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神算_分节阅读 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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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念头,魂体便倏然飘了起来,沿着门缝溜了出去。她刚刚已经出来过一次,因此很快便飘到了城里,在那座宫殿的后面,找到了不少干净的蓍草。

    就是这里了。

    云瑶再一次陷入了那种玄妙的状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蓍草。

    这一回她没有穿草而过,而是顺利地握住了一根草茎,将它折了下来。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她一口气折了五十根蓍草,握在手心里,朝自己本体的飘去。忽然她傻了眼。

    现在这种状态,别人,是可以看到自己的。

    刚刚自己路过宫廷的时候,就有两个身穿黑甲的秦军,打量了自己好几眼。

    于是问题来了:她应该怎么将这些蓍草带回去?而且还要绕过萯阳宫外的那些秦军!

    答案是不可能。

    云瑶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朝一片偏僻的小林子走去。

    现在她可以踩到地面了,自然不是用飘的。虽然地面上的草叶和碎石头有些扎脚,但她好歹用吉奥走到了一个偏僻且荒无人烟的地方,相当的安静,很适合用来占卜。

    她低头望着那一小捆蓍草,闭上眼睛,十指在空中舞出玄妙的轨迹。

    啪嗒。

    一根蓍草掉了下来。

    五十去一,是为四九之数。

    云瑶踢掉那根多余的蓍草,再一次闭上眼睛,四十九根蓍草在手心里翻覆出复杂且玄奥的残影。这一套手势她用得不多,现在用起来还有些生疏,三息之后,四十九根蓍草落在地面上,摆出一个古怪的形状,煞气冲天。

    凶。

    唔,她刚刚卜算的是,“三日后秦王会如何处置我”。

    一个狰狞又直白的凶字,显然足够解释一切了。可惜她的龟甲不在身边,身边也没有火盆,否则还能透过未来的景象,看看她为何会陷入那般境地。她有些遗憾地摸摸手背,将四十九根蓍草逐一拣在手心里,再一次使用了那一套玄奥且复杂的手势。

    第二卦:三个月后的吉凶如何?

    卦辞曰;凶。

    第三卦:我会死么?

    卦辞曰:否。

    第四卦:三年之后的今天,吉凶如何?

    卦辞曰:吉祥。

    第五卦:秦王处置我的具体细节?

    四九根蓍草在早地上哗啦拉地铺开,上兑下泽,左右相绌,摆出了一道古怪的命盘。这道命盘,唔,该如何解释呢?从东边看是一道卦象,从西边看又是另一道卦象,从南面、北面看,则又是其他的卦象了,简直像一道命运大转盘,每转一个细微的角度,结果都全然不一样。

    她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是仔仔细细地围着那些蓍草走了一圈,将卦辞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唔,虽然知道被打上“巫女”之名,而且是有前科、有黑历史的巫女,待遇多半不会太好,但这些结果,还是大大地超出了她的所料啊……

    云瑶踢散了那些蓍草,从那种玄妙的状态里解脱出来,再次变成了一团轻盈飘渺的雾气,朝萯阳宫飘去。她很快便回到了本体里,睁开了眼睛。

    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送饭的婆子端着朝食,板着脸在旁边看她。

    她朝那位不悦的婆子笑笑,端起碗,将那碗粟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虽然有些硌牙,但先前随着高肃在河西的时候,她也曾经用过粟米饭,因此也不算什么难事。用过饭之后,婆子便收拾了食具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半个字。

    她猜想那位赵姬,多半也会受到这样的待遇罢。

    唔,还是认真地沐浴焚香要紧。

    云瑶在那间屋子里呆了三日,也沐浴净身焚香祷祝了三日,等再次见到秦王时,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惧怕了。大概是早就算出那道凶卦罢,她在秦王面前,居然显得有些淡定。

    秦王依然是先前的模样,但眉宇间的戾气却散去了许多,想来是吕不韦已经解决掉了。

    他负着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背对着她,问道:“寡人与扶苏的将来如何?”

    周围的卫兵们都目不斜视,肃立在宫殿里,如木头人一般。但云瑶知道,只要殿里有一丝细微的异动,那些卫兵们便会暴。起,将她斩首于此地。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敢放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秦礼。

    “回大王。”她平静地答道,“非是大王与大公子父子反目,实为小人挑拨,做不得数。”

    气氛有了一霎间的凝滞。秦王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秦礼也一丝不错,语气平平的没有波澜。但秦王却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异样:

    “你是说,未来寡人确实会与大公子反目?”

    秦王强调了确实二字。不管是因为小人挑唆还是因为大公子叛逆,总之他们会反目就对了。

    云瑶苦笑了一下。她的话里确实有这一层隐含意,秦王确实蛮犀利的。

    秦王一步步地走下来,暗色的靴子停留在她的面前,声音沉沉的有些冷厉:“既然如此,那朕便不能再留大公子了。来人,将扶苏送出城,择一户人家寄养也好,与太后关在一处也好——”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近乎冰冷:“至于楚巫你,诬公子于雍城,斩。”

    那个斩字,如一把冰凉的刀子,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轻笑了一声道:“大王要杀我,何必要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楚巫诬公子于雍城,斩,这个借口真是……太拙劣了,还搭上了一个无辜的公子扶苏。

    秦王迟疑了片刻,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假如说刚刚是一把冰凉的尖刀,那现在便是一柄尖锐的长矛,刺得她有些难受。她垂下目光,盯着面前的青石地板,神情依然平静。

    秦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要这位楚巫死,是毋庸置疑的。楚国尚巫,这位巫女陪嫁到秦国,又跟在太后身边数年,要是杀了她,楚王难免会震怒,这样他便又多了一个借口伐楚。但她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将他的心思宣之于口,他有些难堪。

    不是恼羞成怒,而是难堪。

    这样的心思被巫女看穿,是一件极为难堪的事情。

    但那位巫女却似乎不打算完,依然盯着她面前的地板,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道:“不管今日我卜算出什么结果,终究难逃一死,大王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没错。秦王暗想。假如今天巫女的卦辞是否,他也能找出一条“巫者出尔反尔,实为国之祸端”的理由,多斩杀几个巫女,顺带将眼前这位也一同杀了。

    毕竟巫者为楚王祀,只有她死了,才能产生最大的价值。

    “……你的卜辞很是精当。”秦王负着手,望着遥远而不可见的楚国,淡淡地说道,“寡人的所作所为,想必你也能占卜出七八分来。既然如此,寡人又为何要留你?”

    一个能通晓自己心思的巫女,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她点点头,居然认可了秦王的说法:“大王言之有理。”

    秦王轻轻哼了一声,挥挥手,便有两个卫兵将她押送下去了。她依然平静地盯着足尖,表情没有半点的裂痕,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

    ——才怪。

    那道奇怪的、从每个方向看都不一样的卦象,叫做天机盘。所谓天机盘,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去破解凶卦,都会被自动修正为更加凶险的命运。唯一一个破解的办法,叫做否极泰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她主动让自己陷入最凶险的境地,才能在全数的凶境里觅得一线生机。

    所以她刚才作死了,故意的。

    ☆、84|77

    云瑶很快便被卫兵带走了,一切都在她的意料范围之内。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秦王没有将她下狱,反倒将她送回了萯阳宫,与赵姬住在一起。赵姬历经母子反目、情人被车裂、亲子被诛三重打击之后,精神已经相当萎靡,甚至有些崩溃了。但萯阳宫周围都是秦兵,每天除了送饭的婆子之外,谁都不会到这里来,赵姬便这样浑浑噩噩地熬着,也不知道熬到哪一天便故去了。

    云瑶走到赵姬榻前,轻轻唤了一声太后。

    赵姬蔫蔫地躺在榻上,鬓发散乱,目光呆滞,喃喃地唤着两个孩子的乳名。见到云瑶的一瞬间,她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便黯淡下去,扯出一个无比苍白且凄惨的笑来。

    “楚瑶。”赵姬苍白的嘴唇上隐隐有了一丝血痕,“吕相如何了?”

    云瑶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赵姬实情:“他已不再是吕相了。日前已被大王流放。”

    赵姬惨惨地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他已当你是死人了罢?”

    云瑶一怔,不知赵姬这话从何说起。

    赵姬喃喃道:“我已是半个死人。他将你送回这里,自然已当你是个死人了。”

    赵姬话音未落,外间忽然响起了逶迤的脚步声。是先前那位给她们送饭的婆子。婆子板着脸,搁下两套粗陋的食具便退下了。

    云瑶端起一碗粟米饭,轻声问道:“太后且用些罢?”

    虽然不知道何谓“将你送回这里,自然已当你是个死人”,但听赵姬话里的意思,秦王似乎打算她们两个在这里老死,不打算再动她们的意思。

    这一步棋,算不算她走对了?

    赵姬闭着眼睛,摇头道:“我没有胃口。你自用便是。”

    云瑶上前两步,劝道:“太后还是用些罢,总归不能折腾自己的身子骨儿。”这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看来秦王也不打算再派第三个人过来了。要是赵姬有个好歹,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惨兮兮、半荒废的萯阳宫里,还是蛮害怕的。

    赵姬微微摇头,将那碗粟米饭推开了一些:“我没有胃口。”

    云瑶低头打量了一下,这碗粟米果然有些粗糙,对病人来说确实难以下咽了。她跑到中庭里取了些井水,又生了一盆火,就着粗糙的食具熬了一碗粥。唔,那完全不能算是粥,只能说比先前软烂了一些,但卖相更加难看了。

    她取了勺子,将熬好的粥送到赵姬口边:“太后还是用一些罢。”

    许是热腾腾的雾气刺激了一些食欲,赵姬将那一勺粟米粥吞咽下去了。不过一口,她微拧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开来,又就着云瑶的手饮了第二口。东西一下肚,赵姬便感觉身子暖洋洋的,先前那些惨兮兮的情绪也似乎淡褪了一些。用完粥后,赵姬又用了些别的小食,接着一个人靠在榻上直叹气。

    云瑶三两下用完了另一半的饭食,将空掉的食盒推开,端端正正地坐跪在赵姬面前。

    别误会,在唐宋以前,坐跪都是最平常的坐姿。

    赵姬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眼底尚存着些泪痕,微微哽咽道:“嫪毐去了,吕不韦也去了,我被拘在这萯阳宫里,哪里都不能去。政儿他到底还想做些什么?”

    ——他当然是想一统六国,然后当皇帝。

    云瑶心里虽然明了,但这些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还有你。”赵姬凄凄地笑了一下,“你算是被我连累了罢。早先从楚国陪嫁到秦国,又跟了楚夫人一段时日,结果被我强行招揽到身边。现如今,却与我一道被拘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唔,政儿他怎么忽然想起,要对你下手了?”

    赵姬忽有此问,云瑶自也不隐瞒,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姬。

    包括秦王毫无征兆地让她卜算未来、包括她“卜算”出来的结果,还包括她日前对秦王说的话。

    赵姬听完之后,轻轻地“唔”了一声,低声道:“原来如此。”

    她没有去评价秦王的所作所为,甚至没有去置疑云瑶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或许在赵姬眼里看来,云瑶不过是个巫女,而嬴政则是秦国的大王。秦王要让她卜卦,她自然是不能不占卜的。

    至于占卜的结果到底是好是坏,自然也不由云瑶这个巫女来决定。

    “楚瑶。”赵姬喃喃地唤了她一声,道,“我这辈子大约是毁了,从此被拘在萯阳宫里再不能出去。但你今年才十六岁,你想好将来要怎么做了么?”

    云瑶怔了一下,低垂着头,轻声道:“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赵姬听到“苟且偷生”四字,忽然僵硬了一瞬,随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去罢。”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必住在后头了,挑一间离我近的屋子住着罢。从今往后,怕只有你我两个人了。”

    云瑶垂首应了声诺,恭声褪了下去。

    她在宫室里转了两圈,挑了赵姬隔壁的一间屋子住下了。

    这间屋子看起来不大,显然是从前守夜宫女留宿的屋子,但现在却便宜了她。她枕着胳膊看着空荡荡的屋顶,不知不觉想起那片消失的龟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手背上蔓延开来,沿着身体里的脉络,渐渐地蔓延到了胸腔里。

    她感到身子轻飘飘的,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周围一片暗沉沉的夜色,唯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地移动。她身旁有一点微弱的小星光,那自然代表着赵姬;在她们周围,还包围着一圈浅浅的小星点,那自然就是萯阳宫周围的秦军了;更远一些地方,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星点汇聚在一起,安静,柔和,显然已经沉入了梦乡。

    在那些微芒里,她“看”到了一团温暖明亮的光芒。

    一种微微战栗的喜悦在胸腔里升腾起来,她忍不住朝他靠得近些,再近些……在那一刹那,两团炽烈的光芒如同磁极的两端,以一种肉眼不可察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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