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力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并不是……没有……”
龙步云啧喷摇头,叹息地说道:“夏管家!记得我第一次在迎宾馆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如何英气风发,应对自如,如何如今变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可见得一个人,不能做亏心事。夏管家!你自己亏心了!”
夏民善此时勉强镇静一些说道:“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只是为了庄主爷的病,为了救他的命,所以才请朱少庄主……”
龙步云问道:“你怎么知道庄主是什么病?你怎么未卜先知去请朱少奇?哎啊!破绽百出,回头让你说清楚。”
他一转眼,盯着朱少奇说道:“姓朱的!你为了要谋夺夏家产业,包括夏姑娘以便人财两得,你的心也未免太狠了些!”
朱少奇突然冷笑说道:“姓龙的!你别神气,我回头要让整个夏家圩子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你的横加阻挠,夏庄主的病早就好了,根本死不了。你呀!才是真正害死夏庄主的凶手。”
龙步云微微笑道:“朱少奇!你真是个不入流的东西,你以为一切都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吗?你来看!”
他一挥手,只见中堂后门的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夏家圩子老庄主,人称长剑赛孟尝的夏超峰夏老爷子。
夏超峰衣履整齐,神情很好,微笑地站在那里。
朱少奇和夏民善一起大惊,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朱少奇回头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民善慌张失措地说道:“这……我也不晓得!明明是……饮了酒以后,立刻沉睡如死。为什么……是不是你那个什么……千日醉,根本不灵!”
站在中堂的夏超峰已经步行大门口,缓缓地说道:“好一个狗咬狗!龙大侠!就请你先替我夏家整顿家规!背叛旧主,勾结外人,谋财害命,应该处死!”
龙步云微笑说道:“夏爷!你不必生气,为这样的脚色生气,未免太不值得。对于叛徒,想必夏家圩子有一定的规矩来处理,我可不能坏了规矩。不过,现在我可以先替夏爷你出出气!”
他说着话,腾身一个虎扑,手中宝剑挥出一朵耀眼的剑花,罩向朱少奇。
来势既快又猛,朱少奇仓促间不敢硬接,人向旁边一闪身,让开这凌空一剑。
他这样一让,原先站在他身后的夏民善,完全暴露在龙步云的剑光之下。
夏民善啊呀惊叫出声,双目一闭,只有等死,他那里有能力闪躲这样凌厉的攻击?可是出乎夏民善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受伤害。他睁开眼睛一看,龙步云站在面前只有一步的距离,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正盯着他。夏民善当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口称:“龙爷饶命!小的该死!千万别污了龙爷你的剑。”
龙步云摇着头说道:“好好的一个人,只为利欲熏心,便把自己糟蹋到这种地步。”
他指着夏民善说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的剑不会杀狗一样的人。但是我不能不替夏爷出口闷气。”
说着话,扬掌一挥,啪、唰两声清脆的响声,掴了夏民善两个耳光。
夏民善一张嘴,落地几颗牙齿,血水从嘴里流出来,脸顿时肿得像发糕。
龙步云挥手叫夏民善:“滚开!”又倏地一扭腰,左手一抓,将一根纯钢的扇骨掉在指缝里。
龙步云翻身怒气难遏地望着朱少奇:“除了偷袭,你还会什么?”
他将那根纯钢的扇骨,在手里掂了掂,随着说道:“你的折扇少了两根扇骨,就不成样子了,还给你!”
这一声“还给你”,只见他一挥手,扇骨如同一支疾射而出的箭,射向朱少奇。
朱少奇不敢用手去接,一抖扇面,叮哨一声,扇骨被扇面挡住,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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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龙步云说道:“没关系,可以捡起来,等你装好了扇骨之后,我们再动手,不要认为我占了你的便宜。”
朱少奇脸皮发红,恨声说道:“姓龙的!你不要张狂,要见过真章才知道谁行。”
他抖开扇子,盘步上前,全力抢攻。
朱少奇这柄折扇是具有威力的,或抖开如同大铡刀,削、吹、截、铲,威力十足。或收或拢如同是一支判官笔,或者是一柄稍短的利剑,敲、打、点、击,变化多端。
他抢上前,先是抖开扇面,飞旋一削,带着呼啸,削闪向龙步云的面前。
龙步云按剑不动,人向后面微微一仰。
朱少奇飞旋削出这招“剪帘掠水”,本是虚招。他趁着龙步云微仰一让,上身后仰,重心欠稳的瞬间,呼的一声,折扇合拢,外面的大扇骨突然向前一伸,突然两寸尖刀,变成了一柄鹅毛匕首形状,向着龙步云的胸前,顺势划下来的是一招大开膛。
龙步云倏地整个人向右一旋,宝剑出鞘,上挑回搅,哨地一声清脆的响声,大折扇被挑开两尺开外。
就在这样的一触之下,折扇被荡开了两尺,朱少奇的正面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破绽。
龙步云如果趁此机会伸剑进击,对方就很难逃过。但是龙步云没有把握这个机会,反而收剑回来,淡淡地说道:“出招发式之际,要心存一点仁念,对手既不是血海深仇,还是不存一击致命的为宜。”
朱少奇如果是冷静的、理性的,虽然只是两招之间,应该了解自己不是人家对手,趁此下台,打个哈哈,飘然离去,是一个很好的结束。
但是,无如朱少奇已经丧失了理性,他的心里只有一股仇恨之火。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你小子横插一脚,夏家圩子早已成为我朱某囊中之物。夏芸姑这个美人胚子也就乖乖地睡在我怀里了。恨就恨你小子多管闲事,坏了我的大事。”
这股恨意,烧起他的无名之火,他恨不得立即在一举手之间,就将龙步云除掉!仇恨可以使一个人疯狂,这是千真万确的。朱少奇此刻已经被怒火烧疯了他!当下他一收折扇,冷冷地说道:“姓龙的!你休要得意,你看招!”
他倏地一个翻身,折扇抖开,连翻带切,一连攻出三招,而且招招进逼,完全是不顾自己,但求同归于尽的打法。
武艺一道,彼此之间,差之毫厘,缚手缚脚,施展不开,就有千里之别。更何况朱少奇跟龙步云二人之间的功力,相差得太远。
朱少奇如此一轮猛攻,极为快速凌厉,每一招都是竭尽全力用之于“攻”字上。
尤其是他的折扇,忽拢忽合,变化莫测,呼啸之声,不绝于耳,自然有一种令人心慑的气势。
龙步云本来是将宝剑藏于肘后,只是在扇影中,闪躲腾挪,他的本意是要看看朱少奇这柄折扇到底有多少能耐。
不料此举更进一步伤害了朱少奇的自尊,他认为龙步云是存心卑贱他,顿时把一股无名怒火,在内心燃烧得腾腾而起。
正好他抖开折扇,展出一式“罗刹生嗔”的挥扇招式,逼使龙步云向后退有两步。
就在如此让身闪退的刹那,朱少奇突然大喝一声:“看你向那里走?”
只听得“铮”地一声响,折扇突然间射出十支扇骨,有如一蓬银芒,射向龙步云。
因为双方原本都是贴身相斗,方才的闪让也不过才三四步的距离而已。当折扇铮然作响时,扇骨就已经到了身边。
这时候就看得出一个人所受的教育在内心深处所发生的效果了。
龙步云十年苦练,除了习得一身出色的武艺之外,他从恩师那里学得一个心态:不轻视任何对手,因为任何一个人能出道江湖,必定有他一分长处,而这分长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短处。如果轻视对手,无异是助长对手的功力。同时,不在对手过招中,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任何一点松懈,都是将自己生命暴露于对手的兵刃之下。
龙步云跟朱少奇游斗之时,他的一柄剑一直藏在右手肘后。
他的人在腾挪跳跃的同时,他的眼睛注意着朱少奇的眼神。
因为眼通于心,心里有任何主张,眼神首先透露。当你有杀人的心意时,眼神就暴露凶光。
朱少奇一招“罗刹生嗔”,是摆开扇面挥动的架式。但是,龙步云闪身退让的同时,宝剑从肘后一翻而起,寒光挥出,冷气砭人,只听叮哨一阵乱响,时间上把握得正是一分一秒不差,正是符合了技击的最高境界:“敌未动,我不动,敌已动,我先动。”功力的高下,就看这方面领悟的深浅了!龙步云挥剑如电,剑气如虹,十支扇骨纷纷坠落的瞬间,他的剑尖已经抵住了朱少奇的咽喉。
朱少奇张着手,一动也不能动,额头上冒出汗珠。虽然天气寒冷,只见他满头热气腾腾的。
龙步云金刚怒目紧盯着对方,那一刹那,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只要龙步云一动手,就是血溅当场。
龙步云缓缓收回剑,左手一抬,纳剑人鞘,他沉声说道:“我不是一个能轻易原谅别人的人。但是,我很讲理,我不嗜杀。”
他缓缓走开,一面说道:“你的行为是该杀的。但是,你的存心还没有到该杀的地步。你想谋夺夏家圩子的财产,你想占有夏姑娘的美色,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仰起头来,似乎有所叹息:“你手段虽卑鄙,但是,还没有存心害命,所以,我原谅了你。”
他倏地一个翻身,盯着朱少奇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少奇低下头说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我没有任何话说。自己习艺不精,用心不正,还能说什么?”
龙步云点点头说道:“你可离开了!”
朱少奇一抱拳,神情恢复了镇静,朗声说道:“不敢言谢,只是铭记在心。”
他拱拱手,迈开大步,刚走了两步,龙步云又高声说道:“请暂留步!”
朱少奇一怔,停步转身,用奇特的眼神望着龙步云。
龙步云从地上拾起十根纯钢打造的扇骨,递给朱少奇:“独门兵刃,打造不易。”
朱少奇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扇骨,很生涩地说了一句:“又多了一分债。”
龙步云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姓龙你是知道的,是一个江湖浪子,但是浮萍虽然是无根,却也不会离开江湖,你如果要讨债,随时可以找得到我。至于夏家圩子……嗯!对你而言,你只有欠债。再说……”
他望着夏超峰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如果不用类似千日醉之类的手段,夏爷的一柄长剑,名震武林,不是浪得虚名。再说,赛孟尝仁义大哥,可不能轻惹,武林公愤,不是任何人所能承当的。”
朱少奇点点头,随又问道:“就是这些吗?”
龙步云说道:“就是这些,你可以请了!”
朱少奇再次拱拱手说了一句:“多承指教!后会有期。”
便大步走了,很快就出了夏家圩子的大门。
龙步云向夏超峰问道:“夏爷,关于夏民善如何处置?”
夏超峰说道:“任凭步云如何决定。”
龙步云说道:“这种人吃里扒外、欺师灭祖,死有余辜。不过,像这种小人不值得夏爷为他开杀戒,影响赛孟尝的名声,给几两银子,让他远离夏家圩子,也就是了。”
夏超峰点头赞叹道:“步云心地忠厚,至为难得,我如何不听你的?”
他挥挥手,立即有人照着办下去。
这时候易红姑娘上前行礼,两眉深锁说道:“龙爷!我家小姐她的伤……”
夏超峰也立即说道:“光顾着眼前,忘记小女的伤势,步云!我们赶快去看看。”
大家匆匆走到内院,来到芸姑房里。
芸姑斜靠在床上,面容憔悴,精神委靡,只是她好强,没有哼出声来。
易红抢先报告:“已为小姐止住血,只是扇骨穿透左胁,不敢随便取出,所以,不能胡乱使药。”
龙步云点点头,颇为赞许地说道:“包扎止血,非常重要,做得好。”
他回头向夏超峰说道:“扇骨无毒,这是我方才不杀朱少奇的主要原因。既然无毒,只是一般创伤,按一般伤害处理,拔出扇骨,敷上金创药,休养几天,就可以恢复。夏爷……”
夏超峰说道:“步云!我已经不是当年年轻时候,而且又是在重病之后,恐怕我做不了这种事,只有劳你的驾来为芸姑疗伤了。”
龙步云不觉迟疑,面露难色,没有说话。
夏超峰说道:“步云,武林儿女,胸怀坦荡,何况是疗伤救人,有什么可顾虑的?何况这附近也没有高明伤科大夫,我也不能请来为芸姑疗伤。”
这话说得很清楚,芸姑伤的部位是左肩以下,心房以上,疗伤时必然要脱去上衣,袒裎相见,夏超峰怎么能让一般大夫为芸姑疗伤?至于龙步云也正是为这个缘故,如今被夏超峰说破,倒显得龙步云心地不够光明了!他点点头,正色说道:“夏爷!习武之人对于一般疗伤,都曾习过。只是,只怕我粗手笨脚,要让芸姑受苦了。既然附近没有高明大夫,我也只好滥芋充数了。”
他吩咐易红派人将他留在庄外一个秘密地点藏起的包袱取来。里面有他恩师为他留的伤药。
他站在床前,对芸姑正色说道:“芸姑,真抱歉!如果不小心弄痛了你,还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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