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_分节阅读 8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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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此时此刻,这已经是命中注定,那一切本该有个结尾。可如果说,这世上才子佳人的故事,到这儿就再没话了,那说书的不知多早晚就叫底下听着的用瓜子皮果皮砸的四下乱窜;那掰着脚丫子等着媳妇儿做饭回家的,就此打住了,怕是媳妇儿那猪肉炖粉条都还没开锅。

    江容卿本是个自以为是活在花花世界的人。心有不甘,走了,都是留着味儿的。只是有的人,循着味儿就去了。有的人留在原处,碍了面子死活不动弹。

    此时此刻,若是江容卿回过头,或许就能看见一衣冠楚楚人面兽心的白衣男子立在那里,一双桃花眼百转千回,笑的不明不白,却是落了泪的。再后来,白衣男子转身,早已在掌中揉捏成一团的信纸扔在一旁。上头一手清秀的字迹,隐约清晰。

    赫连康懿,展信安。

    我走了,并没什么好说的。这几日瞧着你早出晚归的,厨房的锅里头给你炖了碗老鸭汤,管家一清晨赶了集市去买的,肥油十分的足,味道该是不错。我没多加盐,当很合你的胃口。只是我炖完了才有人与我说,你是不吃这些个大荤的。不知者不为过,也劳烦你到厨房自个儿盛上一碗尝尝,也不算辜负了我难得起个大早的心意。

    你该知道,我不大习惯说再见,抑或是永别。我曾经懊悔为什么老天爷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向我爹认错,让我与苏延景好生说会子话。只是现如今老天爷真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却又语塞。不过想来不留只言片语,于你这样的花花公子来说,该是永生难忘的。不过赫连康懿你也别误会了,我不是让你一辈子别忘了我。你那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一个人,该是有佳丽陪伴,生儿育女,和和美美。待你老了老了,瞧着十足传承了自己那副黑心肠的儿子闺女,应是会明白我当日的境地。

    自苏延景走后你那日送我去见他,你便每日里连人都见不着。管家说是你朝中事忙,只是我心里头清楚,你唯有这样的法子才能躲着我。只是你倒有这样的法子,那我呢?更何况你以为我不知道,现下你这传说中为了女人什么都不要的花心王爷,哪里有那么多的事情叫你做。因而,我很想有机会找你谈谈,只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今想起来,倒是品出几分怨妇待郎归的苦涩念头。望你日后对待夫人,万万不可如此。

    赫连康懿,我与你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记得我曾经很多次说过我讨厌你,可是我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我依赖了你,在我最脆弱并且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想起了你的无微不至和拉着我的手笑着跟我说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给你时的模样儿。你曾经问我如果第一个遇见的,是你,会不会不一样。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现在我好像想明白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我第一个遇见的是你,然后是赫连东祁,谁能保证以你的心性儿,是不是跟赫连东祁有同样的选择;谁又能保证这世上擦肩而过的人都能相识相知,相伴走过那么远。赫连康懿,我信命,我更信因果缘分。我感谢上苍让我在经历过我恨的、我爱的、我手足无措的,还有那些足够让我痛苦、欢乐的。我感谢上苍让我在体会这世上的酸甜苦辣时身边还有个你。有个那样面面俱到的人站在我的身边,与我同舟共济。想来,我们上辈子擦肩而过,该是修了极好的缘分,因而今生今世,也算是十足的补全了。

    缘分也有尽的时候,人为也好,注定也罢。赫连康懿,我并不喜欢你把那个坚强的一个江容卿惯成了现在这样,提笔写封离别的信都会手抖。你说,我可以做回贺淮,我不必做江容卿。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那么就是因为这样,我必须告诉我自己,我不可以永远依赖你。至少贺淮不允许。

    赫连康懿,祝你子孙延绵,夫妻恩爱。你不必担心我,自来,我便就是个不会亏待自个儿的人。有那样的操心,该浪费了。

    你若记得从前你问我,如果这世上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我不会。而我也只能救下一个陪我一道走下去,我会救谁。这问话在我看来虽是矫情,不成立。但今儿我也能告诉你。赫连康懿,我救你。

    贺淮,字。

    避而不谈这话茬儿。此时再远些,四九皇宫里头,一身黄袍的赫连东祁攥着手中的折子许久,朱红色的狼毫笔一个大字儿落入——准。至于前头咬牙切齿咒骂的那一段,暂且也就不表了。

    苏府内,现如今的苏家老爷子苏祯哭丧着脸跪在自个儿媳妇跟前,恨不得把前八辈子碰女人逛窑子的事儿全然和盘托出。至于多少多少年以前暗恋过贺家小姑娘那一段儿,不算什么事儿,便隐去了。

    独孤府里头一大清早便忙活了开来,侍女满府里头与老爷子报说,二少夫人又添了一子,老爷子忙着为金孙名讳想破了天儿的圈字。好不热闹。

    自还不能忘了京郊很是幽静的一处。篱笆围城的小院子里头,此时几株梅花开的正好。腆着约莫有几个月肚子的少妇折了其中最是盛的一支,有些笨拙的转身给插进了一旁侍女捧着的青花瓶子里头。一双灵动的眼睛懒洋洋的看向一旁跪着的男子,轻笑了,开口道:“告诉你们家爷,我每日里看你看烦了,叫他换个人来。再抑或……他自个儿来也成。别好像我歹心似的。嗯?”

    “是,娘娘。”

    ☆、尾声(上)

    彼时,惠阳城郊。

    城外顺延着有两条路。江容卿坐着马车出了城门便叫停了下来,给了车夫足够的银钱,并不再让他跟着。随他往这附近的几处走上一圈儿就是。那车夫乐的清闲,并不知其意,连忙乐呵呵的收了银钱,驾着马车往左手边的去了。江容卿见状,便是转身往右边那条路走。

    城外几里的石头子儿铺了的路,并不算平坦。路边上几处庄稼的田园,抑或是住家,熙熙攘攘的。可此时正是清晨,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边,方才冒了头,透出几分亮来,刺眼的厉害。周遭安静的很,除却那枝头上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倒也热闹。路上若不是辛苦些夜里赶路为了进城,再是不会有人的。

    江容卿方离城走了几步,恍惚听着身后,马蹄的嘚嘚声渐近了,尘土飞扬的。江容卿回过头,隐约看了清晰,马上一白衣男子,一双桃花眼笑的是极阴险的。江容卿愣了愣,攥紧了身上的包袱,一时住了步子。白衣男子见状,远远的策马迎了上来,马蹄落地,呛了江容卿一口的灰。

    “哟呵,这大清早的,倒难得能见得个人。只是我倒听说,最近这几处不太平。姑娘只身走在路上,也不怕遇上什么劫匪,再起了歹心,叫姑娘不得安生?”白衣男子居高临下,策了马很是熟练的围着江容卿闲哒哒的转悠。

    江容卿忍不住掩了口鼻挡着黄土尘子,生生冲着马上的人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凉凉道:“要我说,劫匪倒还是能应付的,大不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可若是遇到铁了心拦路的……那就当真不好了。”

    “哦?”白衣男子微微挑眉。

    “倒是这位公子。”江容卿抬了眼皮懒洋洋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这才笑道:“我眼瞧着,公子也是仪表不凡的,想来见过世面。这会子,这样早的时候,公子是往哪里去呢?”

    白衣男子墨黑色的眸子平白深了半分,一字一顿道:“寻人。”

    “什么人?”江容卿反问。

    “心上人。”白衣男子缓缓敛了笑意,再答。

    江容卿微微一愣,随即四下瞧了一番,摇了摇头蹙眉道:“公子,当真不是我说的。我这一路过来,并未看见什么人。别说是个人,连只畜生都还没碰着。公子怕是寻错了路吧。再或者……公子往前头看看去?没的在这儿耗着,错过了。”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顺势撩袍下了马,淡淡道:“不会错。她走不远的。”

    江容卿嗤笑,脚下却本能的退了两步,问道:“哦?公子怎么就这么确定呢?”

    “就凭我死皮赖脸的,她也任劳任怨的。”白衣男子就势上前几步,笑吟吟的,不着痕迹的把江容卿逼的无路可退,这才住了动作。

    江容卿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田埂子,暗暗咬了牙,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耸了耸肩道:“公子好心听我一句劝。既是公子的心上人。如果是她心里头有公子,自然是不会叫公子这样早的时候骑着马四下寻她的。若当真走了,心里头怕是有什么别的想头。抑是……为了公子好才对吧。公子再没要去寻的意思。反倒无趣。”

    “那依着姑娘的意思呢?”白衣男子负手,极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微微蹙眉。

    江容卿垂了眼皮,避开白衣男子放在她身上灼灼的目色,轻扬着嘴角淡淡道:“那姑娘怕是好心,公子不如顺水推舟,依了那姑娘的心思吧。”

    白衣男子挑眉,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强势,每一个字儿,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也是公子自个儿的事儿,与我无关。”江容卿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的回答。

    “好一个与你无关。”白衣男子轻笑,退了几步给江容卿让了道,眸子却始终看着江容卿不曾离开分毫。半晌,拱手道:“在下赫连康懿,敢问姑娘芳名?”

    ☆、尾声(中)

    “小女子姓贺,名淮。”江容卿恣意轻笑,微微挑眉。

    赫连康懿背对着江容卿的身形一僵,攥紧了缰绳又问道:“是往哪儿去?”

    “我这不……还没想好。”江容卿摇了摇头,神色蓦然变得淡淡的。

    “哦?”赫连康懿转过头,舒展了眉眼,欢喜道:“刚巧,在下这会子也没想好要往哪儿去,可见我们是有缘的。不如,我与姑娘路上结伴,也不至于长路漫漫,太过寂寞了?”

    江容卿微微一愣,仰着脑袋懒洋洋的瞧着上头愈发清晰刺眼的太阳光,轻声道:“公子不去找心上人了?”

    “不着急。”赫连康懿面上若无其事,只是眸子却始终炯炯的看着江容卿,好像下一刻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要逃走了似的:“我就不信,我在她跟前儿,扰的她成天里厌烦。一日,她看不见我,一年,她也看不见我。那一辈子呢?人总归图个习惯,她还能一辈子看不见我了?”

    江容卿怔了怔,鼻尖一酸,却仅仅眯了眯眼,咧了个自以为毫无瑕疵的笑意,低低道:“赫连康懿,我竟从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伟大’的抱负。”

    “所以我说,你不了解我。”赫连康懿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江容卿轻笑,一字一顿的问道:“你觉得值得吗?”

    赫连康懿沉沉的眸色一深,眉心不自觉的蹙紧,并未去回答江容卿的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玩味道:“江容卿,早上那炖汤,我喝了。咸的呛人。你是以为我们王府里头的盐不要钱,还是存心的报复我,可劲儿的往里头丢呢?”

    “是吗?”江容卿愈发深沉的目色定定的看着赫连康懿,嘴角的笑意猛地一敛,转身便越过赫连康懿,抬步便走。

    赫连康懿一时没反应过来,连拦都不及,回过头气急败坏的看着江容卿头也不回的背影,咬牙叫嚷道:“江容卿,你不许走!”

    “江容卿,我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我说你不许走。”赫连康懿几步上前拽住江容卿的衣袖,立在江容卿的身后任由她挣扎着不肯松手,一边喘着粗气说道:“江容卿,你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你……你胆子也忒大了些。留了封信就想跑,当我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

    赫连康懿见江容卿背对着他也不动弹,略微松了口气,软了语气咬牙道:“莫说……就是你这些日子的吃穿住行,就连你好生浪费了我的那些食材,也是要不少银钱的。”

    “所以呢?”江容卿冷冷开口。

    赫连康懿微微抬了下巴,轻哼了一声,略带了几分孩子气的想了想说道:“所以……你得还我。”

    “我没钱。”江容卿的声音闷闷的,尽可能的转过头不让赫连康懿瞧见自个儿面上的模样儿,淡淡道:“我有命。只剩命了。你要不要?”

    赫连康懿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江容卿会这样回答他,原本一时急了的玩笑话此时在江容卿说来竟是认真的。当下没了神智,气极道:“江容卿你……”

    “赫连康懿。”江容卿背对着赫连康懿,猛然出声打断了他之后的话。深吸了一口气略带沙哑的说道:“你要把我逼成什么样儿呢?是不是当真想瞧着我成了黄脸婆,再没了你能看的上眼的半分,然后就那么没钱没势的叫你赶了出去,上街讨饭,你才乐意?”

    赫连康懿猛地一愣,连江容卿狠狠收了手,毫不犹豫的挣脱开他手上的束缚,他也没发觉。只是大掌还僵僵的伸在那里,讷讷的不知所措。

    “赫连康懿,你傻不傻?”江容卿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立着的赫连康懿时,眼中早已猩红。眼泪顺着刻意扬起的那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缓缓滑落。只是江容卿却像是并不知晓一般,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话中甚至是软糯的低吼:“都要走了啊。这么个祸害,终于要走了。不求你一分一毫,趁着大清早的也不麻烦你,自个儿有自知之明的就走了。还不满足吗?还要怎么样呢?赫连康懿,如果我是你,我就当没这个人似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荣华富贵的享着,过些年再娶个温婉大方的妻子,生一堆儿子丫头的,再趁着没老,做几件漂亮事儿,名留史册。这样不好吗?何苦呢?追出来做什么?非得做出个痴心人儿的模样儿做什么?!”

    江容卿话说出口,周遭的空旷让她在一席话说完之后模模糊糊的瞧着赫连康懿时,耳边依旧还回荡着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似乎也是意识到失态,江容卿又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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