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铭高高地赞了一声:“好!”
但是,他走过来对龙步云说道:“唯一的缺点,便是飞镖出手之前,抬手作势,动作太过明显。如此与人对搏,镖还没有打出,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就达不到‘暗’字的要求。小小几两重的镖,很容易被对方破掉。”
他手里拿着镖,不经意地比划了一下。
接着他变化了几个身形,借着身形变化的瞬间,又作出发镖的准备,十分自然,不露痕迹。
他笑笑望着龙步云说道:“对你来说,只要稍一指明,就绝难不倒你。不过还有……”
他将镖交给龙步云。
“再在心里揣摩一下,再打出这一支看看。”
此刻,龙步云已经把半夜学镖的诧异、抗拒、莫名其妙的种种心理,丢到了一边了。他觉得如果不能把打镖学会,那是让华铭看扁了。所以,他抛开一切心思,专心一意,揣摩发镖的要决窍门。
当他接镖到手,一个扭身,完全是在不注意的情形之下,将镖打出,使用的真正是暗劲与腕力。
这一镖打得很准,而且力道很大,几乎整支镖都没人了树杆,内力惊人。
华铭站在一旁不禁为之鼓掌,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一镖与方才那一镖,有着极大的差别,已经深得暗器的‘暗’字个中三昧,难得!难得!”
他从容地又从身上取出一支镖,形式外表和方才那两支镖,完全一样。
华铭将镖托在掌中,对龙步云说道:“步云!我飞豹华铭所使用的镖,素有迎门不过三的说法,任凭是如何好汉高手,能连续逃过我这三支镖的人不多。所以,我的镖囊里,平素只携带三支镖。现在……”他将镖交给龙步云。“你已经利用不同的身法,打出两支镖。现在我要你转过身去,利用旋转回身的那一刹那,发镖出手。”
他用很沉重的语气告诉龙步云。“记住!凡是在这种情形下发镖,多半是败走之际,镖在这种情形之下转败为胜。所以,出手要快,就在转身那一瞬,全力发镖,一举而得。”
他说着话,自己朝着对面枫树走去。
站在枫树一旁,很慎重地说道:“步云!这一镖你要用全力,表示你在绝望中的一丝希望,这种机会一般说来都是没有第二次的,所以你要好好把握。”他指着枫树。“现在你就以这株枫树当作追你的敌人。好了!现在转过身去……”
龙步云看他如此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他不照着话做。
他握着镖,背对着枫树。
华铭说道:“现在开始你向前走!走!好!转身发镖!”
龙步去果然依言,照着方才心里已经标定的枫树,倏地一转身,同时振腕将镖打出去。
就在他一转身,一振腕、飞镖刚一出手,他大惊失色,啊呀叫出声来。
因为,他断没有想到,当他一转身打镖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枫树,而是华铭。
华铭本人的身体,正好挡住枫树。
龙步云跑过来时,只见镖已经深深插入胸膛,没有流血。华铭已经滑坐在地上。
龙步云跪在地上,抱起华铭叫道:“铭叔!怎么会这样!我真该死!我真的是该死!”
华铭伸手抹去龙步云脸上的?目痕,微笑说道:“步云!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错也没有,说什么该死!”
龙步云急得满头是汗,口中只是叫道:“这是我的错!我怎么把镖打中铭叔!我怎么会这样?”
华铭咳了两下,微笑说道:“步云!我已经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存心要的结果。”
龙步云根本听不进华铭在说些什么,他已经是方寸大乱,忽然他若有所悟地叫道:“我怎么这么湖涂?我这里有药,我要立刻为铭叔疗伤。”
他从自己身上摸索,因为是沐浴换过衣裳,那里有什么灵药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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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他站起来就向楼上跑。
华铭突然叫道:“步云!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喊叫,声音相当大,龙步云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华铭的嘴角,已经流出了血水。脸上扭曲变了形,吃力地说道:“步云!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会含恨而终,你也会抱憾终生的。”
龙步云有些失措地说道:“铭叔!我是去取药,我的药是恩师给的,十分灵验。”
华铭笑道:“没有用的!我这支镖是煨了我自己的独门剧毒,没有任何解药。”
他对龙步云招招手:“你过来。”
龙步云只好走回到他的身边,蹲在地上。
“铭叔!我该怎么办?”
华铭微笑吃力地说道:“一切听我的就可以了,现在扶我回到楼下房里。”
楼下左厢房,陈设十分简单,一几一榻,一盏油灯,与楼上那间房,相差有天渊之别。
龙步云扶着华铭躺在榻上。
华铭要龙步云把被褥垫得高高的,并且吩咐龙步云将茶几下面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粒白色的药丸,用水服下。只见他喘着气说道:“只要这支镖不拔出来,再加上这粒丸药,我的生命,可以维持到天亮。”
龙步云说道:“铭叔!你自己的独门毒药,一定有解药,告诉我,解药在那里?我去拿。”
华铭精神似乎好多了,他望着龙步云微笑说道:“傻瓜!整个事情完全是我有计划安排的,怎么会有解药的可能?”
龙步云闻言大惊,也大惑不解。难道有人自己有计划地安排自己死吗?而且是安排死在别人手里?岂有此理?华铭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是为了什么?华铭微笑拍拍榻边,说道:“不要那样惊惶失措的样子,坐下来,我告诉你一段故事吧。”
这个时候?生命垂危的时刻,要说故事?这算是什么?龙步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华铭说道:“难道你不想听听这个故事吗?步云!我方才说过,你如果不能照我的话去做,我是死不瞑目,而你是抱憾终身!”
龙步云只有坐下来,说道:“铭叔!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不让我去拿药呢?拿药以后再说故事难道不可以吗?”
华铭微笑咳了两声说道:“拿药以后还能说什么故事?你真傻!”
他沉下脸来说道:“步云!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好好地听,我没有机会再说一遍,你知道吗?”
龙步云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好!铭叔!我会好好地听。”
华铭点点头说道:“很好!我们彼此都要珍惜这一段宝贵的时间,不要浪费一点点。”
他喘了口气,闭目养神,又像是回想沉思,良久,他才说道:“在很久以前……”
龙步云忍不住要问:“有多久?”
华铭已经露出苦笑说道:“四十多年以前,在太湖之滨,住着几十家,过着渔樵耕读神仙般的生活。在这几十户人家当中,有两户是毗邻而居,可以说是通家之好。这两户人家各有一个小男孩,年纪相差不多,是童年伙伴。”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说道:“如果日子一直如此过下去,那倒也很好,但是,那就没有今天的故事了。”
龙步云一直是很用心地静静地听着。
华铭不知道是在搜寻记忆,或者是气力不继,他说了几句,以停顿下来,喘喘气,又接着说下去。
他闭上眼睛,缓缓接着说下去:“日子像流水般地淌下去,有一年冬天,这两个男孩都已经十二三岁了。那年冬天大雪下得特别早,湖畔少说也有好几尺深的积雪。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乌篷船,冒着风雪,十分危险地,从边缘结有薄冰的湖上,划到了湖边,一家三口,外带一个驾舟的老家人,饥寒交迫……”
龙步云急着说道:“这种濒临绝境的时候,应该伸以援手啊!”
华铭微笑说道:“步云!很好!我真高兴你有这样的心肠。
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两家人家也都和你一样,古道热肠,及时援助这一家人。”
他喘了口气,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这两家人家收拾好两间草屋,送来米炭、菜肴,让这一家四口,就这么安顿下来。”
龙步云问道:“这家人到了雪停天晴以后呢?”
华铭说道:“那已经是到了岁尽冬残,急景凋年的时刻了,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时候让人上路。”
他喘了口气,睁开眼睛。
“后来才知道,这一家三口,外带一名老家人,原来是在朝中为官的世家,因为看不惯当朝的满汉不平,汉人屡遭文字狱,在朝为官,真正的伴君如伴虎。所以,告老辞官,本来是要归故里的,没想到风雪阻住行程,几乎送掉性命,多亏这两家救援。……”
龙步云叹道:“原来是一位风骨峥然的清官。”
华铭说道:“对!好人到处都受欢迎。这两家都极力挽留这家人留下来,在太湖之畔,享受湖光山色,吟风啸月,与世无争,岂不是很好!”
龙步云问道:“结果这家人留下来了?”
华铭说道:“虽然不是故乡,但是这里的人情浓郁,又是如此投契,纵然是回到了故乡,是不是能够有这样好邻居?俗话说:千金难买好邻居!”
他喘了口气,又缓缓闭上眼睛。
“更何况这里不仅有湖光,更有山色迷人,太湖周围八百里,其中七十二峰,处处风景迷人,那里去找这样的居处?”
龙步云说道:“结果这户人家果然留下来了!”
华铭说道:“对!你很关心这件事,你已经说了两遍了。”
龙步云说道:“铭叔!我觉得这个故事很美,人情味很浓,如果这户人家不留下来,那就有些杀风景了。所以,我盼望他们留下来。”
华铭微微一笑,但是笑容立即消失,代之以黯然的神情。
稍稍停了一下,华铭又才继续说道:“于是鸠工造屋,就在原来的地方,就盖了几间草屋,这户人家就在太湖之畔落户了。”
龙步云听了半天,这故事还能说下去吗?华铭闭着眼睛说道:“三家成了通家之好。更重要的是三家的孩子也成了青梅竹马的玩伴。”
龙步云一听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从青梅竹马四个字看来,新来的这一家原来有一位小姑娘,是吗?华铭叔?”
华铭闭着眼睛点点头说道:“故事应该是从这里开始。”
他停顿了半晌,是在回忆,还是说不下去?良久,他才又说道:“三个年幼的孩子,原来两个男孩,后来加上一个女孩,三小无猜,十分融洽。”
龙步云忍不住问道:“后来这两个男孩都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华铭闻言笑了,他说道:“步云!你一定认为这是一个老故事,两个男孩全都喜欢上了这个女孩,而这个女孩却只喜欢其中一个,结果三个好友,成了冤家,对不对?告诉你,错了!”
龙步云松了一口气,轻轻地啊了一声。
华铭接着说道:“三个人彼此十分融洽,而且这个女孩不但人长得美,更是绝顶聪明,三个人相处得有如……有如……应该说有如最好的兄弟姊妹。直到有一天……”
他沉默了,想必这一天是一个关键。
龙步云也没有再问下去。直到沉默良久,华铭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直到有一天女孩的父亲病故了,在临终以前,把女孩母女二人,郑重地托付给两位好友。就在伤心的事还残留在人们的心上,又继续发生另一件意外。”
龙步云忍不住问道:“难道……?”
华铭没有理会,接着说下去。
“原来这两家虽然以渔樵耕读为生,实际上他们两家都是家传武功,练得一等好身手,只是他们并不像别的人,有了武功,就想在江湖上闯荡。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这太湖之滨,做个与世无争的隐士。”
龙步云觉得这另一个意外,一定是出在武功之上。
果然,华铭说道:“另一家原是北方大家庭中的唯一独子,他必须回去继承祖业,承祧香烟。当家中派人寻到太湖,他没有选择,只有携带妻儿,要回到北方去。”
龙步云说道:“这样一来,三家就此分开了。三小无猜的朋友,也就分手了。”
华铭苦笑了一下,说道:“三家在分手之前,共同商量,另一家孤女寡母,决定随这一家回北方去。”
龙步云不禁问道:“为什么?”
华铭苦笑说道:“问得好。当时他们三个小的也想问为什么?但是没人敢问。后来才知道,另一家在北方的家,是家大业大,这母女二人去了,可以过好日子,在这太湖之滨,虽然安逸,却要靠力气讨生活。”
龙步云禁不住长长地“啊”了一声。
寡母孤女要人照顾,当然家庭富裕的就自然要负起这份责任。
大人们商量的结果,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三个孩子的感情,就要伤感了。
华铭缓缓地说道:“到了分手的时候,这家,我是说留在太湖的这一家,这个孩子才知道自己是深深爱上这个女孩了。”
龙步云问道:“这个女孩是不是也爱他呢?”
华铭说道:“不知道,这种事没有当事人的亲口说明,是不应该乱猜的。不过,照这个男孩自己想,女孩应该是……唉!这种事不能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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