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朝中很多人都托钦差送来了礼物。”容王世子轻笑着道。
“盛情难却,着实令绝颜为难呢。”他想说什么?
“其中好像还少了几个人的礼物。”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像是漫无目的。
“是吗?就算少了几个也是正常的啊。”
“但是御史令大人不是和芜王殿下交情甚好吗?在京城时还常常见雍大人和芜王殿下相谈甚欢,怎么现在却是音讯全无?”他佯作不解。
的确。雍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不是指需要传递的消息,该送来的消息从未断过。而是说他亲笔写的雪笺,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雍就一直在她的身边,虽然知道是在相互利用,但是她也好像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了——那个总是端着一碗苦药看着她喝下的人,那个会亲手教她弹琴的人,那个知道她一直被恶梦所困的人,那个会替她梳蝉翼髻的人,那个利用她却也始终站在她身边的人。
半山亭一别已是数月,相见自不可能,连通信的雪笺也少得可怜,恍然回顾,那个总在自己危急时刻出现的男子好像正刻意从自己的生活中淡出。
他已经夺回了军权,重新得到了朝廷的重用,不知在进行着什么计划。她一路随军征战,造出一个新的神话,也在芜州暗中发展着自己的势力,现在的他们真的很忙,也隔得——很远。
耳边仿佛又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看来小颜和我,都是想要站在高处的人呢。”
不错,自己是想要站在高处的人,他也是。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期待吗?
“真正的知己好友即使远隔天涯也犹如比邻,又怎么会拘泥于这些俗礼?”绝颜轻声道。
这个世子的确来者不善,竟然提起了雍的名字,不过也无妨,反正他也只是提到仰溪。
“郡主的见识非凡,倒显得在下落了俗套了。”他淡淡笑着,“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找郡主商议?”
绝颜关注的看着他。
“前方传来快报,说是粮草不足,要王府火速运去支援。”
就知道一定和粮草有关。绝颜沉思起来,为今之计,只有从城中的富豪身上下手了。
“主子有雪笺传到。”一回房紫绡就递给她一封信。
收到久违的雪笺,绝颜急忙展开,信上却只有寥寥一句话而已,和军情有关。
将信凑在烛火上烧毁,绝颜静静的看着跳动的火苗,想起他宛如一片肃杀雪原的双眸。
那样纯白的雪原上是永远不会有火苗的吧。
第五章 古来敛财皆有道
诸侯有自行征税的权力,为了筹集军费,她假托绝谷天女的主意开始制定推行新的税制。
这项新税制主要针对的是城中的豪富之家,对贫苦百姓并无影响。绝颜料到他们必定会极力反对,有罚还需有赏,所以她先是以绝谷天女的身份为他们的生意提出建议,将现代的经营知识教给了他们。像是给酒楼的老板说了出售快餐盒饭的方案,对绸缎布装的老板则介绍了贵宾客户的设立管理。
他们开始时半信半疑,因为在他们眼中,传说中的绝谷天女只不过是个救助贫弱的人而已,与他们毫无关系。
为了立威,绝颜就和他们设了个赌约,在一个月内用她所教的方法经营,到月底清算利润,如果比前一个月高就算他们输了,到时就要乖乖缴税捐粮。
在扬城的这些豪富之中,只有一个人拒绝了她提出的赌约,他是扬城资格最老的商人,最讲究传统和规矩,对她教的经营方法不屑一顾,更不要说把它付诸实践了。这个人就是扬城首富董万斋。
一个月后她获得了意料之中的胜利。这些富豪们从此才真正对传说中的绝谷天女心悦诚服,乖乖的按照赌约交纳了钱粮。他们都是精明入骨的商人,深知与按照天女所说的方法经营所获的利益相比,这些只能算是小钱。只求天女再教给他们一些闻所未闻的奇招来让自己的家财再上一层楼。
但是那个顽固的董万斋还是拒绝缴税。他自恃年高,又在城中很有威望,觉得她一介女流之辈奈何他不得,对她的几次邀请都推说有病,不肯过府。
“老爷,芜王府的人请您过府一趟,说是有事相商。”下人在堂下禀报。
董万斋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什么有事相商,一定又是要钱要粮!说什么诸侯谋反朝廷平叛,谁坐天下与他又有何干?管他是新税制还是旧税制,想要从他手里抠出钱来,做梦!就算是芜王殿下,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在这扬城里也没人敢对他董万斋轻举妄动。
“就说我病了。”
这个董老头又在装病。绝颜一面听着菱儿的回报,一面手里仍在不停的算帐。
现在的扬城是在战中,经不起有任何的动荡,所以她不能公然对董万斋采取强硬的措施。但是并不代表她对这个董老爷就真的没有办法。既然他不肯听她的话选择发财,那她也就只好让他破财了。
“老爷,王府又来人请您了。”
“不是让你说我病了吗!”
“可是这次不一样,是郡主请您去下棋。”
下棋?董万斋一时倒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生平最是酷爱下棋,有人找他下棋,他又怎会推辞?
“真的是请我去下棋?”他狐疑的反问一句。
“这里还有郡主的书信呢。”
“那你还不快呈上来!”董万斋从管家手里劈手夺过了信件。
信中的确写着是请他下棋。说是郡主听说扬城中董老爷的棋技可称第一。而她平日对棋艺也颇有兴趣,所以想要和董老爷切磋一下。
只是下棋的话倒不妨走一遭。董万斋吩咐备马,准备去芜王府。
到了芜王府,一个侍女正在大门的里侧等他,将他引到园中的一处偏厅。
偏厅前是平坦宽阔的庭院,厅里当门悬着一道竹帘,把厅里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帘后的情形。侍女也只将他引到厅前的院中站着,就离去了。
董万斋立在门外,也不敢擅自走进去。
“董老爷。”隔着一层竹帘,里面有一个声音先招呼道,想来就是那个郡主了。
“草民参见郡主。”董万斋连忙按规矩行了个礼。
“董老爷不必多礼。董老爷能答应我的邀请前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今日还望董老爷能不吝赐教。”女子的声音优雅大方。
果真是来下棋。董万斋听得放松了戒心,谦虚了几句。
一个侍女走过来在竹帘前安置棋盘,棋盘马上就安置妥当,董万斋却发现自己没有座位。
“请董老爷见谅,我身为郡主,为了守礼,在这屋中不能为你设座。就请董老爷站在门外对弈,虽有得罪之处,但也无可奈何。”
董万斋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只能站在门外开始下棋。
可是刚下不久他就后悔了。这个郡主的棋技还不算太差,但她每下一步必定要深思熟虑,考虑许久之后才肯落子,由一个伶俐的侍女从帘后走出替她在棋盘上走棋。
若是像平日那样两人坐着对弈倒也罢了,可是这位郡主在厅中只设了她自己一个人的座位,让他董万斋立在厅前,轮到他落子时才能走进厅来在棋盘上走下一步。其余的时间全都必须立在门前。
时间缓缓的推移,太阳也渐渐升到了中空。偏厅的门前只有空地,没有半点凉荫。董万斋站立的地方还正好是阳光最烈的地方,从清晨站到现在,离家之后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董万斋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头上白花花的太阳照得他全身汗流浃背,双腿一阵阵发软。
“郡主,”他打起精神请求中止对弈,“可否容草民吃完饭回来再下?”
“难道只有董老爷一人饥饿吗?我也没有吃饭。下棋最忌中断,一定要一气呵成才能得胜。莫非董老爷是有意想让我输棋?”郡主慢条斯理的说道。
无技可施,董万斋只能继续站着,肚子里饥肠辘辘,喉头更是干渴得如同火烧。好容易等到傍晚,这局棋却还没有下完。
“今日果然是大开眼界,既然此局未完,董老爷不妨在芜王府的客房住下,我们明日再下。”
“大人,草民还是……”
“董老爷不必谦让。就这么说定了。”郡主的声音根本不由他分辩。
一连三日,郡主的这局棋却还没有下完。董万斋已经忍无可忍,每天他都过得苦不堪言,想回去,却无法离开芜王府。想找别人申诉,却又无从诉起,毕竟郡主只是请他下棋而已。
几天下来,董万斋骤然瘦了下去,双眼深深的凹了进去,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也更加深刻。一贯挺直的腰板也不像往日那般挺得笔直。
他犹如被困在井里的困兽,完全不知该如何脱离苦海。直到他的好友——绸缎庄的老板来王府探望他。
“老弟,你说我该怎么办?”董万斋一脸苦涩,急着征求他的意见。
绸缎庄的老板但笑不语。董万斋看他笑得别有深意,更要问个究竟不可。好友拗不过他,只得说了出来。
“你要想不再和郡主下棋,那就只有一条路。”
“什么?”董万斋精神大振。
“一个字——钱。”
听到下人来报告说董万斋求见,绝颜知道自己的计谋奏效了。
“董老爷家大业大,菱儿你要小心别把人数弄错了。”绝颜隔着一道纱幕坐在董万斋面前,笑眯眯的对菱儿说道。
在和董万斋拿来的花名册对照之后,绝颜拿起了册子。
“都说董老爷最是怜香惜玉,今天怎么把住在府外新娶的第十七位如夫人给忘了?还是说她不是董老爷的人?”
“她……不是……”董万斋气喘吁吁的想要否认,还没说完就被绝颜截住了话头。
“原来她不是董老爷新娶的外室啊。”她突然提高声音,“菱儿,你听见了?还不快把翡翠园里的那个女人送回倚翠阁。前几日倚翠阁的妈妈不是还去州府里击鼓寻人么,说是她们的花魁不见了,没承想竟然溜进了董老爷的翡翠园。这女子真是胆大包天啊。”
“谁说的?!如玉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替她在倚翠阁赎的身,那个老娼婆竟然敢来诬告我么?”董万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满脸的皱纹仿佛也随着青筋在额上跳动。
“哦,原来董老爷已经花了三千两替她赎身。那她就是董老爷府中的人了。菱儿,算算如玉姑娘头上该摊多少?”
“回郡主,五十两。”
“菱儿啊菱儿,你怎能如此侮辱董老爷的眼光?董老爷方才不是说了,如玉姑娘的身价是三千两,你就是再糊涂也不能报出低于三千两的数啊。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是菱儿一时糊涂,菱儿任凭郡主处罚。”菱儿心领神会,立刻跪下请罪。
“等会你自己去领五十大板。先把这三千两记在帐上。”
“等等——怎么要——要这么多?”董万斋气得几乎口吃。
“董老爷嫌多?”
“这是当然。”
绝颜突然板起了脸,满面寒霜:“在董老爷眼里,我这王府还不如倚翠阁吗?同样一个如玉,在倚翠阁里你就肯为她付三千两,到了我这王府,竟然就不肯付同样的价钱。难道倚翠阁的打手不能得罪,我王府里的人就可以任意得罪么?”
董万斋不由得被她身上瞬间迸射的怒气吓得一个哆嗦,即使隔着帘幕还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这才知道这位郡主听来文雅温柔,居然也有如此凌厉摄人的一面。
“郡主误会了,草民怎么敢瞧不起王府?三千两银子不多,一点也不多。”他坐在地上抹了抹前额的冷汗。
又是一番点数,终于把董府人数换算的银两全部登记在册。绝颜笑容可掬的看着地上的董万斋:“董老爷果然不愧是扬城首富,家中的人数也是扬城的第一。可见董老爷家中人丁兴旺、财源广进啊!”
董万斋听着她的笑语不由又打了个寒战,连忙陪起了笑脸:“多谢郡主的美言。郡主若是无事,草民就先告辞了。”
“慢着。”绝颜对上董万斋惊疑不定的眼神,“我对董老爷的棋技着实佩服得很,以后董老爷要是想下棋的话,本郡主随时愿意奉陪。”
正从地上站起来的董万斋听到一个“棋”字,脚下一软,又跌到了地上。
“董老爷慢走,恕不远送。”绝颜在帘后露出了微笑。多谢董老爷和诸位富豪的慷慨解囊,她不仅筹齐了军费,连扮绝谷天女所需要的资金也有了。
“郡主,这项新税制就是绝谷天女教给你的办法?”容世子看完手里的文稿,抬头问绝颜。
“正是。”
“按人头摊派,而不是田亩,这样一来城中的富豪就不得不出钱出力,而不能再把税转嫁到佃户的身上。难怪郡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筹到了大批粮草军费解了前线的燃眉之急。”容世子微笑道。
“这都是天女的主意,我只不过是照办而已。”绝颜微笑道,“城中的几户大商人也是被她劝说才会主动赠银赠粮,终于凑够了数,幸好没有贻误军机。”
“是啊,可惜这位天女我总是无缘得见。”他一脸遗憾。
“我也没有见过天女的真容。”绝颜的口吻仿佛也有些好奇。
“可是能让那些商贾们乖乖缴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容世子别有深意的说道。
“不错,幸好芜州的商人还都能识大体。”绝颜深有同感般的附和。
“若是我容州的商贾都能像郡主治下的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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