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青离传之刺客传奇_分节阅读 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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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妾身看现在地上那件白衣,似乎是海外来的洋缎,妾身一向土布棉衣,库房里从不曾有那些东西的,侯爷也知道。”郑夫人继续说道。

    谁最爱洋缎?

    如果有人问这个问题,回答一定异口同声:管亦香。

    管亦香在破庙里的时候,她的库房应该有人可以打开。

    “好鸦儿,你未免也想得忒清楚了。”昭阳侯坐回座位,拿起青瓷茶盅,将杯盖在杯口磨了一下,冷冷道。

    这一瞬间内,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似乎掉了个个。

    人群中响起了“原来如此”的声浪。

    `

    “奴婢,奴婢不过是合理推断罢了……”韩鸦儿慌了神,忙跪下道。

    “本侯记得你并不识得几个字吧,为何知道与郑夫人有关?”

    “……是,是净儿告诉奴婢的……”看这情形,韩鸦儿哪里还敢隐瞒。

    “什么白衣黑衣也是她说的?”

    鸦儿刚才还唯恐人不知道自己的聪明,此时却恨不得全推在别人头上,叩头连声称是。

    “鸦儿姐姐,夫人死后,我当你是在这儿的依靠,你怎可这样栽我?”,“净儿”忙也出列下跪,哭诉道。

    昭阳侯眯起眼睛看看地上的两个丫头。好歹他也是几十岁的人,有些基本的判断能力,以他对韩鸦儿的了解,怕她是被人当了枪使。至于净儿,是两个月前新近入府的,一进来就发生这么多事不说,平素的样子,也似乎有些深藏不露。

    于是他问道:“初三晚上,你们都在何处呢?可有人作证?”

    鸦儿供称说一直是与另外一个丫头一起当值,可那个丫头前天刚上吊死了。

    净儿供称说子时左右与大伙儿一起看到那女鬼向西行去,可大家都太惊愕以至于没人能明确为她作证。

    简言之,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对了!”净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站起身来,显出娇小的身材,“那女人长得高着呢,大伙儿看我怎么会是?”

    不错,前面交待了,韩鸦儿个子很高,吕小沐却玲珑纤细,于是暗流涌动的舆论似乎偏转过来,因为大家印象中,白衣鬼的身形颀长。

    “净儿”的面具下,吕小沐暗自发笑,谋划还算周密,这个包袱还叫得响吧?

    应该可以结束了吧……

    `

    她稍微犯了一点错误,或者说,她也许欠了一点运气。

    韩鸦儿突然恍然大悟般扑上来,抓着她的衣领,目眦尽裂地吼道,“不是蒙着头,是缩着头!因为没头,才高啊!”

    人心里转过的东西比语言描述得要快不知多少倍,这是句逻辑不通的话,可当一个人想明白了,差不多所有人都明白了。

    将黑布蒙头的思路稍微一变,可以想见,把整个人都在白袍中罩着,也就是说头部藏在外衣肩部的位置,同样可以达到远看“无头”的效果,而且由于人们的心理定势,计算身高时是连头算的,一个小巧的女子就可以让人感觉很高。

    小沐的脸上有些白了。

    这样的话,她就跟韩鸦儿又站在同等嫌疑线上——不,以多年的了解,人们恐怕会猜到,鸦儿有这个心,也没有设局的功力。

    纠缠下去,只怕大事不妙……

    怎么办,怎么办呢?

    `

    就在这节骨眼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满面尘灰的女子顾不得礼数,从门外扑进大殿,抱着她的腿呼道,“净儿,初三晚上你不是去给北院秦夫人送描花样子去了?怎么不告诉侯爷呢?”

    小沐立时一愣,她是给秦夫人送过东西,不过不是初三,而是初二晚上,若叫来对质,岂不全露馅了?那青离这么说是何意思?帮她还是害她?

    “这是谁!”她还没来得及答话,昭阳侯先问道。

    “净儿的姐姐,跟净儿一起进来的。二妹妹赐了名‘慧儿’的烧火丫头。”上面大奶奶从容发话答疑,倒把小沐青离都吓了一跳:来时根本没看她睁眼睛,居然也会记得。

    “因为我回来时,已经看到白衣女人,足以说明我不在场,前头的事情就没提了。难为姐姐还记着。”小沐镇定回来,强笑着回答,这会儿怎么说她也不能跟“姐姐”唱起反调来。

    “你回来都子时了,之前那东西闹了好一会儿呢!若秦夫人能作证那东西出来时你在她那儿,岂不更好?”

    昭阳侯沉吟一下,道,“把秦玉颜叫过来!”

    吕小沐的手脚开始冒出冷汗,她跟秦夫人不过送东西那一面之缘,青离更可能见都没见过,总之是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秦夫人不可能故意帮她掩饰,一对质岂不什么都完了?

    她低下头去,恶狠狠地盯住身旁的人,心中很想掐住她的脖子大吼:柳青离,你恨我也不用这样!我们始终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这么干自己不也要玩完么!

    然而,她对上一道三白眼内射出的狡黠而带点威慑的目光……

    大约顿饭工夫,秦玉颜来了,她穿一领素白的衣裙,在这寒日显得有些单薄,也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她的手非常漂亮,十指细嫩修长,指甲用凤仙花染得均匀,这双手只要搭在琴筝上,本身已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秦夫人,您告诉侯爷,我妹妹净儿初三的亥时,是不是给您送花样子去的?”青离表现出一个担心妹妹的姐姐应有的样子,跪着抢上去问道。

    看秦夫人樱唇微启,吕小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怎么能这么问!回答当然是否定了!

    然而从樱唇里吐出的字太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明明是有利的回答,却让她有闪着腰的感觉。

    那是一个淡淡而坚决的“是”。

    秦夫人为何要帮她圆这个谎呢?

    “真的么?你确定是亥时?”昭阳侯追问道。

    “妾身还记得那时看了更香,应是亥时不错。”

    初三那夜,从鸡人刚刚报过亥时到子时二刻为止,白衣女子一直出现在人们视野之内,因此若与人在亥时内有交往的人,必然不可能去扮神扮鬼。

    “她送给你什么花样子?”昭阳侯仍觉奇怪,不死心道。

    “回禀侯爷,净儿她送给妾身一幅蝶恋牡丹图样。”

    “她与你说了什么话?”

    “回禀侯爷,并无太多的,妾身留她小坐,她说天色已晚不就留了。就这些。”

    小沐听得发愣,这些都是事实发生过的不假,不过在初二,不在初三,难道是秦夫人记错了日子?

    初二初三,本都是平凡日子,秦夫人既然这么说,谁也找不出破绽来。

    净儿的不在场证明宣告成立……

    所以,另一个就倒霉了。

    `

    至此,青离与小沐的任务彻底结束。

    (三十一章 五弦 五)

    背叛 三十二章 红粉化灰夜夜哭(六)

    欲迎天子看花去 才下金阶却悔行

    恐经失恩人旧院 回来忆着五弦声

    ——[唐]王建《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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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绕昭阳府邸的有两条河沟,这时河面已结了冰,在明月照耀下闪闪发亮。

    虽然还是夜里,倒是青离入府以来见到的最好的月亮,疏朗安宁,不似多风多雪的前些天,不是被乌云遮住就是笼上一圈血晕。

    青离将粗麻外衣脱去丢在岸边,在冰上破个洞,撩了两把冷水洗去黑灰的面具。

    今天她犯了点小错,被罚举着水盆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

    本来嘛,若要自尽,好歹得给个理由。

    没人会跳下冰河去打捞一个烧火丫头的尸首,他们会拿着这件外衣与这个理由上去交差,然后很快将“慧儿”从记忆中抹去。

    这正是青离想要的。

    `

    布置好这一切,她估摸一下院墙的高度,打算飞身出去,不过这之前,似乎还有点事情可做。

    她回头,身后立着一个同样玄色的女子,朗月之下,一双眼眸明润过天上的疏星。

    “来干什么?我老了。”

    “姜是老的辣。”对面的女子低了头,轻声道。

    青离满意地笑笑,毕竟奉承话谁都爱听。

    “七爷还在嫌我波及无辜么?”

    “各人有各人的行事方式,再说我若约束你,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小沐沉默了一会,继而又道:“我沦落青楼的原因,即使七爷也不知道吧?”

    “……不知道。”

    小沐眼神开始有些失去焦点,越过青离落向远方,声音却依然坚定:“我的娘亲,原来也是这等大宅子里的夫人……所以我来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起小时,看到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就忍不住爬到她们头上去,也不在乎往多了弄死……”

    “……”

    “七爷能明白么?”

    “我明白。”

    “要是七爷会怎么做?”

    “把那男的捅了。”

    小沐哑然。良久,凄凄笑起来,“还是七爷一针见血。”

    -

    “好了,没事我走了,还麻烦你回去跟妈妈交待一声。”青离裹紧身上的夜行衣,开始摩擦双手。

    “等下——小沐还有件事情要问!”

    “你说。”

    “七爷何时与秦玉颜攀上关系?”

    “别说关系,那时我见都没见过她,可也不得不赌一把。”青离回头,道。

    “那她怎会如此卖力地帮我们圆谎?若是赌,七爷的注在哪里?”

    “小沐没听过一个词,叫‘礼尚往来’么?”青离狡黠地笑起来。

    小沐闻言如醍醐灌顶——她只从自己这面来想,却从未揣测到秦夫人的心理。秦夫人独居北院,一样没有不在场证明,现在没人怀疑她,是因为她没有被怀疑的价值,可若一朝春风反照,那可保不住有人旧事重提,说不定她也正因此事烦恼,而这时有人给了她一个机会——如果她说与净儿见过面,那她本人当时也必然是不在场的——她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这么说……”半天,小沐才又开腔,眼中充满狐疑,道,“这单的主顾……说不定……是秦夫人?”

    “我们做这行的,认得银子就好了,你管谁是主顾?”

    “猜猜不行么?别说你没猜过。”

    青离笑起来,说了句让小沐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乌木雕成无艳色,不唱菱歌唱佛语;只在功德无量处,一心一意事菩提’——小沐觉得这诗迷如何?”

    “这不是大奶奶的灯谜么?她一心向佛,连灯谜也做得这样。”

    “好个一心向佛!小沐又可听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啊呀!”小沐叫了一声,对比便知,什么一心一意,求取功德,根本就不是真有佛心之人说出的话。

    青离又道:“你见过郑夫人睁眼么?”

    小沐摇头。

    “我想她也不敢。”青离笑起来。

    “为何?”

    “那时殿上我跪着,所以瞄见一下,好家伙,寒得我半天掉了冰窟窿似的……”

    小沐骤然睁大了眼睛,半晌,才说,“七爷到底棋高一着。”

    “那又如何呢……”青离笑得有些苦涩,隐去的后半句是“还不是混成现在这样”。

    而变成这样的原因里,毫无疑问地有小沐一份,这点小沐也自然明白。

    人是复杂的,在前些日子,她认为青离压制了她的怨恨还强于与青离多年相处的感情,而此时两股势力又有些反过来了。

    “小沐还没多谢七爷相救。”

    “我并不是救你,只是我们毕竟在一条船上,难道不帮你帮韩鸦儿么?”青离淡淡道。

    “那以后呢?”

    “你真不知道紫迷下落?”

    “真不知道。”

    “我还是想捅了你的,可又没十足把握打赢”,青离笑笑,抬起头望着天幕,最后化作幽幽一声长叹,“所以随缘尽份,各安天命吧。”

    是的,她没办法忘记小沐曾经的好,就像没办法忘记她的出卖一样。

    市井里听三国的子弟常常吵起来,“要是孙策不早死”,“要是关云长没大意”,“要是守街亭的不是马谡”……

    世界上有多少“要是”,就有多少既成事实。

    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

    青离一个纵身,身影已在高墙之上。

    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还有何事?”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孙娇娇是怎么死的!”小沐仰着头目视墙上的人,道。

    “被你的箭射死啊。”

    “箭是我安上的不错,可你为何知道在那里设机关?”

    “因为我知道她会走那座桥。”青离笑道。

    “为何?”

    “看到‘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加上这时令,我猜她是别有安排,夜里翻进去一看,果然一院梅花都打起骨朵了。昭阳侯附庸风雅之人,寿辰十有八九会去往赏梅轩。”

    “可去赏梅轩也有两条路。”

    “她一定会走园子里那条小路。”

    “而且走第一个?”

    “是。”

    “为何?”

    “我观察过,本来孙夫人步伐轻快,就经常走在昭阳侯前面。何况园子里的路雪后湿滑,而且绕远,昭阳侯人之常情,多半不想走,所以孙娇娇就更会在前面拉扯放娇。”

    “你这说得越发奇怪了,既然人之常情是走平直官道,孙娇娇选小路根本是一时兴起,你又如何料到?”小沐脸上的表情愈加疑惑。

    “昭阳侯当时眉头都拧起来了,平素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宁可拂他意思,小沐以为真是一时兴致所至?”

    小沐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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