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阅历不深的林强云没对大力法王的说辞深思,并不代表其他人没将这里头的把戏看穿。
“应老弟,稍时得留神了,那喇嘛不怀好意。”一个缩头缩脑地小老头捋着项下的山羊胡。神情凝重地对旁边一个戴了个笑脸娃娃纸面具的文士小声耳语。
面具文士道:“就是,那鬼法王有阴谋,说不定稍时一有机会就将对强云这小子不利。丁老兄。我们往喇嘛僧那边靠近些,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事了后再向林强云请益道术仙法,大力法王这里设了两个进退都行地路子。事了后,他可没说定在什么时间,既可以在武奕武一死,他看清了法阵地虚实后立即动手,也可以拖到想出对付林强云的方法后再来。请益道术仙法,既能痛下杀手把林强云击伤掳走,又没有说一定要面对面的比斗胜负决出生死,口头上相询讨教也尽能够说得过去。
大力法王好诡诈的计谋,这番邦的喇嘛深沉的心机。
缩在地上卷曲成团的武奕铭,神志一直都很清醒。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过度呢,还是太紧张的缘故,他汗水涔涔而下,浑身渐渐无力,不时会看到有依稀可辨地神将天兵在眼前闪过。刚才,他很庆幸有个大力法王出来搅局,出没无常的金甲兵将也没对自己有什么不利的举动,摸索身上也不觉有何不妥之处,提到半空地心逐渐放回胸腔内。
正当他大动心思,极力从乱纷纷的思绪中想要找出能让自己逃得性命的办法时,却听到那位答应过给自己一次机会的年轻“上人”法师对大力法王说出了“锁住魂魄”、“阴雷穿心裂脑”、“形神俱灭”诸样名词的时候,他的精神立时大受冲击,恍恍惚惚地想了一会不得要领之后,发狂似的双手向天发,出不类人声的凄厉号叫。
林强云没理地上的武奕铭,自顾退到香案后。
天松子适时拖着长长的尾音,唱歌似的亮声高叫:“上人启动法阵……收‘烛天灯’……符……舞……收‘照妖镜’……符……请‘诛心雷’……舞……祭‘锁神柱’……”
随着天松子长长的唱声,立于烛天灯侧的孩儿兵跳跃似地快步走到香案前,接过一张画有朱红符灵的长条黄狭纸,到烛天灯前贴上。那灯,便在灵符沾上之际渐渐的暗淡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小簇昏暗的黄光,只能照亮方圆两尺许大的地方。
在人们以为烛天灯就这样算是被收起时,没想到那武士装束的小道童贴了符录后,却前后左右的手舞足蹈起来,只见他扭着奇怪的舞姿,左跨右踏地走到香案前,躬身从林强云手中捧过一个数寸径的黑色物事,又踏着同样的步伐回到灯前,将那黑物事套到了烛天灯上。
这一下,除了黑圆柱上下射出一点微弱的可见光外,顿时使得整个,山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没有了光线,天松子此后高叫的什么收“照妖镜”啊、请“诛心雷”啊、祭“锁神柱”什么的,人们就没法看到了。
不过。还是有人发现,两个竹架顶上似乎有人也有一丝光,但人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别地地方了,发现了这点异常的人没去留心。也没向其他人说起。
山坑内落针可闻,围观的数千人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空地上武奕铭所在的方位,想要看清法阵是怎样将这妖物地元神锁住,又是怎样被阴雷穿心裂脑,人们更想知道妖怪形神俱灭后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这是一个阴云盖月的天气,这样静悄悄的过了许久之后,人们逐渐适应了黑暗。有内功深厚的个别人,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缩成一团的武奕铭,似乎他开始向远离香案的东北方向移动。这个方向也正是大力法王那些番僧的立足之地。
“呀。那妖物开始动了。”
站得靠后的朝前挤,位于前面地则拼命稳住身体不让人把自己推到阵中,以免受到不测之祸的殃及。呼吸声渐渐粗重,骚动也越来越明显。
林强云这时的心里也是紧张得要命,他这个冒牌地道教“上人”,被别人强行推上地行仙高位地假修真之士,实际上害怕得想马上带了自己的亲卫逃回城北右厢的家里去。
他不知道刚才布阵的时候,那些大小道士是否按天松子四师兄弟交代的那样。把挖空了的枯枝依指定的地点放好了。他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枯枝里的药粉是否真如飞鹤子所说地那样,只要一被踩破,就会散发出一种令人神志错乱的粉末和气味。
他更不清楚武奕铭是否被吓昏而没想办法逃命;也想不出武奕铭在逃跑时踩到的枯枝声没让竹架上地飞鹤、方虚两个老道听到。上面的灯光照不到人时应该怎么办。
林强云一时间心绪紊乱,浑身冰凉,牙齿也不禁发出了“得得”的敲击声。
突然,林强云似乎听到“啪”的一下轻微声响,心神一振之下,暗叫:“哈,那厮踩中机关了!”
在这微不可闻的响声起的同一时间,两道亮得令人不能睁眼,亮得让人在瞬间失明,有如实质般的光柱突现。黑暗中的光柱是那么的清晰耀眼,是那么的棱角分明,让人只能看到光柱和其中的袅袅逸过的尘土而别无所见。光柱从南北两个方向投射到法阵东南,由光柱照出两个筐箩般大的光圈,形成时合时分变化不定的圆,紧紧地罩住四肢着地的武奕铭。
片刻后,天师道的一众弟子纵声高呼:“哇,锁住了!”
盘国柱和亲卫们这时也暴出欢叫:“捉到了,这妖怪被锁神柱锁牢了!”
林强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小声自语:“天可怜见,总算没把最后这场戏的开头演砸锅。”
被两个光柱罩住的武奕铭茫然四顾,脏兮兮的脸上被泪水、鼻涕搅得一塌糊涂,惊慌的表情清晰可见。
这种情景让围观的人们兴奋极了,在某些有心人的带动下,乱纷纷高呼:
“祭起诛心雷,灭了这害人的妖物……”
“用上人刚才说的阴雷,将这妖孽穿心裂脑……”
不移时,呼叫声变了,众口一词喊出:“阴雷!”
在“阴雷!阴雷!阴雷!”的呐喊声中,林强云由几个孩儿兵掩护,取过双管猎枪,拿出两颗子弹仔细地察看了一下,翘起枪管塞入子弹,恨声道:“便宜你了,总共才做出四个加料的开花子,倒是在你身上先发利市。”
不到四十米的距离向一个那么大的人射击,百发百中林强云不敢保证,但十发八九中他自信是有把握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顺过猎枪略微瞄了一下即扣下扳机。
法阵中,被困于两个光柱底部的武奕铭苦哇,痛苦得几欲发疯。
“烛天灯”熄灭,并让人用一个罩子将光线全部遮住之后,武奕铭看不到别人,他也聪明的意识到别人同样看不到自己,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一线生机。静思了片刻后他立刻展开了逃生的行动。
原先一切都很顺利,武奕铭在别人毫没察觉的情况下溜出五六丈,眼看快到大力法王那些喇嘛僧不远时,却被两个突如其来的光圈给套住了。武奕铭一下子被这种强光给照懵了,抬头看看前后左右全是一片漆黑,根本无法见到任何东西。想探察一下两面射来的光源,眼睛一对上发光点就像针刺般的痛。他像无头苍蝇般团团转,不知道自己应该往那个方向逃才好。
稍后,人们的吼叫声让他感觉到危机即将来临,再不顾四面八方传来的吼声叫些什么,只管手脚并用纵高跳低到处乱窜,试图逃出把他锁定的光圈。但这两个光圈却像活物一样,他纵出多远光圈就会自动的移多远;他跳起多高,也总有一个光圈会随之升起多高。无论他翻滚腾跃高跳低窜,用出了全身的力量和所知所会的逃生方法,总不能脱离光圈半步。这下,他算是领教了“锁神”的厉害:被这两个光圈一旦套住,即使是大罗天仙恐怕也无能从其中逃脱。但武奕铭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以后有大把银钱美女在等着他去享用,他实在是不想死,而且在这生死关头,人的本能也由不得他不为自己的生命而努力。
武奕铭在光圈内逃生所用的纵跳腾跃翻滚窜走之术相当高明,许多内行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于轻身功夫和逃生技巧方面造诣有一定的水准。也有人暗自衡量,若是自己也处在这妖物的境地时,是否能从这两个锁神柱的光圈里脱身而出。每个人得出的结果不一样,有肯定也有否定,在令不少人心灰意冷的同时,也让不少自认内力轻功方面颇有成就的人心存侥幸。而心中自认能够轻易脱出光圈锁拿的人中,就有大力法王在内,这让他暗中有了一个做好准备的决定。
这时候,看着为了逃命而狼狈不堪妖物,不管是僧是道还是俗家人全都觉得十分刺激,一直高声叫喊。有人喊的是要“上人”快些作法祭起法宝,以“阴雷”即刻将其诛灭;也有人为了多延长一些刺激的时间,在为逃命的妖物鼓劲打气。
在一段时间博命般的窜跳逃跑无功之后,武奕铭似是体力不支动作缓了一缓。就在这一刻,人们看到他的左手上臂一震之下连衣带肉爆开了,飞溅而出的破布碎肉向后撒出,眼尖的人还能看到森森白骨。
高喊欢叫的人声一下子静了,只余武奕铭凄厉的惨号在夜空中摇曳。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时,呆站着的武奕铭左胸部出现了一小朵血花,血花一现即隐,随后其胸前一块湿渍由小慢慢变大。
光圈内的妖物——武奕铭停止了叫号,默默地低下头,傻了似的看着自己的前胸。
“啪!”
同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妖物的后脑突然爆裂,它的头朝后一仰间,人们看到其额上有一个小洞。
“阴雷碎肉!”
“阴雷穿心!”
“阴雷裂脑!”
卷十一 第六章
场外只有个别人不由自主地发出几声惊呼,然后就是一片寂静,人们被这种会把妖人打得肢体爆裂、血肉飞溅的“阴雷”惊呆了。
即使是林强云这个把开花子(弹)做出来的制造者,也没想到这种子弹头会有这么厉害。但是,林强云对自己做出的四颗子弹只打出了三颗,而且还有一颗没自己想象般的炸开很不满意。他拿出那粒连击三次都没打响哑弹,一边检查一面自语道:“这颗子弹连击了几下都没发火,是底火发令药的燧石末、细铁屑和横硝没按定规的量配准,还是没混合均匀?唔,看来,我们各个作坊应该要进行整顿一番才行,否则生产出来的产品废品、次品率太高,只有七成多合格,将来会出大事的。”
林强云说到这里,心下又想:“耶,奇怪了,刚才还有一颗打出去的子弹怎么会不开花没炸呢,是堵前后口的铜钉铅封没做好么,还是装进去的水银太多或太少,具体原因又在哪里?不行,我得去那家伙的尸身处看看,最好是找到那个没炸开的子弹头,弄清原因才好改进……”
“强云,竹台上的‘锁神柱’是否要收了,改用‘烛天灯’给大家照亮如何?”天松子在耳边轻声提醒。
林强云:“对对,对。这收起撤……法宝、启动汽……哦,启动‘烛天灯’的事就由你这个护法长老去做好了。”
老道走至“烛天灯”边,拍了一下守在灯旁孩儿兵的肩膀吩咐了几句,孩儿兵会意地点点头。
天松子进入场中,脚踩天罡步、手舞松纹剑装模作样地做作了一回,两道从竹架上射下的光柱倏然间开始移动。缓缓向围成圈的人群照去。强烈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光线,使所有被光柱照到地人都觉得心神大震,不是慌不迭的以手掩眼,就是眯缝起眼睛强自镇定地默默与刺眼的光线相抗。
但听得天松子吐出一个,“疾”字。各转了小半圈的光柱出人意料地突然间消失了,天地间也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天松子又是一咋,“疾”字暴喝出口,烛天灯由一簇昏暗的黄色转变为白亮,瞬息间大放光明,照得空场上纤毫毕现。
场上的人们经过一段时间已经有些适应,刚刚可从锁神柱散射出的余光中,能够分辨光柱外的景物。但光柱一失。还没从黑暗里把眼睛调整好,又出现了烛天灯的大面积照明。
遇上这样一明一灭再又亮如白昼的情况,即使是内功再好。应变能力再强。心神再怎么坚凝之士,也不能让眼睛和心理跟上节奏。所能采取的应对措施么,那就只有立在原地不动,静观其变了。
在林强云布阵、施法、祭宝,以至到诛妖完成地这一段时间内,几批有心人将此一幕幕的画面深深地篆刻在脑海里。
小天师张可大从林强云进入场中后,马上就被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竖起耳朵极力想听清谈话内容的正一道长老张守明接了回去。问明了他们交往地情况。张守明默然无语,心中急速权衡此中地利害得失。
到了此时,见识过烛天灯、锁神柱。再有阴雷的威力震慑,张守明低头对张可大叹道:“可大,你可知我们有多么大的运气?嘿,说了只怕你也还不懂。万幸呐万幸!唉,是我们这些老人见事不明,被别人挑唆来临安与金丹宗为难……总算还好,此前没开罪止止庵一系,还有转圈的余地。更难得‘上人’与你投缘,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得些好处。”
“阿叔,我要拜林大哥为师!”
小天师根本没注意到张守明说什么,倒是他这样突如其来冒出的一句话,让叔叔和其他正一道长老们吃了一惊:“拜……拜……林飞川为师?!”
张可大一点也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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