭的填了一把香愤愤的炒米到嘴里,这才依依不舍地让人给半拉半架拖下山回去。
…………………………
开封 现时大金国的行在,是个建筑成四四方的一个大城,它横卧在黄河孕育出地辽阔平原上。汴河、惠民河(蔡河)、广济河(五丈河)、金水河穿城而过,城墙外还有一圈“护龙河”,城西的开远门、顺天门外的金明池座落于两门西去的大道之间,给这座古都添了个“中原水城”地美誉。
值得庆幸的是。当年完颜宗斡、宗望攻下汴京时并未将城内的设施损坏多少,使得先帝(宣宗)南迁时没花很多的国力来维修。
周显德三年筑的开封旧城,城周四十八里二百三十三步。到了大宋开国后,于大中祥符九年增筑,元丰元年重修,又在政和六年,宋徽宗下诏有司,度国(城)之南展筑京城。所建的新城周回五十里一百六十五步。
相对京师外城来说,里城和宫城就小得很不成比例了,里城位于开封的正中心。也是个正四方形。周长仅十五里。宫城的位置处于里城地北偏西,更是小得紧,它的南北长是东西宽的两倍,可怜生生地周回只有五里。
宋太宗赵匡义从乃兄死后接过皇帝宝座坐下,开初十多年为巩固皇位殚精竭虑无暇他顾。到了雍熙三年,赵匡义大约是认为大事底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了,似乎觉得自己地皇宫太小不足以展示皇家的威严。便想要扩建宫城,下诏殿前指挥使刘延翰等经度之,后来因为宫墙外的居民大多不欲迁徙。他这个皇帝也没办法,所以只好作罢。
宣宗南迁后,大肆征发南京路各州县的民夫扩建京都,于原开封城四边向外各延展了九里,再筑了一道周长达一百二十里的外城,把金明池也圈入新城之中。这样,现时的汴京就有了宫城、皇城(原里城)、里城(原外城)和外城四道城墙层层相套了。
金国正大八年,同时也是大宋绍定四年,蒙古窝阔台大汗三年,四月二十一日,东天方泛出些微若有若无的鱼肚白,还没有完全放亮。三十三岁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艰难地在侍寝地嫔妃身上爬了起来,拖着肥胖得快点走上一二百步路也会直喘的身体,极为辛苦地在宫女们的服侍下,好不容易才穿好上朝地冕服。
金国朝庭上下,自章宗明昌六年(1195年)袭用大宋的汉仪编成《大金仪礼》以来,就开始以这套朝仪行礼了。按《大金仪礼》的规定,今天是每月三次(初一日、十一日、二十一日)大朝会的日子之一,他这个皇帝昨夜再怎么辛苦,现时再怎么渴睡也得起来上朝与群臣议事。
“只盼今天没什么事情让大臣们争吵的,到大殿上坐一会就回来补上一个回笼觉。”这话完颜守绪没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最好是一上大殿,没人出班奏事,太监叫一声‘无事退朝’就最妙不过了。唉!”
本月初一的大朝会上,为了体现自己的圣明,下诏全免已经被鞑靶(蒙古)兵的铁蹄残踏得糜烂的京西路军钱一年,以示朝庭对受蒙古人蹂躏州县的宽容与优渥,对饱受战乱之苦的细民百姓关心。同时也对遭旱灾的州县,差税从实减贷。反正这些受灾州县的民户已经逃匿一空,官府早就没法控制,也没法收到任何赋税,下达这样的诏书既表示了朝庭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关心民生,又不损能够收取赋税地方所得的钱粮,何乐而不为呢。
本月十一日,也就是上次的大朝会,是让完颜守绪十分不开心的一次,兵部职方司、户部职方司联名奏称:河北东路的武仙,在白云军一到便狐假虎威跟在驸马都尉崂山郡王的军伍后面捡便宜,领兵抢占了滑州、浚州和卫县三城不算,还大肆搜刮当地的钱粮,令得白云军的粮饷还要已经十分窘迫的朝庭国库度支,使得现时不但百官的俸禄,连西征大军所需的粮草也无法调拨发给。
另外,又有派到南朝(宋)临安的细作密报:近月来,蒙古有联宋使出现在临安城,据闻宋蒙两国已经达成联合出兵侵金之议,宋庭为了讨好蒙古,甚至还将仅存一具有关国运的“天圣铜人”“赐与”了蒙古人。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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