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情缘_分节阅读 5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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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

    来时朝阳似锦,回时夕照余晖。

    龙步云并没有催骑赶路,任凭麦红骡子还牵着一匹马,不疾不徐地走着。

    快到虎头堡时,虎头堡的牌楼已经点亮了几盏风灯。

    龙步云刚一走过护庄河的桥,虎头堡亮出两排火把,常持峰大踏步地迎上来。

    龙步云丢下缰绳,也迎上去。

    两人双手互握,常持峰说道:“龙兄!真是信人!”

    龙步云说道:“对堡主一诺,岂敢有误?所幸不辱所命!”

    他伸手就从身上取那个布包,立即被常持峰拦住,说道:“龙兄可还记得,我说过要让你认识一下筏帮的另一种生活。”

    龙步云点点头,刚说了一句:“是啊!”

    常持峰大笑说道:“筏帮粗鲁不文,实在说不上是什么特别生活,只是成年都在风中雨里、水里石上讨生活,自然养成一种粗犷的言行,无非是大碗酒、大块肉、狂歌当器罢了,怎么可以待贵客?今夜我另有安排。”

    龙步云刚叫得一声:“堡主!……”

    常持峰说道:“并不是在龙兄面前失信,其实也是筏帮的另一种风情!请!”

    其他的人都退下去了,剩下五六位拿火把的人,相随在前后。

    一路行来不远,已经是白马镇。大家并没有进镇,绕到镇外,下坡来到河边,码头边早有一张竹筏停靠在那里。

    这张竹筏似乎和一般竹筏不同。

    一般竹筏大约是九到十一根饭碗粗细的竹子削皮以后用火烘烤编列成筏,这张竹筏至少用了十五根毛竹,而且特别粗,编列起来比一般竹筏要宽上一半。后面还拖带了一张小筏。

    竹筏上铺着木板,木板上再铺着竹席。

    竹筏当中放置着一张矮脚四方桌子,两边各放置了一个织锦的坐垫。

    后面拖带的小竹筏,架着锅灶,有人正在添火。

    常持峰让龙步云上筏,坐在上首,自己则在下首作陪。

    两人坐定之后,立即有两个人手持竹篙撑筏,沿着白马河岸,向上游慢慢前进。这两名持筏的,分明是虎头堡的高手,竹篙入水无声,也不溅起一点浪花,竹筏在两人一边一篙撑动之下,缓缓而又平稳地向前滑动。

    此刻,月已高挂在山之巅,清亮如水,微有凉风,坐在竹筏上缓缓移动,那情景是十分幽美的。

    龙步云纵目四望,没想到白马河的水,竟是如此平静无波,明月照耀之下,愈发地动人,竹筏是逆流而上的,划起阵阵水纹,银波粼粼,又可画出另一种美景。此时,有人奉上茶来。小小的红泥茶壶、小小的红泥茶盅,倒出清香袭人的茶。

    龙步云从来没有用这样小壶小杯喝茶,感到十分好奇。端起来喝一口,涩中带香,舌底生津。龙步云不是一个品茶的高手,此时也忍不住赞了一声:“真是好茶!”

    常持峰微微笑道:“茶是雪雾冷泉旁摘下的雨前毛尖,烹茶的水是山泉,煮茶的壶是真正宜兴紫泥壶,烧茶的柴是山上的冷杉,有如此的配合,才能获得龙兄一声好!”

    龙步云忍不住说道:“多承指教,到今天我才知道天地间皆是学问。”

    常持峰说道:“龙兄千万不要认为我是在卖弄,这只是表示筏帮对龙兄你这位贵客一点感激之心。尽量把平时那份粗鲁不文的草莽作风,收敛起来,纵有做作,也能邀得原谅。”

    面对着这样一个黝黑的汉子,能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常持峰能统领白马河上数百只筏和撑筏的筏户,是有他的道理的。

    龙步云忽然想起,立即从身上取出布包,双手递给常持峰,说道:“不敢说是完璧归赵,总算是不辱所命!”

    常持峰刚要说“谢谢”,龙步云立即又说道:“对方确是迫不得已,她们再三要我向常堡主致歉!请堡主宽谅。”

    常持峰说道:“任何人都有情不得已的时候,任何人都有需要别人谅解的时候,事情说开了,一切都不存在。”

    龙步云说道:“常堡主快人快语,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大杯!”

    常持峰大笑说道:“这盅茶既不能代酒,也不敢接受你龙兄这一敬。我们互饮了吧!”

    喝下这盅茶,常持峰这才吩咐上菜备酒。

    他很认真地说道:“龙兄今天一整天没有好好的饮食,此刻酽茶喝多了,茶也照样醉人,还是留待饭后吧!”

    送上来的酒,虽然是自酿的村醪,却是十分醇厚。几盘烧腊卤味,虽然出自乡间口味,却是十分可口。

    浅斟慢酌,彼此都是敞开心怀,无所不谈。原来常持峰也是官宦之后,因为避乱世,自曾祖一代迁到白马镇至今。至于为什么身人筏帮、踏进江湖?那是因为从他父亲那一代,眼看地方盗贼蜂起,不得聊生,于是组合撑筏人家,习学武功,原是保乡护家,没想到变成一支帮派。

    常持峰说道:“筏帮的人也有一套规矩,大体上说,还不敢为非作歹。但是,人多品杂,难保有不肖之徒。这也是我时刻挂心的事。”

    龙步云连忙说道:“我辈做人,只要竭尽心力,也就俯仰无愧了。”

    两人谈得非常投契,明月水光,凉风习习,而且四周寂静,这是龙步云近一段日子以来不曾享受的安静与平安。也就难免多喝了两杯。此刻他已经微有酒意。

    龙步云按住酒杯,望着常持峰说道:“堡主!我很羡慕你!”

    常持峰微微一怔,立即笑道:“羡慕我?龙兄!你不是在说笑吧!”

    龙步云摇摇头说道:“虎头堡有你一亩三分地,有你的祖先庐墓,守着妻儿,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过着像今夜这样幽雅有致的生活。不像我,萍踪无定,今天在你这里畅饮一顿,明日此时,又不知身在何处?”

    常持峰连忙说道:“龙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步云说道:“你我如此投契,任何话,但讲何妨?”

    常持峰说道:“白马镇虎头堡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倒是真的。龙兄!如果你能留下来,虎头堡就是你的家一样……”

    龙步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是个定不下来的人,出岫的浮云,那里能停得下来?固定的生活,是要有那种福气,我啊!没有那份福气!”

    常持峰不知道龙步云的内情,但是,他明白一个常年漂泊的人,都有一个不得已的苦衷,他不说,别人也不便问。

    常持峰刚说道:“只要龙兄有朝一日能够……”

    忽然有一阵箫声,悠悠而起。

    月夜箫声,是动人心弦的。真所谓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在白马河的夜晚,从何而来如此动人的箫声?大家都愕然而为之沉默了。

    忽然有人叫道:“在那边!”

    所谓“那边”。是白马河的上游那一段水最深的地方,被当时的人称之为“白马潭”。

    此刻,白马潭上有一张竹筏,筏上有人持篙而立,身材纤小,衣袂随风。再稍加注意,另外还有一个人是盘坐在筏上,吹箫的正是她。

    龙步云是背对着白马潭,常持峰因是对面而坐,隔着竹筏前面翘起来的虎头,所以他们都看不清楚。

    当龙步云站起来回身,凝神注视时,他立即大惊脱口说道:“是了凡!”

    常持峰此时也站起来,虽然他并不认识了凡,但是他知道这样一位小尼姑,顿时他也脱口说道:“怎么会是她?难道……?”

    龙步云听到这一声“难道”,立即心情为之一紧。他想到的只有一件事:“灵药不灵,病人去世,了凡前来寻找他而找到了白马河上。”

    他紧张地向常持峰叫道:“堡主!……”

    常持峰立即拦住他的话头说道:“是要去看看她发生了什么事,是吗?”

    龙步云连忙说道: “她们平日绝不轻易出门现身。今夜……”

    常持峰说道:“而且是在这月夜中的白马河上,岂能无事,那是应该的,也许她需要帮助。”

    他不等龙步云说话,立即吩咐筏上的人,将后面拖行的半张竹筏、筏上的锅灶食品,统统搬到前面来……

    龙步云明白他在做什么,当时握住常持峰的手说道:“堡主!不必麻烦他们,我这里去去就来,再说我又不会撑筏,独自一人无法到得了那边。如果派人送时,恐怕违背了你的用意,也不是我心里所想要的。”

    常持峰说道:“既然如此……”

    龙步云说道:“好茶好酒,还有好月亮、好风景,更有好朋友,我不会轻易放过的。”

    常持峰笑道:“龙兄!请你放心,常持峰别的不敢说,至少可以做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你去吧!我在此地相候,绝不上前相扰!”

    他立即吩咐:“插篙!”

    竹筏两边各有两个用篾片编织而成的圆箍,绑在筏边竹子上。

    这一声“插篙”,随即有四根竹篙又快又准,插进那四个篾做的圆箍,深深插在河底,竹筏就停在河上。

    常持峰抱拳说道:“龙兄请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招呼一声,我当尽力。”

    龙步云深深广躬,口称:“多谢!”

    他便轻轻跃身上岸,沿着河岸,疾奔而上。因为相隔得并不太远,很快地龙步云来到了白马潭畔。

    了凡那张竹筏,紧靠近岸来。

    龙步云从常持峰筏上登岸是岸西。

    整整靠岸相离,隔了一条河水宽。大约有五丈左右。

    龙步云看到了凡也插住了篙子,因为河水深,偌长的竹篙几乎没顶。

    了凡正蹲着身子对筏上坐的人说话。

    筏上坐的人显然不是了凡的师父浮云师太,因为,身后披的是一头长发。

    龙步云心里一动,不禁思忖:“这会是谁?难道是……”

    他心里一急,忍不住高声叫道:“了凡!我来了!”

    只见他从河岸的石头上,仰首张臂,长吸一口气,微蹲两腿,猛然弹起,直如一只大鸟,奋翅而起,凌空飞起好几丈高。

    倏地又凌空一折,有如掠水的鸟儿,斜斜地飞掠过去。

    在这一起一落之间,龙步云飞越了白马河,只见他空中缩腿张臂,一片落叶,飘然落在了凡那张小竹筏上。

    人在情急之中,施展了生平所学而且是尽力而为。

    龙步云刚一落定停身,便抱拳说道:“了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了凡没等他说完,便向他说道:“我师叔要当面谢你救命之恩,所以……我到了虎头堡,听说你在白马河,真有雅兴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张筏……不说啦!”

    她对坐着的人谦恭地说道:“师叔!我就在附近不远,要回去时,只要招呼一声即可!”

    她站直了身体,对龙步云看了一眼,那一眼真是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分不清楚是……她微微一点足,飘身上岸,不知去向。

    龙步云刚叫得一声:“了凡!”

    已经不见了人影。他这才回身,果然,坐在竹筏上的正是了凡的师叔。是浮云师太的亲妹妹。

    这张脸,龙步云是在疗伤时见过,只是当时心情紧张,根本没有仔细看,而且当时病容满面,双目紧闭,脸色焦黄,是个垂危的病人。可是如今面对的人,完全不同。

    首先看到的是那一双眼睛,明亮如秋潭深水,黑白分明,极为特殊,是少见的美!一张素净的脸,在月光下更显得吹弹可破,两道细而长的眉,如今微蹙。

    一身洁白的衣裳,露出洁白的脖项。

    怀里抱着一支玉箫,正默默地望着龙步云,没有说话。

    龙步云一时慌了手脚,忐忑不安地说道:“对不起!我只知道你是了凡的师叔……”

    对方立即说道:“我叫冠珠,其实我跟了凡情同姊妹,师叔二字,是她从我姊姊关系上称呼的。”

    “冠珠”!这名字很怪,但是,她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而且说话从容不迫,比龙步云那样吃吃不能成言,强得太多!龙步云踌躇地说道:“我姓龙……”

    冠珠说道:“我知道,龙大哥!了凡已经告诉了我,她所知道的一切。”

    龙步云连忙说道:“姑娘!”

    他真不知道如何称呼,因为看冠珠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一二上下,称一声“姑娘”,大致不差。不过,他这样一叫,冠珠立即说道:“龙大哥不必客气,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冠珠。按说呐,我应该先向你拜谢救命之恩,只是因为一时还没有复原……”

    龙步云不禁说道:“对啊!你身受重伤,不会复原得这么快,你应该在慈航多多休养,怎么可以冒着夜露,在这河上泛筏,你这是不珍惜自己……”

    此话一出口,龙步云自己也怔住了。他是冠珠什么人?怎么可以如此用责备的口气跟她说话?他怔了一下。然后带着歉意,很认真地说道:“冠珠姑娘!真的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这样对你说话。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呢?因为关心吗?一个陌生的男人对一个陌生的女人有什么可关心的?但是,龙步云如此情急说话,不是关心又是什么呢?龙步云如此吃吃不能说话成句的时候,冠珠倒是很平静地缓缓地说道:“谢谢!因为我知道龙大哥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怎么会怪你?我不能这样不识好歹啊!”

    龙步云忍不住又说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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