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色无疆_分节阅读 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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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频州。”

    “皇上准备何时启程?”

    “即刻!”

    严实连磕头都省了,赶忙跑去张罗。

    斐旭叹了口气,“有几句规劝,听否?”

    “听听无妨。”她冷冷地笑,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

    斐旭摸着鼻子,“天冷,出门多带几件衣服。”

    皇帝的突然远行引得朝中一片震动。

    沈南风与杨焕之结伴拦驾。

    明泉连见也没见,就让阮汉宸直接把他们扔到斐旭的马车上,一起上路。

    可怜两人匆忙出门,身上本就穿得单薄,斐旭更夸张地将帘布拉起,美其名曰:赏景。

    “两位大人很冷吗?”他假惺惺地问。

    杨焕之哼了一声。在他想来,皇帝会毫无预警仓促出门,斐旭‘功不可没’。

    沈南风笑道:“帝师出门定然考虑周全。”言外之意就是借几件衣服穿穿。

    斐旭点点头道:“好的好的。”他翻出一件大氅,“不过这件大氅是我珍爱之物……”

    “开个价吧。”吃过几顿饭后,他就将他的品行摸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是另一个孙化吉。不过孙大人好歹是为国操劳,他全是中饱私囊。

    “好说好说。”斐旭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杨焕之又是重哼了一声。

    过了会,严实过来送了条大毯子,“皇上说杨大人匆忙出门,一定未带御寒之物。毯子先将就着用,等到了城里再另行添置。”

    杨焕之感动地接过来。

    沈南风郁闷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皇上说沈大人有斐帝师照顾,想必无需皇上操心。”严实恭敬地传达完,就跑回明泉跟前去了。留下车里表情各异的三个人。

    频州素以陶瓷工艺闻名于世,其富饶程度在大宣十一州中仅次于京城所在的帝州和奂州。封地领主罗郡王乃是瑶涓大公主的夫婿,与明泉同宗。

    明泉圣驾突临,让久不闻政事,正在怡红院喝花酒的罗郡王心里打了个突,连忙连跑带跳地冲回郡王府。

    府里管家早得到消息,调遣嬷嬷小厮手捧各种换洗用具站了一长道,罗郡王一进门便边走边更衣擦脸漱口熏香,忙得不亦乐乎。等到了惜水居外,他已神清气爽,举袖溢香了。

    “公主,融安有事相商,可否一叙。”罗郡王惧内,举国皆知,他也不以为忤,颇为沾沾自喜。

    瑶涓的大丫头春春应声走了出来,先拿了把玉尺抵住他胸前,逼得他连退三尺,到了院子外头。然后又量了量他的衣长,转身回禀道:“公主,驸马穿得是自己的衣服。”

    罗郡王脸色一红。

    上次为了贪方便,随便穿了件朋友的衣服过来,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

    夏夏倚着门一边嗑瓜子,一边吃吃地笑,“驸马爷这次又闯了什么祸了?不会又为了哪家的花魁打了知府家的公子吧?”

    “没有没有没有……”罗郡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再也不去清香小阁了。”

    春春白了她一眼,“少贫嘴,快来闻闻气味,公主还等着回信呢。”

    夏夏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到罗郡王跟前,只嗅了一下,就皱起了眉。

    罗郡王在一旁急得拼命打眼色。

    “驸马爷……”夏夏拖长了音。

    罗郡王顾不得春春还站在旁边,就猛得作揖鞠躬起来。

    “至少喝了一夜的花酒,身上狐狸精的臊气连这么浓的香都盖不掉呢。”夏夏笑嘻嘻地跑回门里,探出半个头来,“我可不敢向公主撒谎,驸马爷还是明天再来吧。”

    罗郡王急了,朝里面大喊,“公主!公主!我真有事!急事!你就让我进去吧。”

    春春用玉尺拦在他身前,生气道:“驸马爷,虽然外面是你的郡王府,但这里是我们公主的地盘。公主进门的时候可是约法三章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不是火烧眉毛,我给急的么!”他讨饶似的拱手,“小姑奶奶行行好,去回公主一声!驸马爷我这辈子都记得你大恩大德了。”

    春春撇过脸不说话。

    门里又转出少女,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公主请驸马进去。”

    罗郡王吐出口气,感激道:“谢谢冬姐姐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转个背又开始姐姐妹妹了。”春春在他身后小声咕哝一句。

    他可管不了她是挖苦还是嘲讽,大跨步进了房里。

    屋子分三间,中间有两道帘子隔开,隐约一个白衣女子斜靠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躺椅上。

    “公主近来可好?”虽然看不真切,但他每次来,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驸马若无其他事,瑶涓乏了。”清清寡寡的声音,每个字都很无力,却又袅袅动听。

    罗郡王见冬冬摆出随时要把他‘请’出去的架势,连忙道:“的确有事。”

    “……请说。”

    “皇上昨天出发来了频州,估计今晚就到平城。”这还是他京城里的朋友私下传书过来的,皇上连一点风声都没露给他。

    瑶涓沉默了下,“你是说……明泉要来?”

    “没错。”

    “那接驾便是了。”

    “可皇上没下令各州府接驾,我甚至不知道她老人家来干嘛。”他苦着张脸。

    瑶涓沉吟了下。会是来看她的吗?不像,在宫里的时候,明泉只和两个哥哥玩得来,她虽然不像玉流与她针锋相对,却也没什么交往。明泉政局未稳,不可能有这个闲心。“最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罗郡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北夷派了使者与皇上和亲。哦,皇上前几天刚选秀。”

    “选中者中可有频州人士?”

    罗郡王用力地想着,安凤坡、冯颖、薛学浅……

    “好象……没有。”这都是平时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过就算了,他还真没认真记过。

    瑶涓侧着头,也理不出头绪。她在院子里呆久了,早习惯与世隔绝的生活,让她以明泉的角度去思考显然有些强人所难。

    “驸马先回吧,若有其他消息谴小厮来报便可。”她淡淡道。

    罗郡王沮丧地垂下头,朝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问,“你,还是不肯见见我么?”

    “相见如何?不见如何?”

    “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融安,我乏了。”瑶涓澹然道。

    罗郡王失望地回过头,“公主早点休息吧。”

    他默默地顺着原路回走,背比来时伛偻几分。

    瑶涓靠着窗,手指慢慢在窗棂上比划着他的轮廓,直至他消失在小道尽头……

    平城城门大敞。

    十里红帛自郡王府邸一直延伸官道,沿途频州官员按品级高低依次跪拜。紫、红、绿三色官袍泾渭分明。

    罗郡王头戴紫金六蟒红宝石顶冠,身穿御赐紫缎金边双蟒吐珠圆领马甲,脚下一双玉花镏金靴,站在红帛上英姿焕发,俊秀异常。

    天地交接处,两队红缨黑铠骑兵端坐骏马,护着中间的三辆马车,气势肃杀,徐徐前来。

    罗郡王一见盖悬珠穗的明黄马车,立刻躬身道:“臣频州孝嘉顺安德罗郡王尚融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车上门帘动了一下。

    一个紫袍太监站在车下,喊道:“平身。”

    “谢皇上。”罗郡王领着百官站起来,上前一步道,“臣已腾出郡王府做为皇上的临时行宫,公公看……”

    “不必劳师动众。”明泉清冷的声音自帘布后透出,“朕只是途径平城,还要继续赶路。”

    罗郡王一怔。皇上要赶路?

    他与幕僚准备了一天的说辞顿时卡在喉咙里。

    “可是大公主已在府里设了宴……”皇上过他家门而不入,若传了出去,他将立刻成为大宣笑柄。

    明泉车里沉默了下,“郡王与郡王妃的一片心意朕心领了,待回程再来领用吧。”

    话已至此,罗郡王也知再说无益,便让开身子道:“臣遵旨。”

    太监又扯开嗓子喊道:“起驾!”

    百官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道:“恭送皇上!”

    一千帝轻骑旁若无人驾马自红帛上踩过。

    百官中有几个胆大的,在帝辇经过时偷偷抬起眼睛,却见窗帘掀起处,露出一张冷若寒霜的玉颜。

    罗郡王府。

    瑶涓坐在帘子后,静静听着来人的报告。

    “皇上未下驾辇?”

    “未曾。”

    “去的是什么方向?”

    来人想了下,“马家镇。”

    瑶涓点了点头,“去吧。”

    来人也不多问,磕了头就走。

    她静思片刻,转头对冬冬道:“让驸马把齐勇城最近几天发生的事调查一下。”

    戌时三刻,离齐勇城还有三百里的林子里。

    明泉坐在软垫上,无聊地拨弄着火堆。

    阮汉宸蹲在树上,警戒四周。

    杨焕之和沈南风裹着毯子睡在车里,幸好明泉走时带了御医随行,这才让杨焕之这位老先生顶住了一路风餐露宿的奔波之苦。

    帝轻骑轮班睡觉,留一半人分散在明泉周围的四面八方。这片林子此刻与皇宫一般固若金汤。

    斐旭从车里找出两瓶酒,递了一瓶给明泉。

    她轻哼一声,“你不怕朕又喝醉?”

    “我看过了,方圆几里内没有茅房。”

    她将酒放在一边,“朕不想喝。”

    斐旭打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可以驱寒。”

    “朕不冷。”

    他叹了口气,“一个人喝酒很闷的。”

    “你可以找杨尚书。”

    “他只会用酒瓶砸我的头。”

    “沈南风?”

    “他不会砸我的头,不过会收钱。”

    “阮汉……”

    她没说下去,只和斐旭相视叹了口气。阮汉宸的可能性比沈南风和杨焕之加起来还小。

    “朕第一次发现,原来堂堂帝师并不讨人喜欢。”她话里大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皇上若不是皇上,大概也很难找到喝酒的人。”

    明泉板起脸瞪他,坚持没多久,又扑哧一笑,“帝师真是坦白得让人可气又可笑啊。”

    斐旭厚着脸皮道:“这是一门艺术。”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你说……五十年后,我们还能不能一起喝酒?”

    斐旭怔了下,转头看她。

    明泉也偏过头来,乌黑的眼珠比夜空还幽深。

    “呵呵,”他干笑一声,也仰起头,“那皇上记得不要下禁酒令啊。”

    明泉嘴角一撇,笑道:“朕可不想帝师为了喝一口酒而流亡别国。”

    “皇上终于明白自己掌的是天下生杀大权。”他欣慰道。

    她眸光一闪,“斐帝师扯得有点生硬。似乎……话中有话。”

    斐旭晃着酒瓶,“皇上多虑了。”

    “慕流星之事一解决,斐帝师说的话就又变得高深莫测了。”她笑得不怀好意,“朕是不是该考虑再添条惊驾的罪名给他,毕竟,他曾甩了朕的门。”

    斐旭辩解道,“是客栈的门。”

    “总之是当着朕的面。”

    斐旭无奈地摇头,“皇上还是把我关起来吧。”

    “帝师如果真有此意,南风可以略尽绵薄之力。”沈南风笑着走过来,然后向明泉行礼。

    明泉点头笑道,“又睡不着?”他这几日一直被杨焕之的鼾声困扰。

    沈南风苦笑两声。

    明泉把酒瓶扔给他,“斐帝师正愁有酒无伴,愿以一半月俸相邀,沈卿不如牺牲一下。”

    看到斐旭郁闷的脸,沈南风笑得很贼,“臣,遵旨。”

    未时过半,明泉的车辇终于出现在齐勇城外。

    因有了先例,她特地派人叮嘱不准张扬。

    帝轻骑被留在城外扎营,她则带了斐旭等人和几个御医混在百姓中悄然进城。

    高绰君暂住在知府府邸,刘章建一早就候在了门外。从他得知当今圣上派人慰问高绰君时,便知道大事不妙,这位先帝的大内总管只怕还未失宠。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亲自把被打得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的高绰君从高家带了出来,并广招名医,用尽各种手段医治,期望皇上念在他事后苦心,能从轻发落。

    信使回去后,他在家中惶惶数日,竟得到女帝亲自驾临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脑袋上。

    他立刻意识到高绰君在今上心目中的地位只怕不止宠臣二字这么简单。

    这几日,他心里已做了最坏打算,妻妾们先被打发回了老家,子女们送至农家暂住,若真有万一,也可保住一点血脉。

    明泉到的时候,刘章建正是愁容不展地坐在台阶上叹气。

    “刘知府。”斐旭拍了拍他的脑袋。

    刘章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用眼神制止正要上前质问的衙役,朝明泉鞠躬道:“皇……”

    “行了,”明泉不耐烦道,“先看人吧。”

    刘章建连声道,“是是是,请请请。”

    高绰君因身份特殊,所以特别安置在最清净雅致的别院。

    明泉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两个丫鬟端着两盆血水往外走。

    “这是怎么回事?”明泉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丫鬟小心地看了眼刘章建,见他没说话,才大着胆子道:“里面那位公子又开始吐血了。”

    明泉神情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房间里六七个大夫正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都给朕出去!”明泉恼怒地一挥手。都是群庸医!

    其中两个年轻的大夫还待生气地说什么,却被年长地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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