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这才瘪了一张嘴儿,呐呐问道:“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赫连康懿垂着眼皮并未回答,只是伸出手胡乱揉了揉江容卿额前的刘海,叹了口气儿愈发像是做爹的口气,道:“江容卿,我倒是真怕,你一时没了心性儿,固执去挖了他的坟来,看他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江容卿你说说,到底人家苏老爷子尸骨未寒,你这要一作派,我也快好带了人来。免得苏家的人见了,再叫你一块儿进去陪葬了去不是。”
江容卿听着赫连康懿有意无意的提及苏延景时,那眼神就像是想要把她生生看穿了似的。只是江容卿面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刻意也好,原本也罢,江容卿仅仅懒懒的抬了眼皮看了赫连康懿一眼,悠悠问道:“赫连康懿,在你眼里,我就真有你想的那么傻?”
赫连康懿一时有些自作聪明被抓住的尴尬,咧了咧嘴角,半晌,低下了头去,哑着嗓子低声说道:“若只是你,我自然不该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也不傻,我清楚只要你身边多了那个苏延景,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江容卿,我从来都不知道苏延景对于你的意义是什么。但我明白,只要你遇见了苏延景,你就不是江容卿了。”
“那我是什么?”江容卿扬了半边的嘴角反问。
赫连康懿抬起头,一双魅惑的眸色深了几分,凑近了江容卿一字一顿的咬着牙说道:“你是个……坏女人。”
江容卿被迫扬了下巴,意味不明的眼睛在对上赫连康懿的那一刹那瞥了过去,笔直的背影对着赫连康懿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如果我是个坏女人,那你还担心我做什么?若是今儿我开了苏老爷子的墓,直接叫他们乱棍打死了。这世上少了个叫你烦心的人。赫连康懿,你该高兴才是。”
赫连康懿并不强作,抱臂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的说道:“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容卿闻言,一时气急了猛地转过头,瞪圆了铜铃似的眼睛怒道:“赫连康懿你……”
“可是我也会在想……”赫连康懿垂着眼皮,沉声打断了江容卿下面正要发作的话:“跟少了一个叫我烦心的人相比。是不是多一个让我挂在心上的人更好一些。”
“那结果呢?”江容卿方才的一句话噎在喉头,那副盛怒之下的表情还在,只是多了几分柔软。
赫连康懿笑了,怅然开口道:“结果,我想我做的应该没错。”
江容卿垂了脑袋,并没有赫连康懿在一字一顿说了那话时之后他所期待的热泪盈眶抑或是感动的要死要活。赫连康懿看着江容卿有些发愣。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错了。没了苏延景,还有赫连东祁,甚至是苏祯。他赫连康懿怎么就有那样的自信,收服面前这个总是阴晴不定的坏女人呢。
赫连康懿伸出手,弯了那双有几分晶莹的眼角,嘴唇像是用浆糊黏住的难以开口,指尖的冰凉又觉置身在数九寒天一般。他象征性的揉搓了一下江容卿额前的刘海,面前的人并没有往常那样厌烦的躲开。只是还不等赫连康懿拼了命的开口说话以化解这样的尴尬,江容卿便先低低的哑着嗓子开了口:“赫连康懿,我什么都没有了。”
赫连康懿就势蹙了浓密的眉头,沉吟了一番反问道:“江容卿,你原本有什么来着?我怎么不知道的?”
江容卿轻笑了,只是那一副笑意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她抬起头努了努嘴儿颇为不满的模样儿,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比秋日里的风还要直钻人心的寒凉:“是呢。你记不记得?我从前总是说我什么都没有了。二娘走了我这么说,我爹走了我也这么说。其实是我错了。赫连康懿,从一开始,我有我阿娘。我阿娘走了,我进了江家,荣华富贵不愁吃穿,就算有时候跟江容锦小打小闹的。我原本有我爹,有江家,有江容锦,有我二娘。后来我爹走了,他为了我早早的想了后路,所以我有苏延景,有我爹留给我的那些他所谓的宠爱。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我能够掌控的了的。可是赫连康懿,现在苏延景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六十三章·花落人心伤(下)
“那我呢?”赫连康懿似笑非笑的问她。
“赫连康懿。”江容卿抬起头,她紧紧盯着赫连康懿良久,直到她的那双眼睛变得混沌,才哑着嗓子说道:“我看不透你。你也从没叫我看透过。”
赫连康懿心头一凉,连说出口的话都是寒的:“江容卿,你除了怀念那些走了的。站在你面前的,你可曾看过半分?你说你看不透我,可是我从来都想叫你看透的。我把我自个儿掏空了剁碎了干干净净的呈在你跟前儿给你,可是你在意过吗?你有觉得赫连康懿这人说到底还是不错的吗?”
江容卿眼中余波未尽,愣愣的看着赫连康懿,下一刻像是要拧出水来了一般。
赫连康懿再看不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像是没说刚刚的话一般,又转了话头淡淡问道:“江容卿,你把你那么点你所谓的你爹的宠爱,都给苏祯了?”
江容卿并未反应过来,本能的有些讶然的看着赫连康懿,惊呼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我都看不透,那我还能做什么来着?”赫连康懿轻笑,一双桃花眼眯成了缝,上下打量了江容卿一番叹道:“江容卿,你傻不傻。”
江容卿似是无奈,将那半边脸深深的埋进披风里头,一边咕哝道:“赫连康懿,你是在说我把我的那么点儿保命钱都给了苏祯,所以觉得我傻。还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我傻?”
“我以前觉得你挺聪明的。我总是在想,能跟赫连东祁那样周旋的,应该不简单。只是后来……”赫连康懿话说一半,抱着半边臂膀欲说还休的模样儿,却又猛地换了话儿,一张俏脸凑在江容卿面前讨好似的嘿嘿笑了笑,道:“江容卿,我跟你说,我也很有钱来着。”
江容卿一愣:“你说什么?”
赫连康懿咬着牙看着江容卿一副装傻的模样儿,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吐出口道:“我的意思是……说到底吧,我也算是个皇亲国戚,扔出去还能有那么点儿体面。然后再把王府砖砖瓦瓦的凑巴凑巴,也能盈余出些钱财来的。”
江容卿见赫连康懿说的明白,忍了笑意沁出嘴角两颊的酒窝,自个儿得意着扬了下巴,用眼睑瞧着赫连康懿道:“赫连康懿,养我吧……其实也挺费钱的。你说就是那胭脂水粉,吃穿用度的,我也算是从好的来的。你还能给我……”
“那应该也没有我们家那条大黄费钱吧?”赫连康懿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江容卿的话,展开手臂冲江容卿支了个怀抱,避开眼睛有意不去看江容卿,只是话却说的清楚明白:“江容卿,我很想说,你还有我。可是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资格。”
江容卿缓缓收了下巴半笑着瞧着赫连康懿,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直到赫连康懿面上的模样儿显然有些为难了,这才挪动了步子凑到了赫连康懿的怀中。原先早冰凉的那两颊脸深深埋了进去,满鼻子的赫连康懿身上的味道,淡淡的。
江容卿曾经说那该是武将身上的那股子汗臭味儿,赫连康懿听了气的跳脚,说这是男人的味道。这会子江容卿承认,在她靠在赫连康懿怀中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才是自己找了好久好久的味道。叫她安心的味道。即便前有狼后有虎,可是她还有赫连康懿,还有赫连康懿府上的那条大黄呢。
“你这算什么?答应我了?”赫连康懿一愣,随即下巴轻轻的抵在了江容卿的发顶,故作矜持的问她。
“我答应你什么?”江容卿有些不情愿的从赫连康懿怀中抬起头,正色了一张脸,呵了口气儿笑道:“赫连康懿,你还真别说,你这儿还挺暖和的。”
赫连康懿低下头看着怀中早已又钻了进去的江容卿,不由得抱的更紧了几分,又是故意做了些不情愿的样子,贴在江容卿的耳边轻声道:“江容卿,你知道吗?我本来真的不想来的。我能想象到你在苏延景的坟前哭的肝肠寸断的样子。那毕竟是你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我不敢说爱,那样听起来多矫情似的。可是我忍不住。我就是在想,在你很脆弱的时候,在你的身边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要见到我。江容卿,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可笑。我竟然还在对你抱着某种幻想……”
“赫连康懿,谢谢你。”靠在赫连康懿怀中的江容卿眼中一酸,低低的开口。
赫连康懿轻笑,反问道:“谢谢我,让你见了苏延景最后一面?”
江容卿并未抬头,只是手上狠狠掐了赫连康懿一把,听着赫连康懿呼痛,这才颇为满意的嗤嗤笑了一声,平稳了声线说道:“谢谢你,让我不会无家可归。谢谢你,在这个时候都不会拒绝我。”
“江容卿。”赫连康懿停顿了良久叫她。
“嗯。”江容卿懒懒的应着。
赫连康懿有些犹豫,只是*舔有些干涩的嘴角,问道:“你这算……把我当什么?”
“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江容卿意味深长的问他。
赫连康懿皱眉极认真的想了半晌,憨笑了笑问道:“当……当慰藉品?”
江容卿一愣,敢情说了这么长时间,面前的这个人木桩子似的根本没明白,一时气急了狠狠踹了赫连康懿一脚,松开了动作叫道:“赫连康懿,你混蛋!太混蛋了!”
“哎江容卿……”赫连康懿一时没反应过来,顾不得脚上的疼痛连忙去追眼看就上了马车的江容卿。江容卿猛地顿了动作,转头掀开马车帘子咬着牙叫道:“赫连康懿,我告诉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否则我还不知道杀了你那个所谓的皇亲国戚,该是怎样的罪名,我还真挺想尝尝的!”
“江容卿……”
“走开你!”
是夜,惠阳城内王府。
“哎,你说,王爷是怎么得罪三姑娘了?在三姑娘房外头嚎了大半夜了,三姑娘就是不给王爷开门。”
“可不是呢。说起来,恐怕也就三姑娘有这样的胆量。听说三姑娘还跟管家吩咐了,不许给王爷饭吃,就叫王爷饿着。你说管家竟也听三姑娘的。三姑娘还自个儿在里头煲了汤,叫上那些个侍女丫鬟的,吃的正欢呢。”
“哦?你说,莫不是王爷他……”
“所以我说,先前咱惠阳城里头传说的那事儿,该是真的。”
“就是三姑娘她是……”
“可不是呢。要不然,三姑娘怎么就那样神神秘秘的。王爷又那样宠着三姑娘呢?”
“这倒是了,那苏少爷……”
“你没看见,前儿苏少爷到王爷书房,王爷可是摔了他最宝贝的那砚台呢。”
“是吗?”
“所以嘛……”
☆、第六十四章·爱恨嗔痴默(上)
彼时,惠阳城内,西街茶社外。
“三姑娘,就是这儿了。”一身褐色衣裳的车夫上前掀了帘子,并不敢抬头去看,只是俯下身递了胳膊过去,轻声道:“少爷说了,他就在老地方等您。”
江容卿理了理身上的薄披风,已是三四月份的气候,却还是透着寒凉。见状伸出手扶着车夫下了马车,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一路进了茶社,茶社的小二照旧迎了上来,见是位戴着面纱的姑娘,愣了愣,随即又堆了满脸的笑问道:“姑娘是想在楼上还是楼下?要点什么茶?”
这地儿倒是江容卿从前常来的,只因着这儿有个什么说书的,极合赫连东祁的心思,所以每回赫连东祁有事儿,便托了人去暗中到江府内请江容卿来了这儿。到了后来,江容卿竟也成了习惯,旁的地方的茶更是吃不妥帖,便没事儿总来这儿坐坐,几乎成了常客。只是从前一袭男装,更是久未露面,旁人并不识得。也是这里,苏延景扬声挡了江容卿的话儿,赔了支碧玉簪子给江容卿家“媳妇儿”。
江容卿不自觉的砖头看向身后原先是个射箭的摊位,现下人来人往的并不见了,只是从前苏延景那一脸笑意鄙夷的模样儿竟像是刻在江容卿脑中似的,难忘的很。
江容卿暗暗抿了嘴角,低声开口道:“已然有人定了位置,在楼上的桃源雅间。”
小二见状也不多言,打了个千儿便迎着江容卿上了楼去。左拐第二间,桃源。从前赫连东祁说,这儿看的楼下清楚,又不如正中间那房里那样张扬。
那会子江容卿听了就笑,笑赫连东祁想的多。连定个位置听说书的,都要秉着他那怪异的性子来。
赫连东祁只是摇头,想了半晌,说:“阿卿,人太张扬了不好,太沉默了,也不好。这点,你总也不会。”
“那你会?”江容卿微微挑眉,一派恣意。
赫连东祁淡淡瞥了江容卿一眼,鄙夷道:“我不会,可是我愿意学。那你呢?”
彼时,小二在前头叩了门,里头像是应了一声的样子,小二便推了门俯身将江容卿请了进去。立在窗前瞧着外头的人负手背对着江容卿,一身赤褐色的袍子,站的极稳。
江容卿记得赫连东祁从前总爱穿黑色,许是瞧着有那么几分稳重罢了。因而总被江容卿闹着说,是像服丧的样子似的。每当听见这话,赫连东祁倒也不置气,翻个白眼问江容卿,你懂什么?只一回,梁以柔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说是听着不吉利的。
自此,江容卿再没说过。不是因为梁以柔的那句不吉利,只是梁以柔说完这话看象赫连东祁讨好似的模样儿,叫她浑身上下的不舒服。她哪里能给梁以柔这样的机会。
只是如今见了这样的赫连东祁,江容卿却竟愈发怀念那个一身黑色儿的赫连东祁。金边的领子一串儿的配着,迎合上他那双紧紧盯着人时叫人不高兴的眼睛。的确是好看的。
一时,小二依着规矩,轻道了声二位慢用,便行礼合门退了下去。赫连东祁这方转过头,蹙着眉头眯了眼睛的样子,像是看不清晰一般。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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